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吴恩琪漫不经心地撩了撩鬓边碎发，脸上挂着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在公司里头，他还能真拿我怎么样不成？有规章制度摆在那儿，他总不能明目张胆地为难我吧？”
“你可千万别小瞧了他。”林耀沉声嘱咐道，“经历了今晚这一连串的事，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城府不浅，绝非善茬，往后肯定会变着法儿处处刁难你。依我看，他打的算盘就是，你要是不肯主动离职，他就想尽办法把你往绝路上逼，逼到你撑不……”
林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恩琪干脆利落地打断：“我不走，凭什么要我躲着他？我偏要留在公司，当他扎眼的眼中钉、肉中刺，看他能奈我何。”
见吴恩琪态度如此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林耀也不好再继续劝说，只能叮嘱道：“既然你打定主意了，那万事一定要小心，别给他抓到任何把柄，也别单独跟他起冲突。要是遇到麻烦或者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你就打电话给我，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说着，林耀抬手拿起桌上的小龙虾，细心剥去坚硬的虾壳，挑掉虾线，将一只只饱满鲜嫩、蘸好汤汁的虾肉，轻轻码在了吴恩琪面前的空碗里。
看着碗里堆得整整齐齐的小龙虾肉，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吴恩琪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漾起甜甜的笑意，忍不住打趣道：“我发现你这人，平时总是绷着脸，不爱笑，看着挺冷淡的，没想到心思这么细，还特别会照顾人，挺暖心的啊！”
“大概是职业习惯吧，常年绷着神经，确实没什么爱笑的心思，也习惯了不苟言言。”林耀淡淡回应，手上剥虾的动作依旧没停。
就在这时，吴恩琪忽然收敛了笑意，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目光直直落在林耀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被她这样直白地盯着，林耀莫名有些不自在，指尖顿了顿，抬眼问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还是沾了什么东西？”
吴恩琪没有接话，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神情变得严肃，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林耀见状，心里虽有些无奈，却也没再多问，只是低下头，继续默默剥着小龙虾。
就这样安静过了将近两分钟，吴恩琪才轻轻啧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我仔细看了看，你个头差不多快一米八了，长相周正硬朗，身形也挺拔匀称，看着就很有安全感。再加上你那份光鲜体面的职业，性格沉稳又会照顾人，条件明明这么好，我是真想不明白，你妻子到底为什么会跟叶文斌搅合到一起。说句实在话，叶文斌除了顶着一个豪恩集团高管的名头，论长相、论品行，哪一点都比不上你，差距太明显了。”
林耀握着虾壳的手微微一紧，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可能就是因为你说的这个身份吧，你之前也提过，当初公司人事部明明没有招聘名额，是叶文斌走了关系，硬把我妻子安排进了人事部，成了一名文员。”
“就为了一个小小的人事部文员职位，就甘愿跟叶文斌纠缠在一起，这未免也太夸张，太不值得了吧？”
听到这句话，林耀的心像是被细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不适感瞬间蔓延开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妻子瞒着他去澜悦会所兼职，在他看来，就是自降身价。
如今他妻子又和叶文斌牵扯不清，做出背叛婚姻的事，更是让他觉得，他妻子一次次作贱自己，还彻底放低了身段。
在他心里，妻子仿佛就认准了要做这些自轻自贱、违背底线的事，与其说是自降身价，倒不如用“下贱”两个字形容更贴切。
只有那些骨子里自甘堕落、毫无底线的女人，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做出这种与自身身价完全不符、甚至毁了家庭的荒唐事。
见林耀久久沉默不语，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也沉了下来，吴恩琪意识到自己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连忙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往心里去，为了这种人不值得。这世上好女人多的是，比如你的徒弟陈心悦，那姑娘就很不错，年轻乖巧，对你又敬重，实在不行，等离了婚，大不了换个老婆，没必要揪着过去折磨自己。”
一听到吴恩琪提起陈心悦，林耀瞬间回过神，连忙开口打断：“她只是我带的徒弟而已，我们之间只有师徒情谊，你可别再说这种不着边际、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
吴恩琪眯起眼睛，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故意逗他：“可我好几次都撞见，陈心悦看你的眼神，明明就带着藏不住的爱慕。那股子崇拜劲儿，可不止是对师傅的敬重那么简单。”
“我是她的前辈，是她工作上的榜样，她年纪小，对我有仰慕的眼神很正常，是你想多了。”
“我可没瞎想，我是真心觉得她跟你很般配。”吴恩琪端起酒杯晃了晃，笑道，“等你真离了婚，就主动去追她，那姑娘对你本就有情义，保证你一句表白，就能轻轻松松把人追到手。”
“吴女士，你这才喝了几口啤酒，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怕是已经醉了吧？”林耀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想借着碰杯转移话题，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吴恩琪也顺着他的话，笑着端起酒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随后仰头咕噜咕噜灌下好几口，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暂时冲淡了心里的烦闷。
一瓶酒很快见了底，吴恩琪兴致上来，直接抬手招呼服务员，搬来了一打啤酒。
林耀原本以为吴恩琪酒量极好，加上心里也憋着一股闷，便没有阻拦，由着吴恩琪的性子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吴恩琪喝酒喝得格外豪迈，杯子见底就续，毫无顾忌；而林耀则始终克制着自己，小口慢饮，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心里很清楚，今晚可以让吴恩琪放纵喝醉，可他自己绝对不能醉，他还要负责把喝多的吴恩琪安全送回家，不能出任何差错。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着宵夜，一边断断续续聊着天，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喝完第五瓶啤酒后，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吴恩琪，脑袋一沉，直接趴在了油腻的餐桌上。
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再也没了动静。
林耀见状，伸出中指，轻轻敲了敲餐桌桌面，试探着喊了吴恩琪两声。
可趴在桌上的吴恩琪毫无反应，呼吸均匀，显然是醉得睡了过去。
“恩琪，别在这儿睡，咱们差不多该走了。”
就在林耀无奈起身，准备先去前台结账的时候，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弹出了一条微信视频请求，而发起请求的人，正是他的妻子。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视频通话提示，林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心口猛地一沉。
按照他之前跟妻子说的借口，他此刻本该在支队加班，根本不能接视频。
一旦接通，谎言立刻就会被拆穿。
他盯着屏幕迟疑了片刻，手指快速划过，果断按下了拒接键。
挂断视频后，他不敢耽搁，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编出一套合理的说辞。
「我正在跟赵队和同事们讨论案情，不方便接视频，等忙完这阵，我有空了再找你息。」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林耀死死盯着聊天窗口，手心莫名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心里既忐忑又慌乱，生怕妻子追问不休。
没过几秒，他妻子回复了一个好字。
看着这个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回复，林耀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心底又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和愧疚。
结完账回到餐桌旁，林耀走到吴恩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晃了晃她的胳膊，可吴恩琪依旧醉得不省人事，软得像一滩烂泥，半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林耀忍不住皱起眉，心里泛起几分懊恼，刚才真不该由着她敞开了喝，如今反倒给自己添了麻烦。
犹豫片刻，林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抓起吴恩琪的一只手腕，轻轻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随后他伸出右手，稳稳环住了吴恩琪的腰肢。
这样近距离的肢体接触，对一向内敛的林耀来说，实在过于亲昵，让他浑身都透着几分不自在，脸颊甚至微微有些发烫。鼻尖萦绕着吴恩琪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香，混合着淡淡的啤酒味，并不难闻，反倒让他更加局促。他咬了咬牙，沉下力气，慢慢将吴恩琪从餐桌旁拽了起来。
林耀原本想就这样半扶半搀着她去路边打车，可浑身瘫软的吴恩琪根本站不住，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在他身上，脚步虚浮，根本没法正常行走。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弯下腰，一手揽住吴恩琪的后背，一手托住吴恩琪的腿弯，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吴恩琪稳稳横抱起来，迈步走出了餐馆。
夜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林耀抱着吴恩琪站在路边，费力地挥手拦车，过往的车辆不少，可大多载了乘客，好不容易才拦下一辆空出租车。
他小心翼翼地将吴恩琪抱进车后座，轻轻放在座位上，自己也顺势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后，对着司机报出地址：“师傅，去通达公寓。”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往通达公寓的方向开去。
没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吴恩琪微微挪动身子，脑袋轻轻一歪，自然而然地枕在了林耀的大腿上，发丝蹭过他的裤腿，带着软软的触感。
加上吴恩琪今晚穿得本就清凉，领口宽松，低头便能瞥见一片雪白，林耀瞬间僵住了身子，不敢随意低头，视线死死盯着车窗前方，半点不敢偏移。
他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每次余光不经意扫到那抹春光，都让他心慌意乱，莫名生出一种仿佛要背叛婚姻的错觉，浑身都不自在。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缓缓靠边停下，抵达了通达公寓楼下。
林耀付了车费，再次弯腰，费力地将依旧昏睡的吴恩琪抱下车。
吴恩琪整个人还是软塌塌的，全靠他撑着。
林耀不知道吴恩琪具体住哪一间，只能抱着她站在楼下，腾出一只手，轻轻拉开吴恩琪挎在肩上的小包，在里面慢慢翻找起来。
翻了没一会儿，便摸到了一串钥匙，他拿起钥匙仔细看了看，发现其中一把钥匙上，贴着一张小小的413号贴纸，瞬间便确定了吴恩琪的房号。
林耀微微往上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吴恩琪，稳住身形，抱着吴恩琪走进公寓大堂，搭乘电梯直达四楼。
出了电梯，找到413号房门，他用贴着贴纸的钥匙，顺利打开了房门。
进门后，林耀顺手按下玄关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屋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典型的单身公寓，没有单独分隔的卧室，整体是一个通透的大通间，兼具起居、睡卧功能，一侧挨着简易开放式厨房，橱柜和小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另一侧则是独立卫生间的门。
屋子面积不算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精致，家具摆放规整，处处透着小女生的细腻心思，墙面挂着几幅笔触细腻的素描画，画风清新，一眼便能看出画画是吴恩琪平日里的爱好，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柔软的单人床，算是整个屋子的睡卧区。
林耀抱着吴恩琪径直往里走了几步，避开玄关和厨房区域。
来到靠窗的床畔，他小心翼翼地弯腰，将吴恩琪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生怕惊扰到睡熟的吴恩琪。
随后他蹲下身，轻轻脱掉吴恩琪脚上的高跟鞋，并顺势坐在了床沿边。
看着床上毫无防备、睡得安稳的吴恩琪，林耀的目光不自觉地停顿了片刻，视线顺着她纤细的脚丫，慢慢往上移动，心绪莫名复杂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又清晰的微信消息提示音，从床边的挎包方向传了出来。
林耀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堪堪逼近零点，这个本该是所有人熟睡的深夜，怎么会有人给吴恩琪发消息？
迟疑了一瞬，他还是站起身，弯腰拿起搁在床尾的挎包。
轻轻拉开拉链，在包里摸索了片刻，林耀才摸到冰凉的手机壳，并将手机掏了出来。
出于礼貌，林耀本不该随意翻看别人手机，可深夜发来的消息实在蹊跷，所以他轻轻抓起吴恩琪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将吴恩琪的拇指按在了手机指纹区。
解锁的瞬间，微信消息弹窗赫然出现在眼前，发信人备注赫然是叶文斌。
林耀的眉头瞬间蹙起，指尖微颤着点开了聊天窗口。
下一秒，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整个人猛地霍地站起身。
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