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走向一旁的房间，几分钟后，他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深灰色连帽卫衣，松垮的黑色工装裤，脚上一双磨旧了的跑步鞋，丢进波士顿任何一个街角，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唯一的特别，就是他手上即将要提的那个包。
两千万美金现钞，塞满了一个超大号的黑色运动包，拉链绷得紧紧的。
丹尼单手拎了起来，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奥萝拉从一个金属盒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设备，踮起脚尖帮丹尼贴在耳后。
“搞定。骨传导耳麦，贴着耳后骨头，就算你在摇滚演唱会现场，我也能跟你说悄悄话。除非你掉进查尔斯河里。”
她拍了拍手，又从桌上拿起一个不起眼的追踪器，“至于这个小宝贝……”
她走到装满现金的运动包前，抽出一叠美金。
用指甲在钞票边缘轻轻一划，一个微小的夹层裂开，追踪器被塞了进去，合上后天衣无缝。
“除非他们带着显微镜一张张数钱，否则绝不可能发现。”
晚上六点十二分，那阵刺耳的铃声再次准时响起。
尤金按下免提，奥萝拉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绿线地铁，肯莫尔站下车，前往芬威球场。到了之后，等下一步指示。”
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不给追踪的机会。
奥萝拉懊恼地一砸键盘：“混蛋！还是太快了！”
“芬威球场？”丹尼皱眉。
一旁的内森在电脑上调出了信息：“今晚芬威有比赛，预计入场观众超过三千人。”
“他们把交易地点选在了波士顿最拥挤的地方。”莫莉的声音很低，“人潮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任何跟踪都会被冲得一干二净。”
这是阳谋。
他们故意选了一个警方无法有效布控的地方。
丹尼没再多说，他提起那个沉重的运动包。
“我走了。”
“德米特，”莫莉立刻下令，“你带雅各布和约瑟夫开车跟上。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接应。”
德米特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壮汉快步离去。
丹尼提着那个沉重的黑色运动包，拉上卫衣的帽子。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我出发了。”他在耳麦里低语。
“收到。奥萝拉在线陪聊，直到你安全回家。”耳麦里传来奥萝拉轻快的回应。
“顺便一提，德米特他们已经跟上了，和你保持着距离，绝对不会被发现。”
丹尼没再回话，一头扎进波士顿老掉牙的绿线地铁站。
站台上的瓷砖裂了角，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地下水的潮气和一股说不清的尿骚味。
列车进站时发出的尖锐摩擦声，能把人的耳膜刮下一层油。
车门打开，丹尼被一股热浪般的人潮推了进去。
下班高峰期撞上球赛日，整个车厢就是个塞得严严实实的沙丁鱼罐头，到处都是穿着球衣的球迷。
丹尼一手拎着运动包，另一只手抓着头顶的扶手环，稳如磐石。
四十多磅的重量在他手里，跟提着一袋土豆没什么区别。
“肯莫尔站到了。”
他随着人流涌出车厢，几乎是被人推着走到了地面。
芬威球场的灯光已经点亮，那面被称为“绿色怪物”的巨大记分墙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球场周围的街道被彻底堵死，卖热狗的小贩在人群缝隙里艰难穿行，高举“求票”纸牌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路边酒吧门口排着长龙。
噪音、人声、汽车喇叭，乱成一锅滚烫的杂烩汤。
丹尼站在球场正门外的广场上，这里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他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他静静等着绑匪的下一步指示。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他右侧擦肩而过，动作不大，却很刻意。
丹尼的口袋里一沉，多了个硬邦邦的玩意儿。
感觉应该是一部手机。
丹尼的目光瞬间就追了过去，“闻香术”和“追踪术”同时启动。
一个瘦高个，鸭舌帽压得很低，深色夹克，牛仔裤。
虽然看不清脸，但丹尼捕捉到了他左耳上那枚骷髅头耳钉。
同时丹尼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精酿啤酒香气，和周围球迷身上那种廉价淡啤酒的味道截然不同。
“奥萝拉，记下特征。瘦高个，左耳有骷髅头耳钉，身上有很浓的啤酒味。”
“收到，正在交叉比对波士顿地区的酒吧从业人员数据库。”
那人消失在人潮中，丹尼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
十秒后，它震动着响了，丹尼翻开接听，里面传来了绑匪的指示。
“二十分钟内到达波士顿公园。“
嘟嘟嘟。
对方再次秒挂。
“这是在遛狗呢。”丹尼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地图。
从芬威球场到波士顿公园，坐地铁绿线刚好十五分钟，不多不少。
这是在测试他，确认他是一个人，身后没有尾巴。
“他们换地点了，波士顿公园。”丹尼对耳麦里低声说，“莫莉，让德米特他们提前绕过去，在外围等着。”
“明白。”
丹尼转身，重新钻进地铁站，换乘到公园街站。
等他出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十一月的波士顿，晚上七点多，太阳早已不见踪影。
公园里的老树将路灯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鬼影。
这个时间点，公园里人还不少，散步的，遛狗的，草坪上依偎着的情侣。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天鹅湖东侧，第三条长椅。把包放在椅子下面，手机放在椅子上，然后离开。”
丹尼沿着步道，不紧不慢的走向天鹅湖。
来到天鹅湖东侧，丹尼找到了第三条长椅。
那条长椅藏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位置相当偏僻，离主路有几十米的距离。
周围的灌木丛长得很高，形成了天然的视觉遮挡。
确实是个好位置。取钱的人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的灌木丛后接近，拿了钱就能立刻消失，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
丹尼走到长椅前，将那个塞满了美金的运动包推进椅子底下。
但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从工装裤的侧袋里，掏出了一截黑色尼龙绳。
这才是他送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