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消化这条消息,第二条短信紧接着弹了出来,字句淡漠,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不信,你凑近闻一闻,他身上一定残留着不属于你的香水味。】
秦子烨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那缕气息,只是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谁发的信息?”
“没什么,就是一条骚扰短信!”谢晚晚不敢让他知道,随口糊弄过去,可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晚风拂过,谢晚晚屏住呼吸,下意识轻轻吸气。
果真,在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之下,藏着一缕淡淡的女士香氛,隐秘又清晰。
那味道秦子烨浑然不知,可谢晚晚清清楚楚捕捉到了。
刚刚那一番掷地有声的告白,在此刻忽然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隔阂。
她原本摇摇欲坠的心,瞬间被一盆冰水彻底浇冷。
车内的秦聿隔着夜色望着那道骤然僵硬的身影,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唯有眼底,慢慢染上了势在必得的沉敛。
他从不出面搅局,从不强行插手她的人生,只是把藏起来的真相摆在她眼前。
往后怎么走,全部交给她自己选择。
谢晚晚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蜷缩,指尖一片冰凉。
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钻入鼻腔,将方才秦子烨所有滚烫的告白,全部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阴霾。
她没有当场质问,也没有拆穿,只是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慢慢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仅仅半步,秦子烨便敏锐察觉到了她的疏离。
他停下俯身的动作,眼底带着一丝茫然:“晚晚,你怎么了?”
谢晚晚抬起头,黑框眼镜刚好遮住她眼底所有的震惊与失望,只剩下一片淡淡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让我冷静一下吧!”她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秦子烨只当她是还没有放下心里的自卑,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突如其来的短信让她局促不安。
他依旧放软了语气,想要再次说服她:“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不会骗你。”
谢晚晚低头看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心口乱糟糟的。
她不敢去想那条短信是谁发来的,更不敢去猜秦子烨和其他女人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刚刚才打算抛开所有自卑,试着相信眼前这束光,可转眼就发现,这束光本来就不属于她,还沾染了别人的气息。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她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疏远又客气,“但是我仔细想过,我们还是不合适。”
秦子烨脸色一紧:“为什么?我都说了所有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不是家境的问题。”谢晚晚抬眼,目光淡淡的掠过他的脖颈,那股香水味依旧没有散去,“是我自己的问题。最近我太累了,没有精力谈恋爱,也不想再依靠任何人。”
她不愿意再去深究真相,也没有力气去质问。一旦撕开这层窗户纸,两个人仅存的体面都会消失。
她满身伤痕,再也经不起任何一场欺骗。
说完,她不等秦子烨再说什么,侧身便要往单元楼里面走。
“晚晚!”秦子烨连忙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被谢晚晚不着痕迹躲开。
“很晚了,我要回去照顾我妈妈。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的话说得很平淡,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可这份无声的冷淡,比任何拒绝都要决绝。
“晚晚如果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等你心情好了再来找你,但你别推开我好吗?”
秦子烨卑微的对着女孩单薄的背影说道,看着她走进昏暗的楼道,心里空落落的,完全想不通为什么短短几分钟,她的态度会转变的如此彻底。
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自己身上那一缕旁人留下的香气,亲手打碎了他的机会。
谢晚晚没有回应,也许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楼下宾利车内。
秦聿透过车窗,看着谢晚晚头也不回走进楼栋,看着秦子烨茫然站在原地束手无策,狭长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特助坐在前面,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男人才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无温:“走吧。”
车子悄无声息驶入夜色,没有亮起车灯,很快融进黑暗之中。
秦聿清楚,这只是开始。
他没有诋毁秦子烨,也没有逼迫谢晚晚,只是让她看见了最真实的一角。
这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姑娘,从今往后不会再轻易相信少年口中廉价的承诺。
宾利车厢里密闭无声,窗外零星的路灯掠过玻璃,在秦聿冷硬的侧脸一晃而逝。
旁人只看见今晚这场分开,是因为秦子烨身上沾染的一缕香水气息,可只有他手握所有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这一点小小的纠葛,不过只是压在谢晚晚身上最轻的一块石头。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里翻着手下递上来的全部调查资料,心口沉得发闷。
毁掉这一切的,从来都不是外人。
是他的大嫂,是秦子烨的母亲,是那个一心要给儿子铺好前程、绝不允许这种底层女孩踏进秦家大门的女人。
是她暗中出钱收买了公司经理,设下圈套毁了谢晚晚的名声,让她一夜之间背负说不清的污名,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
也是她暗中动用关系,悄悄构陷了谢晚晚考试作弊一事,寒窗苦读四年一并抹除,硬生生掐灭了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若是只是棒打鸳鸯,分开两个年轻人,尚且算得上世俗里常见的门第偏见。
可对方出手赶尽杀绝,不肯留半分余地,非要把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姑娘狠狠踩进泥里,断前程、毁名声,让她这辈子都只能困在破败的出租屋里,永远翻不了身。
秦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方才那份漠然观望彻底褪去。
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幽冷的暗光,那点寒意藏得极深,没有半分外露,却足以让周遭气压沉到谷底。
秦子烨尚且被蒙在鼓里,一腔热血想要护着谢晚晚,可他最亲的母亲,才是把谢晚晚推入万丈深渊的元凶。
少年所有的弥补和愧疚,在这份血淋淋的真相面前,脆弱得可笑。
他尚且还在纠结情爱别离,却不知道,他的家人早就亲手撕碎了谢晚晚的整个人生。
秦聿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周身漫开沉沉的戾气。
他本打算只做旁观者,把选择权交给谢晚晚,任由她自己看清人心。
可如今知晓了全部真相,他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没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把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赶尽杀绝。
前排的特助察觉到后座骤然变冷的气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