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李承乾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举国皆哀。

太子仁厚贤明,体恤百姓,朝臣百姓都念着他的好。

听说太子是忧思成疾,郁郁而终,人人都忍不住叹息。

也有人私下里议论,说太子是被陛下的偏心逼死的。

这些话传到李世民耳朵里,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追究。

因为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承乾,就是被他逼死的。

葬礼办得极为隆重。

李世民下旨,以太子之礼厚葬,谥号 “懿文”,陪葬昭陵。

所有的规制,都比寻常太子高了许多。

可再隆重的葬礼,再尊贵的谥号,也换不回那个鲜活的生命了。

出殡那天,李世民亲自扶棺。

他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一夜白头。

短短几天,他好像老了十几岁。

背驼了,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帝王威严。

像个普通的、失去儿子的老人。

长孙无忌、魏征等人,跟在后面,个个红着眼眶。

他们看着陛下的样子,心里又难受,又无奈。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现在后悔,太晚了。

下葬之后,李世民没有立刻回宫。

他坐在昭陵的封土堆前,坐了很久很久。

“承乾,” 他对着墓碑,轻声说着话,“你以前总说,父皇不陪你。现在父皇陪着你,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父皇,给你讲故事。现在父皇来了,你怎么反倒不理人了?”

风卷着陵园的松涛簌簌作响,掠过冰冷的墓碑,卷走他的话音,没有半分回应。

李世民伸手,指尖抚过碑上 “懿文太子” 四个大字,指尖冰凉,凉得刺骨。

这四个字是他亲笔写的。

“懿文” 字是他定的谥号。

是他对李承乾的高度评价,是寄语着他所有期盼的文字。

可这字刻得再深,也刻不回那个温厚懂事的长子了。

他想起承乾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他抱着都怕摔了。武德九年他刚登基,便迫不及待立这个刚满八岁的孩子为太子,请来天下最好的大儒教导他,亲自教他批阅奏章,带他巡视军营。那时候他看着承乾清亮的眼睛,心里想,这就是大唐未来的君主,他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这个儿子。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从皇后死后,他们开始减少交流开始?是从青雀越来越聪慧懂事,更懂得讨他欢心开始?还是从他看着太子声望日隆,心底那点帝王猜忌悄然滋生开始?

他总觉得承乾还年轻,经得起打磨;总觉得自己是父亲,是君王,再严厉都是为了他好。

他亲手给儿子套上一层层枷锁,逼他沉稳,逼他懂事,逼他完美无缺。等儿子真的变得隐忍克制、挑不出半分错处,他又嫌他疏离,嫌他不够亲近。

到最后,他把人逼死了。

“承乾,是父皇太贪心了。” 李世民低低地笑,笑声里全是涩意,“既要你做合格的储君,又要你做寻常的儿子。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陵园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内侍们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催促,只能看着帝王孤坐的背影,偷偷抹眼泪。

谁能想到,横扫天下、开创贞观盛世的天可汗,会有这样脆弱不堪的一面。

直到天完全黑透,长孙无忌才敢上前,低声劝道:“陛下,夜深了,天凉。回宫吧。殿下地下有知,也不愿见您这般糟践自己。”

李世民没动,又坐了许久,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双腿早已麻木,他踉跄了一下,长孙无忌连忙扶住他。

“辅机,” 李世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朕这辈子,打过无数胜仗,平过无数叛乱。可这一次,朕输得一败涂地。”

他赢了天下,输了儿子。

长孙无忌别过头,不忍再看。

他这个外甥,隐忍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怨过陛下一句,只说有点失望。

可就是这一句失望,怕是要剜在陛下心上一辈子。

回宫之后,李世民大病了一场。

高热不退,昏昏沉沉,梦里全是承乾小时候的样子。一会儿是承乾奶声奶气地喊他父皇,一会儿是承乾穿着太子朝服,恭敬地躬身行礼,一会儿又是承乾临终前苍白的脸,轻声说 “儿臣只是有点失望而已”。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病好之后,李世民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召见李泰,也不再提什么恩宠赏赐。

李泰几次进宫想探望,都被他打发走了。

有一次李泰忍不住,试探着提起太子之位,话刚说出口,就被李世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兄长尸骨未寒,你就惦记上储位了?”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百般疼爱的儿子,只觉得陌生,“滚回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再进宫。”

李泰又惊又怕,只能悻悻退下。

他到这一刻才明白,他争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兄长死了,可他也没赢。

父皇心里的太子,永远只有李承乾一个。

李世民下令,东宫一切陈设都保持原样,不许动。

丽正殿的书案上,还放着承乾没看完的那卷《尚书》,旁边摆着喝了一半的药碗。小菜地里的青菜长得正好,是承乾生前亲手种的。

他时常会去东宫坐坐,一个人坐在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会拿起承乾用过的笔,蘸了墨,却写不出一个字。

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和墨香,可那个温文沉静的少年太子,再也不会走进来了。

他下旨厚待苏妃和李象,将李象养在宫中,亲自教导。

看着小孙子眉眼间越来越像承乾的样子,他常常会失神。

他想把对承乾的亏欠,都补在这个孩子身上。

可他也知道,补不回来了。

承乾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熬过的无数个难眠之夜,都再也抹不掉了。

往后的很多年,李世民都常常去昭陵。

每次去,都会在承乾的墓前坐很久,跟他说说话。说说朝政,说说象儿,说说宫里的琐事。

像寻常人家的父亲,跟远行的儿子唠唠家常。

只是从来没有回应。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病重。

弥留之际,他躺在病榻上,恍惚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穿着淡青色的常服,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笑着朝他伸手。

像极了承乾十四五岁的样子,还没有病弱,还没有疏离,眼里带着少年人的清亮。

“父皇,” 少年轻声说,“儿臣来接您了。”

李世民笑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这下好了。

终于能再见承乾了。

到了地下,他一定做个好父亲。

不做帝王,只做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