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春。
长孙皇后病重的消息,传遍了宫城。
李承乾站在立政殿外,看着殿内忙碌的御医和宫女,眼神复杂。
第一世,母后就是在这一年去世的。母后的死,是父皇心里的痛,也是他和李泰之间关系恶化的开端。从那以后,没有了母后从中调和,父子兄弟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殿下,娘娘让您进去。” 宫女走出来,轻声道。
李承乾收敛心神,走进殿内。
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长孙皇后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瘦得脱了形。看见李承乾进来,她勉强笑了笑:“承乾来了,快过来。”
“母后。” 李承乾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没有一点温度。
看着眼前虚弱的女人,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酸。
不管怎么说,母后是真心疼他的。前世他被废后,母后留下的旧人还偷偷接济过他。
“你最近做得很好。”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神温柔,“父皇和我说,你处理政务很妥当,朝野上下都夸你。母后很高兴。”
“都是母后教导得好。” 李承乾低声道。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母后知道你心里有主意。可你要记住,你是太子,是储君,万事要稳,不要太急。也不要和你弟弟争得太厉害,都是亲兄弟,何必呢?”
李承乾沉默了一下,道:“儿臣知道了。”
他知道母后是为他好,可她不懂。
不是他要争,是李泰要抢。
退让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又道:“你父皇性子刚,吃软不吃硬。你是儿子,多顺着他点,别总跟他顶嘴。父子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儿臣记住了。”
陪长孙皇后说了会儿话,李承乾便退了出来。
刚走到殿门口,就遇见了李泰。
李泰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捧着一碗汤药,看见李承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兄长也来看望母后?”
“嗯。” 李承乾淡淡应了一声,懒得和他虚与委蛇。
“兄长近来可真是风光啊。” 李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满朝文武都围着兄长转,连父皇都要让兄长三分。弟弟真是佩服。”
李承乾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弟弟管好自己的文学馆就行了。太子的事,还轮不到弟弟操心。”
李泰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承乾会这么不给面子。
以前的李承乾,就算心里不满,表面上也会维持兄友弟恭的样子。现在倒好,连装都懒得装了。
“兄长这话就见外了。” 李泰压下心头的不悦,笑道,“你我是亲兄弟,弟弟自然关心兄长。只是兄长行事太过刚硬,得罪了不少人。弟弟也是怕兄长吃亏。”
“那就不劳弟弟费心了。” 李承乾说完,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李泰站在原地,看着李承乾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能感觉到,李承乾变了。
变得更难对付了。
这一年多来,他处处被李承乾压制。文学馆开了,可没几个真正的大儒愿意来;想在父皇面前表现,可每次都被李承乾抢了风头。
再这样下去,他还有什么机会?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李泰深吸一口气,端着汤药,走进了立政殿。
三月,长孙皇后崩逝。
李世民悲痛欲绝,辍朝三日,举国哀悼。
李承乾作为太子,主持了葬礼。一切流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合乎礼制,朝臣们无不称赞太子沉稳有度。
葬礼过后,李世民因为悲伤过度,病倒了。
太子再次监国,全权处理朝政。
这一次,没有人再有异议。
李承乾坐在东宫显德殿里,处理着全国各地送来的奏章。他对大唐的政务了如指掌,哪些官员有能力,哪些是庸才,哪里会出问题,他都一清二楚。
短短一个月,他就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推行了几项新政:减轻商户赋税、鼓励开荒、修订律法条文…… 每一项都切中时弊,效果显着。
朝中大臣对太子越来越信服。
以前还有人觉得太子年轻,现在没人敢这么说了。
甚至有人私下里说,太子的治国手段,比起陛下年轻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李世民病愈后,听着宦官的禀报,靠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太子,确实很优秀。
优秀到…… 让他都有些吃惊。
那些新政的思路,很多都是他没想到的。承乾才十八岁,怎么会有这么老道的手段和眼光?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这日朝会,李世民提出,想让魏王李泰迁居武德殿。
武德殿就在东宫旁边,规制极高,以前是齐王李元吉的府邸。让李泰住进去,无异于向天下昭示,魏王的地位仅次于太子。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这摆明了是陛下要抬魏王,压太子。
李承乾站在太子的位置上,神色平静。
他抬了抬手,出列奏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妥。”
李世民看着他:“有何不妥?”
“武德殿地处东宫之侧,规制同于东宫。魏王迁居此处,恐引朝野猜疑。” 李承乾语气平静,“况且,魏王已成年,久居京师本就不合规矩。儿臣以为,当尽快令魏王就藩,以安人心。”
“又是就藩。” 李世民语气沉了下来,“承乾,你就这么容不下你弟弟?”
“儿臣不是容不下弟弟,是容不下坏了祖宗规矩的事。” 李承乾抬眼直视李世民,“父皇常说要以史为鉴,前隋太子与晋王之争,殷鉴不远。父皇难道想让后世子孙效仿吗?”
“你!” 李世民气得脸色发白。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太子竟然敢当众顶撞陛下,还拿前隋的事来比喻,这也太大胆了。
侯君集连忙出列打圆场:“陛下,太子殿下也是为了社稷着想。魏王就藩之事,确实符合祖制。还请陛下三思。”
紧接着,又有好几位大臣站出来,支持太子的说法。
李世民看着站在下面的一众大臣,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李承乾,心里忽然一凉。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满朝文武,大半都站在太子那边。
他这个皇帝说的话,竟然不如太子有分量。
一股莫名的怒火和寒意,同时涌上心头。
“够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此事朕自有分寸,不必再议!退朝!”
说完,他拂袖而去。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知道,今天这一出,彻底让李世民心里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可他不后悔。
退让只会让李世民觉得他软弱可欺,只会让李泰得寸进尺。
他就是要让李世民知道,他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身后站着满朝文武,他有这个底气。
可李承乾忘了。
李世民是从玄武门走出来的帝王。
他最忌讳的,就是儿子势力过大,威胁到他的皇权。
越是逼他,他的逆反心理就越强,猜忌也就越重。
朝会过后,李世民单独召见了长孙无忌。
“辅机,你觉得太子近来如何?” 李世民问道。
长孙无忌心里一动,谨慎道:“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处事果断,政绩斐然,是难得的储君之才。”
“是吗?” 李世民笑了笑,语气不明,“朕怎么觉得,他越来越不听话了。满朝文武都听他的,朕这个皇帝,倒像是多余的了。”
长孙无忌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这是猜忌太子了。
他连忙道:“陛下言重了。太子殿下只是年轻气盛,行事急了些,心里还是敬重陛下的。再说,太子越优秀,越是大唐之福啊。”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长孙无忌退下后,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看得出来,陛下对太子的猜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太子锋芒太露,终究不是好事。
可他是太子的亲舅舅,自然要护着太子。只是这父子之间的嫌隙,恐怕是越来越深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李世民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压太子。
先是把东宫的几个属官调去了地方,然后又驳回了好几份太子批准的奏章。甚至还下旨,说太子监国日久,辛苦了,让他多休息,朝政大事,还是要奏报皇帝裁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在收权,在敲打太子。
东宫属官们都很着急,纷纷劝李承乾收敛一些,多向陛下示弱。
杜正伦更是苦口婆心:“殿下,陛下毕竟是君父。您这般强硬,只会让陛下更加不满。不如主动进宫请罪,缓和一下父子关系。”
李承乾坐在案前,翻看着奏章,头也不抬:“孤何罪之有?”
“殿下……”
“孤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唐,为了百姓。没有半点私心。” 李承乾抬起头,眼神坚定,“父皇若是因此猜忌孤,那是父皇的问题,不是孤的。”
他前世已经示弱过了。
他小心翼翼,他循规蹈矩,他听父皇的话,听朝臣的劝。结果呢?结果还不是被废,死在黔州。
这一世,他不想再那样活了。
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杜正伦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消息传到李泰耳朵里,李泰大喜过望。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开始频繁进宫,陪伴李世民,嘘寒问暖,极尽孝顺。同时,他还让手下的文人散布谣言,说太子恃宠而骄,目无君父,有不臣之心。
谣言越传越凶,宫里宫外,人心惶惶。
李世民听得多了,心里的猜忌也越来越重。
他看着李承乾的眼神,越来越冷。
父子二人,彻底陷入了冷战。
有时候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就算见了,也说不上三句话就不欢而散。
李承乾不是没有感觉。
他只是不在乎了。
或者说,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化作了更坚定的决心。
他要尽快掌握更多的权力,多到李世民就算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
他开始暗中联络禁军将领,又拉拢了几个宗室王爷。侯君集、张亮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都成了他的支持者。
他觉得,只要兵权在握,就算李世民想废他,也没那么容易。
可他忘了,李世民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
论玩兵权,十个李承乾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那些小动作,在李世民眼里,不过是班门弄斧。
而这些小动作,也彻底坐实了李世民心里的猜忌。
这个儿子,真的有不臣之心。
贞观十一年,冬。
长安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雪,积雪深达数尺,压塌了不少房屋。
李承乾第一时间下令,让京兆府组织百姓铲雪救灾,开仓放粮,安置受灾百姓。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可他没想到,这场雪,成了父子彻底决裂的导火索。
事情的起因,是东宫左卫率私自调动了三百禁军,协助京兆府铲雪救灾。按规矩,东宫卫队调动超过百人,必须上奏皇帝批准。可事情紧急,左卫率没来得及上报,先调了人。
这件事,被李泰的人捅到了李世民那里。
李世民本来就对李承乾私结武将不满,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
他立刻下旨,将东宫左卫率打入大牢,同时下令,彻查东宫卫队的编制和调动记录。
消息传到东宫,属官们都慌了。
“殿下,陛下这是冲着您来的啊!” 杜正伦急得团团转,“左卫率也是为了救灾,可没奉旨调兵,确实犯了忌讳。陛下肯定会借题发挥的!”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他知道,李世民这是在找借口发难。
三百人而已,又是为了救灾,多大点事?至于大动干戈地彻查?
说白了,就是想找他的错处,敲打他。
“殿下,您赶紧进宫向陛下请罪吧。” 李安也劝道,“态度软一点,说不定陛下就消气了。”
“孤不去。” 李承乾冷声道,“救灾如救火,调兵是为了百姓,何错之有?父皇要查,就让他查。孤身正不怕影子斜。”
“殿下!” 杜正伦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这种模棱两可的事?陛下说你错,你就是错了。您要是不去,只会让陛下更生气啊!”
李承乾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他站起身,眼神冰冷:“孤没错,为什么要请罪?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帝,是父亲,就能颠倒黑白吗?”
他看着殿内众人,一字一句道:“这一次,孤绝不会低头。”
杜正伦看着他决绝的样子,心里一阵绝望。
太子还是太刚了。
和皇帝硬碰硬,能有什么好下场?
果然,彻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虽然没有查出太子谋反的实据,却查出了东宫卫队超编,还有太子私下会见禁军将领的记录。
虽然都是小事,可堆在一起,就成了 “太子结党营私、私掌兵权” 的罪状。
李世民大怒,下旨斥责太子 “失德”,将东宫属官全部训斥了一遍,又削减了东宫卫队的人数。
同时,他还下旨,加封魏王李泰为雍州牧,实封两千户,赏赐无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在抬魏王,压太子。储位之争,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朝堂之上,人心浮动。
有人开始倒向魏王,有人还在观望,也有忠心太子的大臣,纷纷上奏为太子求情。
可李世民一概不听。
李承乾彻底被激怒了。
他没想到,李世民竟然做得这么绝。
不就是一点小事吗?至于这么往死里打压他?
果然,前世的悲剧,还是要重演吗?
不,他不甘心。
这日夜深,侯君集悄悄来到了东宫。
“殿下,不能再忍了。” 侯君集脸色凝重,“陛下现在摆明了是要废了您,扶魏王上位。再忍下去,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承乾看着他,沉默不语。
“殿下,不如……” 侯君集压低声音,“我们先发制人。控制住禁军,然后逼陛下下诏,传位给殿下。只要殿下登基,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逼宫。
又是逼宫。
第一世,他就是走了这一步,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一世,他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胜算有多少?” 李承乾沉声问道。
侯君集道:“禁军里,我们的人能控制一半。还有左武卫的张亮,也答应会配合我们。只要行动迅速,控制住皇宫和太极殿,大事必成。”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的一片。
他想起了第一世临死前的场景,想起了黔州的冷,想起了称心的死,想起了李世民冰冷的眼神。
他不想再输一次。
他不想再死一次。
“好。” 李承乾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你去安排。记住,要万无一失。”
“臣遵旨!” 侯君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李承乾站在窗边,久久未动。
他知道,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成,则君临天下;败,则万劫不复。
可他别无选择。
就在李承乾紧锣密鼓地布置的时候,李世民也没闲着。
他早就盯着侯君集和张亮了。
这两个人和太子走得太近,手握兵权,不得不防。
李世民在禁军里安插了自己的人,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他得知太子真的在策划逼宫的时候,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半天没有说话。
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他真的…… 要反朕?” 他低声问身边的宦官。
宦官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
李世民笑了笑,笑得很难看。
那是他的长子啊。
他从小亲手教大的儿子。
他曾经对他寄予了全部的希望。
可现在,他要反他。
就像当年他反他的父亲一样。
真是报应啊。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传旨,召太子入宫议事。” 他淡淡道,“另外,让禁军统领待命。”
该了断了。
旨意传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正在和侯君集商议细节。
听完宦官的传旨,侯君集脸色一变:“殿下,不能去!这肯定是鸿门宴!陛下肯定知道了什么!”
李承乾皱着眉头。
李世民突然召他入宫,确实不对劲。
可若是不去,就等于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或者说,他可以将计就计。
“孤必须去。” 李承乾道,“若是不去,父皇就有理由直接发兵围了东宫。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可是太危险了!”
“放心,孤心里有数。” 李承乾道,“你去安排人手,在宫外接应。孤带五百卫士进宫,谅父皇也不敢轻举妄动。”
侯君集还想再劝,可看着李承乾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李承乾带着五百东宫卫士,前往太极宫。
宫门口,禁军拦住了他。
“殿下,陛下有旨,只许殿下一人入内。” 禁军统领道。
李承乾脸色一沉:“孤是太子,带几个护卫入宫,有何不可?”
“殿下恕罪,这是陛下的旨意。” 禁军统领寸步不让。
李承乾看着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看来,李世民是真的做好准备了。
可事到如今,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卫士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殿下!” 卫士统领急道。
“无妨。” 李承乾摆了摆手,“孤去去就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进了太极宫。
宫殿还是熟悉的宫殿,可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路走来,两旁的禁军戒备森严,刀枪林立。
显然,里面布好了天罗地网。
李承乾面不改色,一步步走向两仪殿。
殿门敞开着,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内站满了禁军,杀气腾腾。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跪地行礼,语气平静。
李世民没有让他起来。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声音冷得像冰:“承乾,你可知罪?”
“儿臣不知。” 李承乾抬起头,直视着李世民,“不知儿臣犯了什么罪,值得父皇如此大动干戈。”
“不知?” 李世民冷笑一声,扔下来一份密奏,“你自己看!你和侯君集密谋逼宫,私结禁军,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李承乾看着地上的密奏,心里了然。
果然,计划泄露了。
和第一世一样,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纰漏。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既然已经撕破脸,就没必要再装了。
“是又如何?”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语气平静,“父皇步步紧逼,处处打压,一心想废了儿臣,改立李泰。儿臣若不反抗,就只能像前太子杨勇一样,死无全尸。”
“所以你就要反朕?”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朕是你父亲!是大唐的皇帝!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父亲?” 李承乾笑了,笑得凄凉,“父皇有把儿臣当儿子看过吗?在父皇眼里,儿臣是不是只是一个用来平衡朝局的棋子?有用的时候就捧一下,没用了就扔掉?”
他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怨恨:“儿臣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做的哪一件事对不起大唐,对不起父皇?就因为儿臣声望高了,权力大了,父皇就容不下儿臣了?父皇要的到底是一个能治国的储君,还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放肆!”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朕立你为太子,给你监国之权,对你恩重如山!你不知感恩,反倒怨恨朕?”
“恩重如山?” 李承乾摇头,“父皇的恩,太重了,儿臣承受不起。父皇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信过儿臣。从前不信,现在不信,以后也不会信。”
父子二人对视着,中间隔着十几年的隔阂和猜忌。
所有的温情,所有的期待,都在这一次次的博弈和试探中,消耗殆尽了。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帝王的冷酷。
“太子李承乾,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即日起,废为庶人,囚禁右领军府。侯君集、张亮等叛党,全部捉拿归案,从严处置!”
诏书一下,殿外的禁军立刻冲了进来。
李承乾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李世民,笑了笑。
“父皇,你会后悔的。” 他轻声说。
禁军上前,押着他往外走。
李承乾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两仪殿。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