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含元殿内依旧是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只是今日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微妙了几分。新晋的熹美人依旧明艳照人,只是眉宇间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和志得意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穿着崭新宝林服制、头戴一支精巧赤金点翠步摇,却难掩脸上羞涩与茫然无措的郑御女——不,现在该称她为纯宝林了。
侍寝一夜,从御女直接跃升为宝林,还得了“纯”字为号。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数涟漪。
清婕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低眉顺眼地整理着袖口,实则宽袖下的手指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几乎要渗出血来。
怨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郑絮雪!这个昨日还在她缀锦阁被自己三言两语吓得落荒而逃的蠢货!
竟然……竟然是在从她那里回去的路上撞见了陛下?还因此得了宠幸,一夜之间成了宝林?!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是她亲手把这个“祸害”送上了青云路吗?一股强烈的被愚弄和嫉恨感几乎让她窒息。
她阴冷的目光扫过纯宝林那张还带着懵懂羞红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贱人!这运气真是便宜她了!
皇后端坐凤座,将下方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尤其是清婕妤那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丝丝狰狞的怨毒,以及纯宝林那手足无措的羞窘。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好了,”皇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新入宫的妹妹们,已有两位得了圣恩眷顾,熹美人和纯宝林,都是极好的福气。
其余妹妹们,也要加把劲,用心侍奉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她这话看似鼓励新人,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谢书筠、丽修仪、婉充媛等人,像是在提醒她们“新人辈出”。
丽修仪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
皇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仿佛一个真正关心皇家子嗣的贤后:
“春光正好,万物复苏,正是赏花游园的好时节。本宫思虑着,不如在御花园办一场游园会?
届时赏花吃茶,闲话家常,也松快松快。
诸位妹妹若是带着皇子公主的,正好也带着一起来,让孩子们多多交流熟悉。毕竟,”
她的目光特意在张德妃、清婕妤、婉充媛身上停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大皇子都九岁了,大公主也八岁了,陛下膝下诸位皇子公主,平日里各自居所,能聚在一起玩耍交流的机会实在不多。
趁着这春光明媚,让他们兄弟姐妹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
她顿了顿,目光又扫向新入宫的一众妃嫔,笑意加深:
“新进宫的妹妹们,若有才艺,届时也可在陛下与本宫面前展示一番。
本宫会亲自邀请陛下参加,也好让陛下多认识认识你们这些如花似玉的新人。”
这话一出,新人们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尤其是沈宝林、吴采女等人。
而高位妃嫔们则心思各异,有期待的,有警惕的,更有如丽修仪这般不屑又不得不重视的。
皇后满意地看着自己一番话搅动起的各方心思,最后轻描淡写地道:“行了,今日也无甚要事,就散了吧。”
“臣妾/嫔妾告退。”众人起身行礼。
皇后率先在宫女的簇拥下离开凤座。
经过纯宝林身边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纯宝林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清婕妤几乎是第一个起身离开的,她甚至没有再看纯宝林一眼,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脚步匆匆地出了含元殿。
纯宝林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宝林服饰,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升位的喜悦,又有对未来的迷茫,还有一丝对清婕妤反应的……畏惧。
谢书筠走在后面,与赵琉毓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皇后这游园会……表面上是春日雅集、天伦之乐,实则暗藏玄机。让皇子公主齐聚?让新人展示才艺?还要请陛下亲临?
这分明是要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让平静了没多久的后宫,再次掀起波澜。
春日来临,这深宫的风,恐怕又要吹起来了。
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含元殿恢弘的殿宇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热闹与暗涌。
而皇后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勾起了一抹深沉而冰冷的笑意。
游园会?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