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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美食当前,打架靠边!秽王工伤升级记

一、 天鲜阁的鲥鱼与副首领的“忠言”

“天鲜阁”顶层,临江的雅间“望潮轩”内,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偌大的圆桌上,杯盘碗盏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桌布原本的颜色。清蒸的鲥鱼油光水亮,鳞片在日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红烧的河豚肉质莹白,浸在浓油赤酱的汤汁里;巴掌大的醉蟹整齐码放,酒香混合着蟹鲜直往鼻子里钻;莼菜银鱼羹嫩滑如脂,拆烩鲢鱼头汤汁奶白……时令江鲜的精华,几乎都被搬到了这张桌上。

雅间一角,站着几个“下人”——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车夫,一个低眉顺眼的粗使婆子,两个伶俐的小丫鬟。而在主位,那位戴着帷帽面纱的白发少女,正用一双白玉般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带着晶莹鱼鳞的鲥鱼腹肉。

她的动作算不上多么优雅娴熟,甚至带着点初学者的生涩,但异常专注。鱼肉送入口中,帷帽下传来极轻微的咀嚼声。少女赤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似乎在细细品味。

“鳞下油脂丰腴,受热后渗入鱼肉,增鲜提润,火候把控精确,鱼肉恰在将熟未透、最为细嫩之时。辅以火腿、香菇、笋片同蒸,复合鲜味层次分明,酒香与豉油比例得当,未夺本味。唯姜丝稍多,略抢风头。愉悦反馈:优良+,可列为清蒸鱼类范本之一。”

清冷但悦耳的少女音,平静地给出评价。旁边侍立的小丫鬟(无相军甲伪装)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麻木——这已经是主上点评的第二十七道菜了。从“佛跳墙”的“信息冗余”到“开水白菜”的“意境高远”,从“文思豆腐羹”的“刀工极致”到眼前鲥鱼的“火候精准”,主上这张嘴(和那套他们听不懂的评判标准),已经把“八珍楼”和“天鲜阁”的大厨们从技艺到创意都“分析”了个遍。

黄牙老头(近卫统领)则侍立在另一侧,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谄笑,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窗外和门口,确保没有任何不长眼的家伙打扰主上用餐的雅兴。虽然他觉得,主上这“用膳”的方式有点……呃,特别。每道菜就动一筷子,最多两筷子,然后就开始闭目“回味”(实则是记录分析),接着就让人撤下(大部分几乎没动),再上新菜。这做派,比皇宫里那些娘娘们还讲究,不,是还奇怪。

不过,主上高兴就好。银子?那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模拟的)。排场?只要主上不介意,把这“天鲜阁”买下来都行。黄牙老头现在只关心两件事:一是主上的安全,二是主上接下来想吃啥。

就在劫天(分身)放下鲥鱼,将筷子伸向那只醉蟹,准备研究一下“酒香与蟹黄的融合度以及生腌对蛋白质结构的改变”时——

“主上!紧急情况!”

副首领(伪装成账房先生那位)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急迫,通过意念链接,直接在她脑海响起。

劫天(分身)的筷子,在醉蟹上方停顿了0.1秒。她不悦地皱了皱眉(虽然面纱挡着没人看得见)。又来了,吃饭的时候打扰,没规矩。

“讲。” 她用意念回应,语气冷淡。

“东北方向,约七十里外山林区域,侦测到高能反应!是那两名持有特殊器物的人类目标——萧之祁、苏映雪!他们刚刚结束能量波动,气息略有起伏,似有消耗,正在朝我方所在区域移动!轨迹预判,约两刻钟后可能进入二十里范围!”

副首领的意念又快又急,充满了“发现大鱼”的兴奋。

“主上!天赐良机啊!此二人刚与污秽之物(秽王)交战,必定消耗不小,且远离其大本营,孤立无援!属下恳请主上下令,由属下与统领大人亲自带队,再挑选四名……不,六名最强好手,于前方峡谷设伏,骤然发难,必可一举擒杀,夺取其手中器物!为主上铲除后患,立不世之功!”

副首领的意念充满了慷慨激昂,甚至自动脑补出了战斗画面:他和猥琐老头统领(虽然扮相猥琐,但实力是实打实的七重天巅峰!)正面强攻,六名七重天中期的近卫侧翼包抄,布下天罗地网。对方不过一个五重天巅峰,一个五重天中期,还刚打完一架,状态不满,这还不是手到擒来?那两件让他隐隐感到威胁的“器物”,眼看就要成为献给主上的战利品了!

其他侍立的护卫,虽然依旧保持着伪装,但眼神也瞬间锐利了几分。终结的本能在躁动,对“威胁”的清除欲和对“强大器物”的夺取欲,是刻在他们存在核心的指令。主上(本体)的意志是最高准则,但眼下,似乎有机会为主上(本体)提前消除两个潜在的麻烦?

劫天(分身)终于夹起了那只醉蟹,却没有立刻放入口中。她将螃蟹拿到面前,透过薄薄的面纱,仔细端详着那青灰色的壳和微微颤动的膏黄,仿佛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副首领的“紧急军情”,在她听来,就跟窗外江上的汽笛声(如果有的话)差不多,都是噪音。

她慢条斯理地,用不太熟练但很认真的手法,开始拆解那只醉蟹。先掰下蟹钳,再用筷子尖端小心翼翼地捅出雪白的蟹肉,沾了沾旁边配的姜醋汁。

然后,她才用意念回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品尝美食的不耐烦:

“吵什么吵?没看见吾在吃饭吗?”

副首领:“……” 主上,这都什么时候了!七十里啊!以那两人的脚程,两刻钟转眼就到!设伏需要时间!

“主上!那萧之祁、苏映雪,手持奇异器物,曾对主上不敬(指追杀重伤时的白发化身),更是此界关键人物,未来必是阻碍!此刻他们落单、疲惫,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能夺其器物,必能重创此界抵抗之心,为主上日后大业扫清障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主上!” 副首领苦口婆心,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劫天(分身)终于把那一小撮蟹肉送入口中。冰凉、滑嫩、鲜甜,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姜醋的辛辣,口感层次丰富。

“唔……酒渍时间稍短,入味略欠三分,蟹黄膏质未达顶峰凝结状态,但鲜味已然足够。愉悦反馈:良+。” 她心中默默记录,然后才分出一丝意念,回应那个急得不行的副首领。

“萧之祁,苏映雪?”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哦,那俩啊,知道。上次追得吾(分身前身)挺狼狈的那两个。”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哦,那俩路人甲”。

“他们手里那两件东西,看着是有点唬人,但也只是‘有点’。” 劫天(分身)又夹起一筷子清炒芦笋,放入口中,感受着那爽脆清甜,“那是‘上面’(她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意指天痕里的本体)该操心的事儿,关吾这个下来‘吃饭’的分身什么事?”

“吾的任务,临下来时‘上面’交代得很清楚:吃遍武域,把‘好吃’的东西都记下来,带回去。打架?抢东西?那是‘上面’和你们这些专门负责打架的人该琢磨的。吾现在,” 她顿了顿,似乎在感受自己这具“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躯体,“就是个弱不禁风、走两步都喘的战五渣。你们想让吾去跟那两个煞星硬碰硬?是你疯了还是吾听错了?”

副首领被噎了一下,急忙道:“主上息怒!属下岂敢让主上涉险!属下之意,是由我等出手,主上只需在安全处静候佳音即可!主上,那两件器物非同小可,若能夺取,对主上……对‘上面’的大业必有裨益啊!”

“益处?什么益处?” 劫天(分身)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嫌弃,“是能让这醉蟹更入味,还是能让这鲥鱼更鲜嫩?那两件破铜烂铁,有这碗莼菜银鱼羹喝起来舒服吗?”

副首领:“……”

“再说了,” 劫天(分身)放下筷子,拿起细白的瓷勺,舀了一勺奶白色的鱼头汤,轻轻吹了吹(虽然她不需要),动作居然有几分娇憨,“吾下来之前,‘上面’是不是再三强调,要‘低调’?嗯?”

“你们倒好,光天化日,在离城镇不远的山林里,跟两个刚打完架、说不定正一肚子火没处撒的、拿着神兵利器的家伙动手?你们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百味城附近来了一群实力高强、行踪诡秘的外地人是吧?是嫌我们这‘普通商队’的伪装太完美了,想加点刺激?”

“万一打起来,动静闹大了,招来了这武域里那些闲着没事干、就喜欢多管闲事的老家伙,或者惊动了什么隐世的宗门,” 劫天(分身)的声音冷了下来,“耽误了吾去‘甜水镇’吃梅花糕和酒酿圆子,耽误了吾去‘南疆’尝菌子火锅,耽误了吾去‘北疆’吃烤全羊……这损失,你赔得起吗?”

她每说一个美食地名,副首领的“数据核心”就颤抖一下。耽误主上吃梅花糕……这罪名好像比行动失败还可怕?

“可是主上,良机难得,那神器……” 副首领还试图挣扎,做最后的努力。

“神器神器,就知道神器!” 劫天(分身)似乎有点恼了,把勺子往汤碗里一放,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神器能当饭吃吗?能比刚出炉的梅花糕还香吗?能比冰镇的酒酿圆子还解暑吗?”

“副首领,你最近,是不是对‘吃’有什么意见?” 她的赤瞳透过面纱,淡淡地扫了伪装成账房先生的副首领一眼。

副首领浑身一僵,模拟的冷汗差点下来:“属下不敢!属下对主上的‘美食大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那就好。” 劫天(分身)重新拿起筷子,语气不容置疑,“传吾命令:所有人,立刻收敛气息,伪装好。他们从哪个方向来,我们就绕开哪个方向。他们要去哪儿,我们就不去哪儿。总之,离他们远远的,别让他们身上的‘麻烦味’,沾了吾的饭菜。”

“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结账,去甜水镇。吾听说那里的梅花糕,用的是古法烘制,模具是祖传的紫铜梅花模,烤出来形如梅花,色泽如玉,松软可口,还有豆沙、枣泥、芝麻三种馅料……” 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期待?

副首领彻底蔫了,所有关于偷袭、埋伏、抢夺神器的作战计划,都在主上对“梅花糕”的详细描述中,化为了泡影。他垂头丧气地应道:“是……属下遵命。”

黄牙老头这时才凑过来,满脸堆笑地打圆场:“主上英明!主上考虑得周全!打架斗殴,粗鲁!不雅!容易惹是生非,暴露行藏!还是主上的‘美食大业’要紧!主上,这醉蟹您觉得如何?要不要再尝尝这刚送来的清炒手剥河虾仁?可鲜嫩了!”

劫天(分身)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点点头:“可。虾仁要快炒,火候过了就老了。”

“好嘞!您放心,老奴亲自去后厨盯着!” 黄牙老头屁颠屁颠地出去了,临走还给副首领使了个“认命吧”的眼色。

于是,在“天鲜阁”掌柜和小二们更加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帮人点了足够五十人吃的菜,结果每盘就动一两筷子,然后结了足以买下小半个酒楼的“银子”,匆匆走了?),这支奇怪的队伍,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鲜阁”,出了百味城,朝着与萧之祁、苏映雪所在方向相反的“甜水镇”,快速而去。

一路上,劫天(分身)坐在舒适但不起眼的马车里(无相军友情提供),还在回味着醉蟹的余韵,并规划着甜水镇的美食攻略。而副首领和其他护卫,则只能一边警惕着四周(虽然主上说避开,但万一对方不长眼撞上来呢?),一边在心里为主上这“美食大于天,神器靠边站”的至高准则,默默点(吐)赞(槽)。

二、 黑水城下:刮痧与哀嚎

就在劫天分身为了“梅花糕”而战略性转进的同时,黑水荒原上,另一场“刮痧”治疗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嗤——!”

淡金色的剑芒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在秽王那布满紫黑色鳞片的粗壮手臂上,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浓郁污浊的秽气逸散。

几乎在剑芒划过的同时,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净化光雨,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那道伤口就钻了进去!

“嗷——!!!”

秽王杨霆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整条手臂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缩回,紫黑色的魔气剧烈翻腾,想要扑灭那入侵的净化之力。但苏映雪的净化之光,仿佛对此刻他体内那混杂了天痕“杂质”的秽气有着特攻效果,一进入他体内,就引发了连锁反应,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冰水,炸得他魔元乱窜,那股深入骨髓的麻痒刺痛瞬间加剧!

“萧之祁!苏映雪!你们这两个阴魂不散的杂碎!有本事与本王堂堂正正一战!” 秽王双目赤红,周身秽气汹涌,凝聚出数只巨大的鬼爪,疯狂地抓向一击即退的两人。但他不敢离开天痕气柱笼罩的范围太远,攻击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萧之祁和苏映雪根本不与他硬拼。萧之祁身法灵动,在鬼爪间穿梭,镇岳大剑时而如雷霆劈砍,时而如清风拂柳,总能在秽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或者魔气运转出现那微不可查的滞涩时,递出刁钻的一剑,在他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口。

苏映雪则如影随形,净世莲台悬浮头顶,洒下蒙蒙清光,不仅护住己身,驱散周围秽气,更在萧之祁每一次得手后,第一时间将净化之力“送”进秽王的伤口。她的分水双刀并未出鞘,但刀意已然融入净化光雨之中,让那净化之力更添一份锋锐,破坏着秽王魔躯的“结构”。

两人的配合越发默契,每一次袭扰都如同精确的外科手术,不求一击毙命,只求在秽王身上“刮”下一层“腐肉”,并注入让他痛不欲生的“消毒水”。

秽王憋屈得快要爆炸。力量明明比对方强,魔气明明更雄厚,可每一次出手,都感觉像是戴着手铐脚镣跳舞,十成力只能用出七八成,还时不时“岔气”。对方的攻击如同牛皮糖,粘上就甩不掉,每次都要让他痛上好久。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杂质”越来越活跃,对净化之力的抗性似乎在下降,而那种渴望吞噬、毁灭一切生灵的暴戾冲动,却越来越难以抑制。

有一次,他因为剧痛和狂躁,竟然失控地将一只靠近的、嘶吼着的低等厄运怪物一把抓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紫黑色的汁液四溅。那怪物临死前扭曲的表情和无声的哀嚎,反而让他感到一丝病态的畅快,但随即是更深的恐惧和恶心。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会变成只知吞噬的怪物!可停下?外面那两个贱人虎视眈眈,停下就是死路一条!他只能更加疯狂地吸收天痕秽气,试图用更强大的力量,来镇压身体的“叛变”和灵魂的嘶吼,结果却是恶性循环。

这一次袭扰,萧之祁和苏映雪同样在留下几道伤口和足够的“净化刺痛”后,从容退去。秽王看着他们消失在天际的身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喘着粗气,退回浓郁的气柱中,紫黑色的魔躯上,又多了几道一时难以愈合的、缠绕着淡淡净化之光的伤口,隐隐作痛。

“该死的……该死的!本王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啊——!” 愤怒的咆哮在黑水城中回荡,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

另一边,萧之祁和苏映雪脱离战场一段距离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落下。

“他的情况更糟了。” 萧之祁收剑,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也有一丝了然,“魔气愈发狂躁不稳,反应也慢了些许。苏姑娘,你的净化之力,似乎对他效果越来越明显了。”

苏映雪微微喘息,额角见汗,连续催动净世莲台和精准释放净化之力,消耗不小。她点点头,清丽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嗯,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污秽之力似乎……‘杂’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浑然一体,我的净化之力更容易渗透进去,引发更大的混乱和痛苦。就好像……他吸收的力量,本身就在从内部侵蚀他。”

“饮鸩止渴,自取灭亡。” 萧之祁沉声道,“不过,困兽犹斗,他这般状态,若被逼到绝境,反扑必定更加疯狂。我们还需小心,不可冒进。”

“萧大哥说的是。” 苏映雪表示同意,“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我们也需恢复。只是……” 她望了望百味城的方向,那里是武域西南相对繁华的区域,“我们此番试探,动静不大,但秽王咆哮,恐怕会引起一些注意。为防万一,我们不如绕行一段,从南边迂回返回大营?”

萧之祁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小心无大错。绕行虽然多费些脚程,但更稳妥。”

两人调息片刻,便起身,朝着百味城南面的山林方向掠去。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一支奇怪的“商队”,为了不打扰主上品尝“梅花糕”的雅兴,刚刚从这片区域的另一侧,匆匆“避开”了他们。

一次潜在的、可能爆发的遭遇战,就这样,在一方专心“刮痧”疗伤(秽王:你礼貌吗?),一方专心觅食探店(劫天分身:吃饭最大!)的阴差阳错下,悄然消弭于无形。

三、 甜水镇的梅花糕与天痕的“破防”

甜水镇,名副其实。一条清澈的甜水河穿镇而过,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丝甜意。镇子不大,但颇为精致,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沿街最多的便是各色点心铺子、糖水摊子,空气里弥漫着糕点的甜香和糖水的暖意。

劫天分身的马车(外表普通,内里舒适得堪比移动行宫)缓缓驶入镇子,立刻引起了些许注意。毕竟,这么一支有马车、有护卫(虽然扮相普通)、主子还神秘兮兮戴着帷帽面纱的队伍,在小镇上还是少见的。不过看她去的方向是镇上最有名的“徐记梅花糕”铺子,路人也就释然了——估计又是哪家富贵小姐,慕名来尝这口老手艺的吧。

“徐记”铺子前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等着买新鲜出炉梅花糕的镇民和旅人。黄牙老头立刻发挥“狗腿子”本色,挤上前去,一番交涉(主要是用“银子”开路),成功为主上“请”到了最前面刚出炉的一炉,并且“包圆”了接下来三炉。

于是,在排队伍众人或羡慕、或好奇、或略带不满的目光中,劫天分身得以在铺子旁支起的小桌旁坐下,第一时间品尝到了这传说中“形如梅花,色如软玉,松软香甜,馅料饱满”的徐记梅花糕。

她小心地拈起一块还烫手的梅花糕,凑到面纱下,轻轻咬了一小口。

外皮微脆,内里极其松软,豆沙馅细腻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味,温度恰到好处,甜而不腻。

劫天分身的赤瞳,微微眯了一下。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满足和愉悦的气息,连旁边侍立的护卫们都隐约能感觉到。

“模具受热均匀,火候老道,外脆内软,口感层次佳。豆沙研磨细腻,甜度控制精准,桂花的加入提升了风味层次,与米糕本身的清香相得益彰。愉悦反馈:优良+。可列为甜点优选。” 她心中默默记录,然后又尝了枣泥和芝麻馅的,同样给出了不低的评价。

就在她沉浸在对“梅花糕”的细致品味中,并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这家铺子的老师傅“请”回去专门给她做点心(无相军:主上,这不太好吧?)时——

一股浩渺、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意念,突兀地、直接地,连接了她的“神识核心”。

是本体。

劫天分身吃梅花糕的动作顿住了。

“汝,在做什么?” 本体的意念传来,听不出情绪,但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味道,隔着无尽虚空都能感受到。

劫天分身慢吞吞地咽下口中的糕点,用意念回应,语气……有点懒洋洋的,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爽:“吃东西啊。看不出来吗?这梅花糕不错,要不要给你传点数据感受一下?”

“……” 本体的意念似乎凝滞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分身是这种态度。“吾感知到,汝方才避开了那两个持有开天斧碎片气息的个体,萧之祁,苏映雪。”

“对啊,咋了?” 劫天分身又咬了一口梅花糕,嗯,枣泥的也不错,甜中带点微酸,更解腻。

“……为何避开?” 本体的意念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副首领提议伏击,此乃削弱彼等、夺取碎片的良机。碎片气息对吾等终有威胁,宜早处置。”

劫天分身嚼着糕点,含糊地用意念回道:“哦,你说那个啊。太麻烦了。打打杀杀,动静大,容易暴露。再说了,我下来是干嘛的?是来打架的吗?我是来吃饭的!‘吃、遍、武、域’,这可是你交代的任务,最高优先级,对吧?”

“……” 本体沉默。

“那不就结了。” 劫天分身觉得本体有点莫名其妙,“我的任务就是吃,然后把好吃的‘感觉’传回去给你。打架抢东西,那是你的任务,或者是你手下那些能打的家伙的任务。关我这个‘战五渣’分身什么事?我就算想打,也打不过啊。难道你指望我用这双筷子(她晃了晃手里的筷子)去戳死那俩拿着神兵利器的?”

“汝可命令护卫出手。” 本体的意念传来,似乎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命令了呀。” 劫天分身理直气壮,“我命令他们离那俩麻烦远点,别耽误我来这吃梅花糕。你看,命令执行得很到位,我们成功避开了,现在梅花糕也吃上了,任务完成度+1。有什么问题?”

本体那边,似乎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像是某种冰冷、亘古的情绪,出现了一丝裂痕。

“汝……汝可知那碎片重要性?汝可知放虎归山之后患?汝之行为,近乎……儿戏!” 本体的意念,似乎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气急败坏?或者说,是某种计划被打乱、下属(虽然是分身)不听话的愠怒?

劫天分身吃完最后一口枣泥梅花糕,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如果她有这个功能的话),然后好整以暇地用意念回应:

“重要性?知道啊,开天斧碎片嘛,对你有点威胁嘛。后患?那是你的后患,又不是我的。我的后患是万一打起来,把这甜水镇毁了,我上哪儿去吃这么地道的梅花糕、酒酿圆子、定胜糕、桂花糖藕……哦对了,我听说镇子东头有家做‘蟹壳黄’烧饼的一绝,等会儿也得去尝尝。”

“你!” 本体的意念波动更明显了。

劫天分身却突然收敛了那点漫不经心,意念变得清晰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着,‘上面’的。虽然我只是你分出来的一缕念头,一点力量,是为了‘吃’这个任务而存在的。但既然分出来了,给了吾独立的感知和行动能力,那在‘吃’这件事上,就得听吾的。”

“吾知道吾没啥力量,打不过谁,也命令不了那些能打的家伙去干架(他们只听你的核心指令)。但同样的,在‘品尝美食、记录信息、完成美食探索’这个任务范围内,你也别想对吾指手画脚。”

“你是虚空之主,是终结一切的劫天。但在这里,在武域,在吾的‘美食之旅’上,吾,就是这个分身的‘主上’。吃饭最大,其他靠边。明白?”

说完,她不等本体回应,直接单方面切断了这次意念连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懒得跟你废话”的潇洒。

然后,她抬头,对旁边侍立、因为感受到刚才那股恐怖意念连接而有些战战兢兢的黄牙老头吩咐道:“这炉梅花糕,豆沙、枣泥、芝麻,各包二十个……不,三十个,带走。另外,去打听一下东头那家‘蟹壳黄’什么时候出炉,吾要刚出炉的,最酥脆的。”

“是……是!主上!” 黄牙老头擦了下并不存在的冷汗,连忙应下,心里对自家主上(分身)的敬佩(或者说,对“吃”的执着)又上了一个新台阶。连“上面”那位都敢怼,就为了口吃的……不愧是主上!

遥远的、冰冷的、灰白色的天痕深处。

高悬于虚无中的劫天(本体),那永恒的赤瞳,似乎极其轻微地、微不可查地……眨动了一下。

周围的无尽虚空,似乎随着她这一下眨眼,而产生了刹那的凝滞。角落里那团紫黑色的混沌(噩梦残余),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吓得蜷缩得更紧了。

劫天(本体)没有情绪,或者说,她的情绪是超越凡人理解的。但此刻,她核心中那处理“分身反馈信息”的模块,似乎接收到了一段极其异常的、充满“叛逆”和“消极怠工”逻辑的数据流。

“吃饭最大……”

“吾是分身的‘主上’……”

“其他靠边……”

这些意念,如同几颗不听话的、吵闹的尘埃,在她那浩瀚无垠、冰冷有序的“思维虚空”中,漾开了一点点微不足道、但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她“看”了一眼下方黑水城那蝼蚁般的争斗,又“看”了一眼分身那边传来的、关于“梅花糕”的、带着“优良+愉悦反馈”的数据流。

片刻的、绝对的沉寂。

然后,那永恒的赤瞳,似乎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随她去。”

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念,仿佛在对自己,也仿佛在对整个虚空宣告。

“待‘吃’完,待无相军就位,待此间事了……再算。”

只是,在无人知晓的、意识的最深处,某个关于“如何处置不听话、还顶嘴、且消极怠工的分身”的、极其微小的、可能连“方案”都算不上的“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沉下,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浮起的那一天。

而甜水镇,“徐记”梅花糕铺子前,劫天分身已经优雅地(自以为)擦完了手(虽然没沾什么),站起身,赤瞳透过面纱,望向东头隐约飘来焦香的方向。

“蟹壳黄……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她低声自语,然后一挥手,带着她那群画风清奇、但任劳任怨的护卫们,向着下一个“战场”(美食摊)进发。

黑水城下的刮痧治疗在继续。

天痕之上的冷漠注视在继续。

而劫天分身的“武域美食发现之旅”,也在“吃饭最大,打架靠边”的最高原则指导下,轰轰烈烈地继续着。至于本体的那点“小小不满”?

嗯,有刚出炉的、酥掉渣的蟹壳黄烧饼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