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殿内,烛火温温地亮着。
谢书筠坐在妆台前,由冬青替她卸下发髻上的珠翠。
冬青的动作比平日慢了些,手上的力道也轻飘飘的,有些心不在焉,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谢书筠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冬青,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冬青正在愣神,闻言一怔,抬头看向谢书筠:“啊?娘娘怎么知道……”
谢书筠笑了:“你的情绪都挂在脸上了,瞎子才看不出来。”
冬青尴尬地挠了挠头,手上的玉梳停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道:
“奴婢是觉得……陛下已经快一个月没来我们长安殿了。从前,我们长安殿哪里这么被冷落过。”
谢书筠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她伸手从妆台上拿起一支玉簪,在指尖转了转,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也不止我们长安殿。陛下这段时间哪个宫也没有去,也没有召人侍寝。”
她顿了顿,将玉簪放回妆台上,声音温温的,“三公主刚走,陛下做父亲的,难免心中难过。他需要时间调整调整。更何况,女儿刚走,他若跟没事人似的,传出去也不像话。”
冬青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继续替谢书筠梳理长发,手上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像是在无声地表达不满。
谢书筠从镜中看见她那副模样,也没有再劝,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索性这段时间宫里还算安宁。过几天就是七皇子的满月宴了,等缓过这个劲儿,后宫恐怕没这么平静了。”
冬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谢书筠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便也没有追问,只低低“嗯”了一声,继续梳头。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玉梳穿过发丝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偶尔有风从廊下穿过,吹得檐角新发的嫩叶轻轻颤动。
三月二十二,夜。
集仙殿内,烛火温温地亮着,将帐幔映成一片柔和的橘色。
裕修容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素色寝衣,半靠在床边,长发散落在肩头,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银雪正将最后一支簪子放入妆奁,又转身检查了一遍明日要用的衣物,动作不紧不慢,一切都井井有条。
裕修容闭着眼,像是歇息,又像是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清晰:“明日便是琛儿的满月宴了,都准备妥了吧?”
银雪转过身来,微微颔首:“放心吧,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请柬已经发给了高位有子的妃嫔们,陛下那边也传了话,明日会亲自过来参加仪式。
吃食也安排了小厨房制作,菜单来回核了三遍,保证体面稳妥,不会出什么差错。”
裕修容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帐顶的花纹上,语气淡淡的:
“不过是稚子的满月宴罢了,无功无过便好。襁褓里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该来的自然都会来。”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转了个方向,声音低了几分:“另一件事,安排妥当了吗?”
银屏从暗处上前一步,站在榻边,声音压得极低:
“回娘娘,已经安排好了,只待明日。”
裕修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重新闭上眼睛,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方才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笃定:“本宫很期待……明日。”
殿内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又稳稳地燃着。
银雪和银屏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各自无声地退了下去,将殿门轻轻掩上。
夜色将集仙殿拢在一片沉静之中,只有廊下的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
翌日,集仙殿。
天色刚亮,宫人们便开始忙活起来。洒扫庭除、铺陈桌案、摆放花枝,小厨房里热气腾腾,甜香四溢。
临近午时,殿内已经布置得妥帖齐整,红绸与素锦相间,虽不算铺张,却处处透着用心。
妃嫔们陆续到来。
豫昭媛来得最早。她穿着一身豆青色的春衫,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温婉,手中捧着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银镯子,说是给七皇子添福添寿的。
裕修容笑着接了,两人寒暄了几句,豫昭媛便退到一旁坐下。
张德妃紧随其后,一身宝蓝色的褙子,气度沉稳,大皇子没有带来。她送了一对白玉平安扣,说是给孩子保平安的。
裕修容道了谢,请她入座。张德妃环顾了一圈殿内,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自有宫人奉上茶来。
明充仪也到了。她产后恢复得不错,面色红润,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褙子,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簪,整个人透着几分为人母后特有的温润。
她送了一套银制的长命锁和手镯,做工精细。
裕修容接过贺礼,低头看了一眼那银锁,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笑着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