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5日上午8点08分，鸥酷栖政务办公大楼正式启用。大楼共八层，外墙灰白色，四个月前还是一副毛坯框架，如今已经全部完工，门前的台阶两侧各放了一盆修剪整齐的绿植。门楣上没有挂“政府”字样，只嵌着一块铜牌：“鸥酷栖政务办公大楼”。铜牌不大，黑底金字，华语、英语各一行，字体方正简洁。
日子是沈千帆选定的：说是三元一廉格，大吉！他选日子向来只告诉需要知道的人，不解释理由。
老王储、沈千帆、刘洋、张松林、李长明、林庆祥等人在门口站成一排，没有剪彩，没有讲话，没有红绸。
老王储站在最前面，他满脸笑容，用华语呼喝了一句“开门大吉！”然后推开门，其他人跟着他走了进去。
各部门开始入驻办公：规划部、防务部、律政部、信息部、能源部与财政部各居一层，在不同楼层，一楼为综合服务大厅，顶楼是老王储的办公室与大型公议厅，防务在七楼。
大部分办公设备已经提前就位。走廊里工作人员在搬运文件和办公设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办公室门上的标牌还没全部贴完，有人蹲在门边正在最后固定一块。
沈千帆跟着走了一圈，脚步不快不慢，在每个楼层门口停了一下，但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1月10日下午，沈千帆在办公室里看KUo-5000国产化改造的进度表。
潘华灿列出的国产件采购清单已经发来了，清单上标注了每家供应商的产品型号、技术参数和预计交付周期，航电、飞控、起落架、液压管路等，每一项都对应着两家备选。他拿着笔逐项做记号，并作了同意采购的批示。
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林晓雨”。
“集团的年度报告出来了。”林晓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商混需求量连续一季度下滑，去年底就开始降了，今年一月还在降。石场那边，本地几家小石场已经被停产整顿，审批越来越严。”
沈千帆握着手机听着，没有打断。
林晓雨停了一下：“今年过年……你回来吗？”
沈千帆沉默了两秒：“回。也该回去过过年，一些老朋友也要聚一聚了。”
林晓雨说：“好……”
挂了电话，沈千帆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然后拨通了李处长的号码：“过年在哪过？”
李处长说：“怎么了？”
沈千帆说：“我计划回高市过年，要不要一起？”
李处长想了一下：“行，我方便，啥时候回都行。”
沈千帆又打给李长明，告诉他也一起回高市。李长明答应了，说家里确实有些事要处理。
张松林那边沈千帆也问了一声，张松林说：“你们回吧，我就不回了。多了度假村与商业中心，年后计划扩招五十名新警员，鸥酷栖警务吃紧，从去年底就在缺人，这段时间得把招聘方案定下来。”
沈千帆说：“好，有事给我电话。”
片刻后，他又拨通潘华灿的电话，问他们团队的几人回不回去过年，潘华灿考虑了片刻，还是决定暂时不回去。
挂了电话后沈千帆没有马上离开办公室。他靠在椅背上，把林晓雨刚才说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商混连续一季度下滑、石场审批趋严、本地小石场停产，他知道这些信号不是孤立的。
他打开晓雨转发来的千帆集团年终报告，翻到市场分析那一页。新房成交量连续四个月走低，土地流拍率在上升，二手房价出现松动。
他又翻到随报告附来的详细附件，那是一份高市区近半年的土地出让记录汇总表，上面标注着每块地的面积、成交价、竞得方和流拍情况。
他不用看完全部，只扫了几行就看到了规律：从去年十月开始，土地出让的平均溢价率逐月下降，十二月的几块地甚至以底价成交，还流拍了三块。
思考片刻后，他拨通林晓雨的电话：“问一下龙国强，商混和石场现在是什么价。”
林晓雨顿了一下：“你想怎样？卖掉？”
沈千帆说：“先看看，我有种感觉，房地产的寒冬将至。”
她没有再问。
挂了电话，沈千帆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海面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金融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蓝色的天光。
商混和石场做了他七年，从高市起步到覆盖桂府、粤西多城，那是他最早起家的产业，也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但现在时机似乎到了。
房地产不会一直涨下去，这轮周期的高点已经过了，他要在这轮周期结束之前把资产变现，把钱抽回来放到更好的地方去。
1月14日上午，p.180从鸥酷栖起飞。沈千帆坐在驾驶舱里，李处长今次没坐副驾驶座。而是在客舱里和李长明夫妇一起，偶尔聊几句过年的安排，但大部分时间安静。
中午，飞机降落在湛城机场。停机坪上的风比鸥酷栖冷，是华国南方特有的湿冷。
王志标已经开着车等在到达口外面，穿着那件深色夹克，看见沈千帆出来迎上去接过行李：“沈总，这次待多久？”
沈千帆说：“过了年再说。”
李处长在机场和他们分别，要转机去广府，走之前说了两个字：“年后见。”
然后转身走进了候机楼，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李长明夫妇坐沈千帆的车一起回高市。李长明的老母亲还在高市，这次回去陪老人过年。
车上了高速后，沈千帆坐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高市的路牌一段一段地闪过，他已经有颇长时间没有走这条路了。
回到高市的第二天，沈千帆和李长明约了一顿饭，地点在城南一家老牌粤菜馆。
李长明把沈千帆想了解的事带来了，他找了公路局和住建系统的几个老同事私下聊了聊，问的是“现在行情到底怎么样”。
回复虽然各异，但指向同一个方向：新房库存开始出现积压，成交量降低，开发商拿地热情下降，这不是市场波动，是饱和的迹象。
同一天下午，沈千帆去见了龙国强。龙国强在商混行业做了一辈子，对市场冷暖的判断比报表更准，不用看数据就能知道行情。
他把过去几个月的情况说了一遍，结论和李长明带回来的消息一致：去年十月以后开工量明显减少，回款周期拉长，订单量比前年同期少了近三成。
他说：“今年会比去年更冷。这个行业跟房地产与基础建设绑得太紧，房地产一停，商混跟着停。”
沈千帆听完没有表态，但心中已有计较。
春节将近，腊月廿六，沈千帆东城新状元楼设了一桌。老刘、老钱、老吴、小周，林老七盗门五老，沈老头、梅姨、阿云三个彩门传承，以及张山都来了。
沈老头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但精神还行；老钱头发全白了；老吴的背有些驼了；梅姨说话还利落，但眼角纹路深了；阿云坐在旁边，还是精灵古怪，与林晓雨在一旁私语。
饭桌上的话题很杂，聊过去聊现在聊各自家里的情况。沈千帆没有提房地产的打算，他只是回来了，想看看大家。
张山坐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安保公司那边都挺好的，没什么事。”沈千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