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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

内侍连滚带爬地闯进寝殿,声音都抖不成调:“陛下!不好了!东宫走水了!太子殿下他…… 他冲进火里救小皇孙,现在还没出来!”

“你说什么?!”

李世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甚至都没来得及披外衣,赤着脚就冲下了床。

东宫走水?

承乾冲进火里了?

刹那间,那个模糊的噩梦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 昏暗的房间,枯灯,病榻上瘦骨嶙峋的人,还有那句 “有点累了”。

不,不会的。

李世民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备马!立刻去东宫!快!”

他嘶吼着,声音都破了音。

一路策马狂奔,风雪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有事。

承乾不能有事。

他还没跟儿子道歉,还没弥补以前的过错,还没看着承乾好好接过这大唐江山。

他不能有事。

马蹄踏碎积雪,一路冲到东宫门口。

李世民翻身下马,远远就看见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他心脏骤停了一瞬。

“承乾!!”

他嘶吼着冲进去,正好看见杜荷抱着李象,呆呆地站在火海外,而偏殿已经塌了大半,彻底被火海吞噬。

“陛下!”

众人看见他,纷纷下跪。

李世民却谁都没看,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火海,声音发颤:“太子呢?承乾呢?”

杜荷红着眼睛,声音沙哑:“陛下…… 殿下他…… 他把小皇孙扔出来之后,房梁就塌了……”

“你说什么?”

李世民晃了晃身子,差点栽倒。

旁边的内侍连忙扶住他。

“不可能……” 他喃喃着,往前走了两步,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他睁不开眼,“承乾!你出来!你给朕出来!”

他想往里冲,被侍卫们死死拦住。

“陛下!不能进去啊!火太大了!进去就出不来了!”

“滚开!” 李世民红着眼睛嘶吼,“朕的儿子在里面!朕要去救他!”

“陛下!” 魏征匆匆赶来,抓住他的胳膊,老泪纵横,“陛下!您不能进去!太子殿下他…… 他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您要保重龙体啊!”(额,别管为什么魏征出现了啊,水字数ing)

“吉人天相?” 李世民看着熊熊燃烧的宫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吉人天相……”

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不那么偏心,如果他多关心一点承乾,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都已经开始改了,他都已经想着要好好弥补儿子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救火!快救火!” 李世民抓住侍卫的衣领,嘶吼着,“把火扑灭!立刻!救不出太子,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是!是!”

侍卫和禁军们疯了一样泼水救火,可风太大,火太猛,泼出去的水瞬间就被蒸发,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李世民站在雪地里,衣衫单薄,赤着脚,浑身冻得冰凉,却感觉不到冷。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海,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承乾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他抱在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想起承乾刚会走路,跌跌撞撞扑到他怀里,奶声奶气叫 “阿耶”。

想起承乾八岁被立为太子,穿着小朝服,一本正经地站在大殿上.....

想起他以前总骂承乾,总觉得他不够好,总拿他和青雀比。

想起承乾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离,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淡。

想起前几天去东宫,承崴着脚,还平静地跟他说 “不碍事”。

原来那时候,孩子就已经不指望他了。

是他。

是他亲手把儿子推远了。

是他的偏心,他的严苛,他的自以为是,把儿子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承乾……”

李世民喃喃着,声音哽咽,“父皇错了…… 父皇真的知道错了…… 你出来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父皇都给你,太子之位是你的,江山都是你的……”

“你别丢下父皇……”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普通的、失去孩子的老父亲。

周围的人看着,都偷偷抹眼泪。

谁能想到,威震天下的天可汗,会有这样脆弱不堪的一面。

谁又能想到,好好的一场小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火,一直烧到天亮才渐渐熄灭。

昔日精致的偏殿,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断壁残垣,还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清理废墟,扒开烧焦的木梁和砖石。

李世民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

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十岁。

“陛下…… 找到了……”

一个士兵颤巍巍地走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李世民身体猛地一颤,快步走过去。

废墟深处,一具焦黑的遗体,蜷缩在墙角,身体保持着一个护着什么的姿势。

他的手,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微微弯曲着,像最后时刻,还想护住怀里的人。

旁边的灰烬里,半张烧焦的窗花露了出来,是兔子的形状,剪得栩栩如生。

是承乾给李象剪的。

李世民的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了下去。

“承乾……”

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怕一碰,就碎了。

这是他的长子啊。

是他曾经寄予厚望、手把手教写字教骑马的儿子。

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是父皇不好……” 李世民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焦黑的木头上,“是父皇对不起你……”

“你醒醒,好不好?父皇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偏心了……”

“你想种菜就种菜,想养鹅就养鹅,父皇都依你……”

“你回来…… 你回来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旁边的魏征、杜荷、李安等人,全都哭成了泪人。

他们都是支持太子的人,是亲人,是朋友,是师徒....如今的变故换谁都不能接受...

雪,又下了起来。

细细的雪沫子落在焦黑的废墟上,落在李世民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跪在那里,抱着那具早已冰冷的遗体,背影佝偻,脆弱得不堪一击。

帝王的威严,天子的骄傲,在这一刻,全都碎得一塌糊涂。

彻查的旨意当天就下了。

李世民红着眼睛,只说了一句话:“查。彻查到底。朕要知道,是谁放的火。参与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藏着滔天的杀意。

查案的效率极高,不到一天,就查到了魏王府头上。

抓住了两个放火的死士,搜出了魏王府的令牌和金银,还有和李泰心腹往来的书信。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消息传到李世民面前时,他正在东宫显德殿坐着,对着承乾用过的书案发呆。

听完禀报,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内侍都以为他没听见,小心翼翼地抬头,才看见皇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黑得像深潭,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李泰……”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字字冰寒。

“好,好得很。”

他居然还以为青雀只是争强好胜,只是心胸狭隘了些。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狠。

居然敢放火烧东宫,敢害死他的亲兄长。

“传朕旨意。” 李世民闭上眼睛,一字一句道,“魏王李泰,居心叵测,谋害储君,罪大恶极。废为庶人,流放巂州,永世不得回京。其党羽全部捉拿归案,腰斩弃市,株连三族。”(额额,三族父族,母族,妻族...这里就不算父族哈)

“陛下……” 内侍愣了一下。

腰斩,株连三族……

这也太狠了。

“怎么?” 李世民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刀,“朕的话,你听不懂?”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传旨!” 内侍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李世民抬手,轻轻抚摸着案上那支承乾用过的笔。

笔杆光滑,是常年握出来的痕迹。

青雀想争太子之位,他不是不知道。

他以为只是兄弟间的小打小闹,以为自己能掌控住局面。

是他的纵容,养出了李泰的狼子野心。

是他的偏心,害死了承乾。

这笔账,该算。

不仅李泰要偿命,所有参与的人,都要给承乾陪葬。

至于流放路上……

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会让李泰活着到巂州的。

害死了他的儿子,还想痛痛快快死?

没那么容易。

他要让李泰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天后,李泰被押着离开了长安。

流放路上,他还喊着要见父皇,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可押送的人根本不理他。

走到半路,就传来了 “庶人李泰不堪折磨,暴病身亡” 的消息。

李世民听到禀报时,正在给李承乾的墓碑上题字。

他手里的笔顿了顿,只淡淡说了句 “知道了”,便再无别话。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没人敢问。

只是从那以后,李世民再也没提过李泰这个名字。

仿佛这个儿子,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