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语气柔和：一分钱都不要的，这是我们董事长特别交代的，对于家庭确实困难的患者，星海医药承担全部费用。您什么都不用担心，来了就行。
刘晓雨拿着手机，身体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
她对着电话那头鞠了一个深深的躬，腰弯成了九十度，明明对方看不见，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星海医药……
她的声音在抖，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李斌……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轻声说：您别客气，加油养好身体，我们等您来。
电话挂断之后，刘晓雨攥着手机站在原地，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流下来了。
她抬手去擦，但越擦越多，擦不干净，泪水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尖上，一滴一滴地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衣服上。
从十五岁确诊到现在，五年了。
整整五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等死，一天一天地熬着，赚点小钱给奶奶存着养老，等到哪一天胃里那个东西彻底爆发了，人没了，就没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被救的一天。
她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这两个字会落在她身上。
她这辈子遇到的幸运太少太少了，少到她已经习惯了不指望任何好事。
但这一次，星海医药的援助中心给她打来了电话。
刘晓雨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跑出院子朝屋后的菜地跑去。
奶奶正在地里拔草，看到她跑过来愣了一下：小雨你咋了？跑这么快干啥？
刘晓雨跑到奶奶面前，上气不接下气，脸颊红扑扑的，眼泪还没干透，但嘴角是咧开的。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奶奶！星海医药打电话了！我的申请通过了！免费治疗！一分钱不要！他们让我去淮县！
奶奶手里的草掉在了地上。
老太太站了起来，双手在身上擦了擦，眼睛盯着刘晓雨的脸:你说啥？
我说我能治病了，奶奶，免费的，不用花一分钱，李斌的企业给我免费治。
奶奶愣了好几秒，然后老太太的嘴唇开始抖，脸上的皱纹一挤一挤的，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她一把抱住刘晓雨，把孙女瘦小的身体搂在怀里，两只手在她后背不停地拍着，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遍遍地喊我的小雨。
祖孙俩在地头抱头痛哭了一会儿。
奶奶先缓过来了，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拉着刘晓雨就往家走：走走走，回去收拾东西！活不干了！回家收拾东西去！
两个人在菜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奶奶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腰也不弯了，腿也不瘸了，拉着刘晓雨的手攥得紧紧的。
刘晓雨跟在奶奶身后，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鼻头又开始发酸。
进了家门奶奶就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身份证、户口本、衣服、毛巾、洗漱用品、水杯、几包饼干，一股脑往一个大编织袋里塞。
刘晓雨在旁边说奶奶不用带那么多，奶奶头也不抬地继续塞：多带点有备无患，万一那边没有呢，住的地方啥条件咱也不知道，对了，你身份证放哪了？
奶奶，身份证在我包里。
好，好，那……那你路上饿不饿？奶奶给你煮两个鸡蛋带上。
奶奶，现在才九点多，不饿。
奶奶在屋里忙忙碌碌地转了好几圈，像是要把整个家都装进那个编织袋里。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看到刘晓雨站在门口笑着看她，自己也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奶奶把编织袋往肩膀上一搭:走，奶奶跟你一起去。
刘晓雨愣了一下：奶奶你也要去？家里怎么办？鸡怎么办？菜地怎么办？
鸡让隔壁你婶子帮着喂几天，菜地荒不了几天，我孙女治病是大事，我得在旁边看着。
刘晓雨看着奶奶的架势，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过去帮奶奶把编织袋的口扎好，又把桌角那几瓶胃药塞进了自己随身的小包里。
上午十点多，白崖村的村道上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背着一个旧书包，旁边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刘晓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白崖村。
她转过头，握紧了奶奶粗糙的手。
奶奶，走吧。
两个人沿着山路继续往下走，去的是那个能救她命的地方。
刘晓雨的那份申请材料是星海医药患者援助中心收到的数千份申请里最不起眼的一份。
手写的申请表，贫困证明盖的是村里和镇上的公章。
病历资料倒是齐全的，省城大医院的诊断报告和影像片子都有。
附件里有一封短信，是刘晓雨自己写的，只有几行字：我叫刘晓雨，桂省白崖村人，今年二十岁。跟奶奶一起生活。十五岁确诊胃癌晚期，家里没钱治。听说星海医药能免费治，求求你们帮帮我。
援助中心的几个工作人员看到这封短信的时候，没有人觉得它不合规。
手写的申请信在正式的援助流程里确实少见，但那几行字里透出来的东西，让看的人心里揪了一下。
工作人员把这份材料归类进了初审通过的文件夹里，报给了中心负责人。
负责人看完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批了全额减免。
就在患者援助中心成立的第一天，李斌把所有工作人员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审核的标准可以松一点。尤其是那种父母不在了或者子女不在了的患者，只要是真实情况，能免就免，能减就减。
我小时候父母走得早，跟爷爷奶奶过。别人家孩子有的东西我没有，别人家孩子能靠的父母我靠不了。那种日子我很清楚，如果那时候我得了病，家里砸锅卖铁都治不起。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卡太严。
李斌又补了一句:资料的问题也是，有些证明材料开起来很麻烦，要跑好几个部门盖章，对普通家庭来说能跑下来就不错了。那种资料缺失一点、手写替代打印的情况，只要内容真实可信，没必要卡。不要因为患者少盖了一个章、少交了一张纸，就让人家失去治疗的机会。
我们做的是救命的事。资料是工具，不是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