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强一时之间迷惘了，此时的巷子里人来人往，领完便当的老乡或是蹲在墙根吃饭，或是低声说着自家的难处，嘈杂里满是股灾过后的颓丧。
这个时候，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这个那人就是何雨柱。
那天夜里，他和夏浅浅商量妥当，打算在九龙一带设十三个接济点，连续十天，免费给逃难过来，受股灾连累的内地老乡供应烧腊便当和清水。
同时他找了鲍富、叶荣两家开口，鲍、叶两家家底厚，手上码头、货仓、工地不少，一听是帮扶落难的老乡，没有半点推脱，一口应下，腾出一大批重体力岗位。
何雨柱心里清楚，这些活计都是卖力气的苦差事，不轻松。可真正走到绝路上的人，最先想的只是活下去，哪里还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今天他特意抽空，亲自过来这个点位看一看情况。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蹲在石阶上，一言不发的张自强。
何雨柱笑呵呵的一屁股坐在了张自强的身边，随手从旁边拎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哪里人？”
张自强抬眼打量他，迟疑地接过冰凉的水瓶，低声报出老家的地名。
何雨柱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写满疲惫与灰暗的脸上：“现在很迷茫吧，遇上这样的塌天祸事，换谁都扛不住。”
张自强捏着水瓶，指尖微微发颤，喉结滚动，依旧沉默不语。
何雨柱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放缓声音，认认真真开导起来：“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人这一生，起落本就是常事，有的人摔一跤，就觉得天塌了，干脆躺下去再也不起来；可有的人，摔得再重，也憋着一股心气，不肯一辈子悄无声息。
很多人困在难处里，输不是输在欠债，是输在胆子没了，甘愿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角落里苟活，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条死路上。谁说人就只能认命，老老实实熬苦日子？人活着，心气最重要。要是你心里憋着不甘，那就想办法去破局，不要被眼前这点烂摊子困住一辈子。
机会这东西，不会主动送到手上。
安分打工是一条路，可这条路太慢。想要真正翻身，想要不再被人踩在脚下，想要以后别人提起你的时候，不是一句破产欠债的穷鬼，那就要敢闯，敢抓住转机。
当然闯归闯，一定要好好琢磨，选一条能让自己翻盘的路子。人只有这一辈子，浑浑噩噩默默无闻活一世，回头想想，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何雨柱说得真诚，眼神里满是期许，他本意是希望张自强能打起精神，鼓起勇气好好活下去，靠着踏实的路子寻找到转机。
可这些话一句句落进张自强耳朵里，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原本他只是一片混沌，只知道还债无望，心里憋屈、绝望，却始终拿不定主意。可何雨柱这番话，像一把火星，直接落进了他早就堆满不甘的心底。
是啊，不能一辈子躲躲藏藏。不能认命。安分打工太慢，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想要翻身就要敢闯，要抓住转机，不能默默无闻过完这一生。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犹豫、恐惧、迟疑，一点点消散干净。
之前还在纠结，还在害怕铤而走险的代价，这一刻，那些恐惧全都压下去了。
对面这人都说了，人不能甘于被踩在脚下，人要有心气，要敢闯，要找机会翻盘！
在张自强扭曲的理解里，所谓的破局、闯、抓住转机，就是干一票大的。
高利贷是填不满的坑，苦力看不到头，那唯一的出路，就是搏一次富贵险中求。
只要这一把成了，债清了，他再也不用东躲西藏，罗芳芳也不用跟着他受苦，所有人都会记住他张自强，再也不是一个破产落魄、无人在意的小人物。
他眼底那层麻木灰暗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偏执，带着疯狂的亮光。
他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不让何雨柱看见自己脸上翻涌的念头，手指死死攥紧塑料水瓶，瓶身都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抬起头，脸上装出一副慢慢想开了的样子，对着何雨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多谢您，您的这番话，点醒我了。”
何雨柱见他神色松动，只当劝慰见效，欣慰地笑了：“想明白就好，登记点就在前头，有难处随时去找那边管事的。记住，只要心气不垮，就没有真正的绝路。”
“嗯，我记住了。” 张自强低声应答。
一旁的罗芳芳在边上听着，见丈夫脸色缓和，还以为他打算答应去登记做工，悬着的心放了大半，悄悄松了口气。她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丈夫心里，已经彻底下定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何雨柱心里也很轻快，脸上带着笑意，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他刚才一番推心置腹的开导，只当是解开了一个老乡的心结，能拉着人走出绝望，好好活下去，于他而言也是一桩善事。
他半点没察觉，方才坐在身旁的张自强，心里已经滋生出如此疯狂的念头。
他满心想着待会儿再看看别的接济点位，核对一下便当和饮水的数量，压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好心劝慰的这个人，根本没打算去码头、仓库卖力气打工谋生，他的野心，是要在香江这片鱼龙混杂的地方，闯出一个贼王的名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何雨柱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张自强维持着低头沉默的样子，直到彻底听不见何雨柱的动静，才缓缓抬起头，眼底那股压抑的疯狂再也藏不住。
罗芳芳还在一旁，小声跟他说着话：“自强，咱们等下就过去登记，找一份活先干着好不好？苦一点没关系，起码不用天天躲债主了。”
张自强侧过头，压下眼里的锋芒，换上一副平淡的神色：“我心里乱得很，闷得慌，我出去随便走走，透口气，想一想。
很快就回来，你就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罗芳芳不疑有他，只当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绪，连忙点头叮嘱：“那你早点回来，别走远了，外面到处都是找我们的债主。”
“知道。”
张自强应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尘土的衣服，没有往登记招工的方向走，反而拐进一条更加幽深的窄巷。
这条巷子两旁都是老旧唐楼，电线乱糟糟横七竖八搭在半空，光线昏暗，平日里都是道上之人往来碰头的地方。股灾之后市面大乱，不少走偏门的人都在这里游荡。
他一路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复盘何雨柱方才说的那些话...要有心气、敢闯、抓住转机、不能一辈子默默无闻。这些话，此刻全都成了支撑他赌一把的底气。
打工还债太慢，高利贷利滚利是无底洞，躲躲藏藏永无宁日。
想要翻身，想要不再被人踩在脚下，那就只能走这条险路。他要干一票大的，要做旁人不敢做的事，等到事成之后，债一笔勾销，再也不用像阴沟老鼠一样逃命。
他要做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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