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门内,是一条幽暗的走廊,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墙壁刷着白漆,头顶一根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小伙子走在前面带路,步子不快,时不时回头瞥一眼。
丹尼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插在夹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八成藏着武器。
年轻华人走到走廊尽头,停在最后一扇门前。
门被轻轻推开,茶香和檀香的味道混在一起涌出来。
房间不大,十来平方,靠墙摆着一排老式红木博古架,上面搁着几个茶罐和两尊不知真假的观音像。
正中间一把太师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上面,眼睛闭着,手里捏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
他就是阿公。
华人圈子里做地下生意的,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丹尼跟他打过多次交道,每次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不拖泥带水。
年轻华人把人带到阿公面前,自己退后一步,站在门边,右手始终没从口袋里拿出来,眼睛死死盯着丹尼的后背。
这小子警惕性不错。
丹尼清了清嗓子,把伪装的声线恢复回原来的音调。
对着老人拱了拱手:“阿公,好久不见。”
老人手中佛珠停了,眼皮慢慢睁开。
他盯着丹尼这张陌生的脸看了好几秒,目光从额头扫到下巴,又从下巴回到眼睛。
“后生仔?”阿公的声音中气十足,“是你?”
阿公把佛珠放到旁边的茶几上:“你这手易容的功夫,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要不是听你的声音,我差点没认出来。”他慢悠悠地打量着丹尼,“这么久没见,我还以为你已经横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呢。”
“阿公莫要咒我,我这不好好地活蹦乱跳着嘛。”丹尼笑着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阿公哈哈笑了两声,挥了挥手示意年轻华人出去。
小伙子看了看阿公的脸色,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出了房间,把门带上了。
然后面对丹尼,直入正题:“说吧,后生仔,这次又想要些什么东西?”
丹尼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上次从您这拿的那种‘原材料’,再给我来一份。我先付定金,大概什么时候能拿到货?”
他说的是制作黑血神针所需的那几种剧毒原料,这些东西在正规渠道根本不可能买到,只有通过阿公这种路子才能搞到。
阿公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用等,今天就行。”
丹尼微微一怔:“嗯?有现货?”
他记得上次订货,可是等了足足一周时间。
阿公放下茶杯,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上次你买完之后,我就多备了一份料。我寻思着,你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后生仔,这种东西用完了,肯定还会再来找我。”
“结果呢,我等了你几个月,都没见你的人影。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这批货要烂在手里了。”
“没想到,你今天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丹尼听得哭笑不得,只能拱了拱手:“那还要多谢阿公的挂念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叠捆好的现金,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这是事先准备好的,正是上次的价钱。
阿公只是瞥了一眼那叠现金,并没有去数。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阿力,去把东西拿来给这位先生。”
门外的年轻人应了一声,片刻之后,他端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走了进来,放在了丹尼面前的桌子上。
丹尼打开木盒,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和干枯植物混合的气味散发出来。
盒子里,分别装着一些烘干的草药、几瓶装着不同颜色液体和粉末的密封玻璃小瓶。
正是他需要的毒药原料,一样不少。
丹尼合上木盒,小心地将其收入背包中。
“谢了,阿公。那我先走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后生仔,”阿公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道,“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会再见的。”丹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即身影消失在门外。
丹尼从寿衣店的后门出来,脚步不急不缓,顺着巷子拐了个弯,重新汇入唐人街的人流里。
街上照样热闹,卖烧鹅的铺子门口排着长队,几个大妈在水果摊前为了一斤车厘子的价格跟老板拉扯。
丹尼在几条平行的小巷之间来回穿插,走了将近十分钟。
确认安全后,他拐进了三个街区外的另一间公共厕所。
这地方位置偏僻,没有摄像头,隔间的门锁还能用。
丹尼反锁隔间门,动作利索地开始卸妆。
硅胶面具整片揭下来,叠好塞进背包夹层。
鼻梁上的假肉、下颌的填充垫、嘴唇内侧撑起轮廓的牙托,一样一样取下。
颈部和手背的深色涂层用专用卸妆液一擦就掉,露出底下的肤色。
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下。镜头里是一张年轻的亚裔面孔,五官端正,跟十分钟前那个黑人中年男子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丹尼把身上那套肥大的旧夹克和牛仔裤脱下来,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衣服换上。
至于脱下来的行头——他握住衣物,内力微微一催,布料在掌心中碎裂成细小的粉末。
他分几次把粉末倒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水声哗哗响了两遍,什么都没剩下。
这套销毁手法他用过很多次了。
比烧掉安全,比扔掉干净。
唯一的缺点是费内力,但这点消耗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丹尼走出厕所,回到了停车的那条僻静巷子。
他绕车一圈,检查了轮胎和底盘——习惯性动作,干他们这行的,上车前不检查一圈,可能下一秒就上天了。
一切正常。
丹尼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发动引擎,野马汇入主路,丹尼打了转向灯往长岛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唐人街拥挤的招牌和蒸腾的热气渐渐远了。
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
丹尼将房子的所有门窗都仔细关好,拉上厚厚的窗帘,确保不会有任何光线或声音泄露出去。
然后,他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门。
接下来,还有的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