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洪荒根基深厚,寻常入侵不过蚍蜉撼树。
昔年凶兽之劫,四圣灵应运而生,各镇一方,终平浩劫。
彼时功德加身,化为洪荒四极之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圣灵若守本位,修为直抵圣境;纵离镇域,步入洪荒或闯入混沌,威能亦不逊圣人。
有此四尊坐镇,洪荒安危几无须旁人挂虑。
西极之地,即由白虎圣灵执掌。
洪荒以不周山为枢轴,灵气沛然充盈;越往四极,气机越显枯槁。
昊天一行踏入西极,顿觉灵息稀薄难继,眉宇间尽是凝重。
洪荒广袤无垠,纵昊天这等准圣,亦不敢言踏遍全境。
天庭上下,此番竟无一人曾履西极——初临此地,连仙神都难耐灵脉衰微之苦。
这西极之境!
一位仙尊凝望远方,眉峰微蹙,喉结滚动却未吐一字。
与洪荒的钟灵毓秀截然不同,此地山峦嶙峋、水色晦暗,生灵气息亦显枯槁。
自洪荒西行,一道天堑赫然横亘——西极深渊。
它如天地裂开的旧伤,悬于洪荒边缘。
天庭军阵初临,便见断崖陡立,深不可测;再往深处,浮空岩岛星罗棋布,幽黑浊流在谷底蜿蜒奔涌,森然可怖。
越往深渊上空穿行,众仙只觉肩头如有千钧压落,体内法力如沙漏倾泻,愈深入,流失愈急——仿佛这裂隙本身就在 ** 灵气。
循礼却另有思量:此界灵机稀薄,竟不如凡胎血肉丰沛。
仙神入境,如盛水入涸壤,灵气自然由浓向薄奔涌,故而生出“吞噬”
之感。
深渊并非死寂。
偶有异形游弋其间,形貌罕见于洪荒典籍,躯壳坚逾玄铁,魂光却黯淡如豆,凶性寥寥,见仙神过境,仅远远逡巡,并未扑击。
跨过那道幽暗界线,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陆洲浮现云海之上,灵韵骤然充盈,昊天眸中精光一闪。
“到了。
白虎圣灵所栖之境。”
他声音沉稳,“既未设障,必是识得我等来意,或已承道祖谕令,默许通行。”
众人顿悟:不愧圣灵道场,竟能于绝域中辟出洞天,灵脉之盛,直追洪荒上品福地。
踏入其中,山色青黛、溪流清冽、草木葳蕤,恍若重返故土。
“有气息靠近。”
话音未落,数道强横波动已破风而至。
天庭将士立刻列阵,兵戈寒芒吞吐——纵是圣灵疆域,礼部仙官早已反复叮嘱:此行非为访道,乃是征伐异界之役。
待那身影拨开云霭,众人绷紧的脊背才悄然松懈。
白虎!
雪鬃曳风,金瞳灼灼,成列而至。
无需多言,众人尽知——这是白虎圣灵遣来的迎宾族裔。
白虎圣灵曾执掌白虎一族,迁族西极后,部众繁衍绵延,如今威势早已不逊龙凤麒麟,更兼其坐镇,气焰愈盛。
眼前列阵的白虎,便足以窥见一斑。
领头者赫然已达准圣之境,身后千余族裔,尽是天仙之上修为,其中更有两位大罗金仙隐于阵列之间。
金屠足踏云霭而落,目光掠过天庭诸仙,眉梢微扬,声如金石相击:“来者,可是天庭之师?”
那眼神冷峻,语调疏离,不见礼敬,亦无平视之意,反倒透出几分轻慢。
昊天脸上笑意骤凝,牙关紧咬——洪荒大族向来如此,白虎一族竟也这般倨傲。
天庭名号震寰宇,他贵为天帝、统御万界,可在这等强者面前,竟似虚设。
他默然垂眸,未发一言。
循礼却未迟疑,袍袖轻振,缓步上前,金灵圣母等仙神随之列阵,肃立其后。
“见过道友。”
循礼稽首,声音清越,“吾等奉鸿钧道祖法旨,赴西极共御外域之祸。
贫道循礼,忝居天庭礼部仙君;此乃天帝昊天帝君。”
金屠眸光一闪,先扫循礼,再掠其身后众仙,神色微异——本欲试探天帝,反被此人抢前应答。
更奇的是,昊天尚未开口,天庭上下已如绷弦,战意凛然。
礼部仙君、大罗金仙,竟似 ** 临朝。
连那准圣之躯,亦悄然退半步,侧身以示尊序。
白虎千军气息翻涌,云海翻腾,杀机暗伏。
金屠略顿,终敛锋芒:“循礼道友,昊天帝君,吾乃白虎族三长老金屠。
圣尊已知尔等使命,命吾引路赴前线,请随行。”
语气虽仍淡漠,却已削去凌厉,只余公事之简明。
既无迎宾之仪,亦不邀入族地,径直引向战域。
天庭众人暗松一口气——此来只为抗敌,岂愿与白虎交锋。
多谢道友援手。
他再度躬身,径直步入白虎阵营,悄然立于金屠身侧,与天庭军阵拉开数丈距离。
金屠眉峰微蹙,目光扫来,略带错愕。
未等他开口驱离,那人已含笑拱手:“金屠道友刚自血战归来,周身煞气如刀,洪荒万灵皆感佩至深。”
“只是我等初临西极,对战局所知甚少,敢请道友指点一二。”
金屠本欲挥袖,却见对方笑意温煦,话音谦和,冷面之下终是压下拂袖之意。
他略一颔首,声音低沉:“西极戍守,连年不休,连我们自己都记不清几度春秋了——诸位怎忽然想起援手?”
混沌浩渺无垠,洪荒虽广袤无边,却非铁板一块。
四极乃天地缝隙,最易被撕裂。
凶兽自混沌深处奔袭而至,异界生灵亦循隙窥探。
更有游历四方的大能,偶遇此界,便动吞并之念。
毕竟修行求道,何处机缘大过独掌一方世界?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奔涌。
所谓太平,不过是有人以脊梁撑起苍穹。
白虎一脉,世代镇守西极。
族中准圣坐镇者四人,大罗、太乙、金仙之辈更是不计其数。
然血脉稀薄,繁衍艰难。
幸有诸支虎裔附庸效命,虽根骨稍逊,却悍勇可倚。
长年浴血淬炼,白虎战力冠绝洪荒。
同阶之中,鲜有能与其锋芒相较者。
“道友,外敌之势,愈演愈烈。”
“此番我等前来,一则分担守御之责,二则欲令天庭知晓——天地正统,岂能坐视边关烽火?”
洪荒虽固若金汤,却难保万无一失。
倘若真有裂隙,须早作绸缪——空谈无益,唯有亲见方信。
金屠眉峰微跳,指尖无意识叩击腰间战刃。
那句“亲眼见见”
如惊雷劈开迷雾,竟令他喉头一热,忽觉眼前人脊梁挺得比西极雪峰更直。
西极大陆浮于混沌边缘,乃白虎圣灵以本源之力拓出的修行道场。
可族中幼崽舔舐爪尖血痕时总低语:洪荒真正的灵气,正奔涌在屏障之外的万里山河。
族老议事殿内争执不休。
为何要替他人镇守寒荒?为何让那些连雷劫都扛不住的弱者,在沃土上纵情嬉戏?若非圣灵威压如天穹倾覆,早有怒焰撕裂结界。
初遇昊天那日,金屠眼底结着冰霜。
此刻听循礼字字凿进心坎,胸中块垒竟簌簌剥落。
两人盘坐于烽火台残垣,他讲混沌潮汐如何啃噬屏障,她述洪荒春汛如何涨满九嶷山涧。
旁观者只见玄甲与素袍交叠成影,笑声惊起飞鸦三匝。
昊天攥紧袖中玉珏,指节泛白。
这厮前日还对他横眉冷对,转眼就与循礼执手论道?截教余孽尚可忍,如今连白虎族也敢踩他脸面!
异界来敌确非寻常。
俘获的甲胄傀儡胸腔里,嵌着刻满战纹的青铜核心。
它们自“战争世界”
裂空而至,那方天地连呼吸都裹着铁锈味。
其主号称战争魔神,麾下八尊使者各掌杀伐之道。
此次叩关的,正是执断魂戟的第三使者。
六名大罗率亿万征伐之士昼夜 ** ,四长老的银鳞战阵已现蛛网裂痕。
这般持续下去,恐怕终有一日西极天幕会被彻底撕裂。
届时闯入洪荒的,便不止眼前这位征伐使与亿万兵锋,而是整片异域疆土。
白虎一族对此事尤为警觉,连族中长老都亲赴前线布防。
道祖洞悉此危局,方遣诸位前来协力。
最棘手之处在于敌军近乎永生不灭——纵使斩首断躯,转瞬便重聚血肉,复立沙场。
我族曾擒获数名俘虏严审,推测其再生之力,或源于战意本身,又或与其世界本源法则紧密相系。
本源法则。
大千界虽亦衍化三千支脉,然其根柢远逊洪荒无量之境。
彼处三千条路,皆自一道所出。
譬如这征伐之界,其根本大道,莫非便是“战”
字真谛?
循礼眉峰微蹙,心中难断。
单听金屠所述,已觉如临深渊。
原来洪荒之外,竟盘踞着如此凶悍之敌。
尤其那统御万军的战争魔神,若修为真可比肩圣灵,此役胜负实难预料。
他此前确是低估了边关战势的险峻。
念头翻涌之际,金屠声音未歇:“洪荒并非其首个踏碎之界。
据俘虏招认,此界嗜战如命,所毁寰宇,连自身都难计其数。”
兴许昔日此界尚弱,可战火越燃越炽,其界域之力亦随之暴涨,如滚雪球般不可遏制。
开战即强?
循礼指尖微颤,心头灼热。
人族繁衍之速令人惊惧——倘若放任滋长,待其鼎盛之时,洪荒天地恐难容下这浩荡族群,山河亦将被啃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