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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异变陡生与暗涌加剧

一、 冰川绝杀:功败垂成,魔影遁天

永寂冰川,子夜。

寒风如刀,卷起细碎的冰晶,在暗红天痕投下的微光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泽。距离那尊庞然巨影五里外的一处背风冰坳,萧之祁、苏映雪、郭骁,以及二十名精挑细选、修为皆在四重中期的死士,如冰雕般蛰伏。此地经过精心布置,简易的隐匿阵法与冰层下埋设的爆裂符、冰障符,构成了他们突袭与撤退的屏障。

苏映雪静立阵眼,一袭白衣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发间,那支青玉发簪(十二品净世莲台所化)流淌着温润清辉,将她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灵台一片澄澈空明。她的全部心神,已遥遥锁定了五里外那片混乱与死寂交织的能量源。《千丝引魂录》的精要在心间流淌,只待那稍纵即逝的“空洞”。

萧之祁立于她侧前方三步,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沉凝似岳。他闭目调息,体内《寂灭剑典》与《寂魂屠天谱》的功法悄然运转,一股苍茫、古老、终结万物的寂灭真意,在他周身引而不发。背后,以布条紧裹的“镇锋”巨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低沉如龙吟的轻颤。他此刻的境界,稳固在五重中期,但凝聚了盘古斧意一缕神髓的寂灭真意,让他拥有了远超同阶的爆发力与威慑。

郭骁按刀而立,四重巅峰的浑厚真元在体内奔腾,蓄势待发。他目光如鹰隼,扫视着四周冰原,防备着任何可能的意外。二十名死士屏息凝神,手中强弩、符箓、阵旗紧握,他们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必要时断后的利刃。

时间在极寒与寂静中缓慢流逝。远处,尸魔领主那高达三十余丈的惨白身躯,如同亘古冰川的一部分,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与狂乱的波动。它的“狂乱”期似乎即将结束,体表那层暗红色的混乱能量光芒,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被更沉凝的灰白色死寂领域所取代。

就是现在!

苏映雪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底有淡金色的莲影一闪而逝。“引魂!” 她心中清叱,《千丝引魂录》催动到极致,眉心处数百道凝练如实质、隐隐带着青莲纹路的淡金色魂丝,无声无息地刺破虚空,无视距离,精准地没入尸魔领主核心区域——那灰白与暗红能量交替瞬间产生的、不足零点三息的绝对“迟滞”之中!

刹那间,苏映雪感觉自己仿佛将神魂投入了无边炼狱!无穷无尽的冰寒、死寂、疯狂、怨毒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针,顺着魂丝汹涌反噬而来!若非有十二品莲台自发护主,洒落清辉牢牢护住她的识海本源,只这一下,就足以让她神魂崩溃!

“吼——!” 尸魔领主庞大身躯猛地一震,刚刚陷入“沉寂”的灰白领域剧烈波动,眼窝中即将熄灭的混乱红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它抬起的骨爪僵在半空,攻击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苏映雪的魂丝,如同最灵巧的操偶线,勉强、短暂地“勾住”了它那混乱本能中一丝最细微的“惯性”!

“杀!” 萧之祁等的就是这一瞬!他双眸精光暴射,仿佛有寂灭的星辰在其中生灭。体内真元与寂灭剑意毫无保留地灌入背后“镇锋”! 铿然一声,巨剑出鞘,并无耀眼光华,却带起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灰黑色剑罡!剑罡初始不过丈许,脱剑而出的瞬间,却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生机,急剧膨胀,化作一道横亘十数丈、撕裂空间、斩灭一切的毁灭之痕!剑罡所过之处,坚逾精铁的万载玄冰无声无息地汽化,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

寂魂屠天! 这是萧之祁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更蕴含着一丝源自洪荒的破灭真意!威力之强,已隐隐触摸到了六重境界的门槛!

然而,就在这蕴含寂灭真意、足以重创甚至斩杀寻常六重高手的绝杀一剑即将斩中尸魔核心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本应被苏映雪魂丝短暂“牵引”、陷入凝滞的尸魔,其巨大的头颅竟以一种完全违背其庞大身躯常理的、近乎鬼魅般的速度与角度,猛地向侧后方一拧! 同时,体表那层灰白色的“死寂领域”仿佛拥有生命般,瞬间向内塌缩、凝聚,在其脖颈与肩胛连接处,形成了一层厚度惊人、色泽近乎实质的惨白冰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近乎本能!

轰隆——!!!

灰黑色的毁灭剑罡,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那层骤然凝聚的惨白冰甲之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比雷霆更甚!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冰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拍击,以撞击点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冰层瞬间崩裂、塌陷、蒸发!无数磨盘大的冰块被抛上高空,又被肆虐的能量搅成齑粉!

萧之祁如遭重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之力掀飞出去数十丈,狠狠撞入后方的冰壁之中,冰壁轰然炸开一个人形大洞!他体内气血翻腾,真元紊乱,《寂魂屠天谱》带来的巨大负荷与反噬让他眼前发黑,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烟尘冰雪弥漫,遮蔽了视线。

郭骁与死士们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狂风吹散烟尘,露出其中的景象。

尸魔领主依旧矗立! 但它那庞大的身躯,左侧肩膀连同大半边颈骨,已不翼而飞! 断裂处并非骨骼血肉,而是灰白色与暗红色能量疯狂纠缠、逸散的诡异创口,如同被强行撕裂的混沌云团。其胸口处的核心区域,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与震荡,但并未被直接命中、摧毁!

萧之祁那倾尽全力的寂灭一剑,竟只造成了约莫两成的实质伤害,并未能将其一举格杀!

“噗——!”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映雪如折翼的飞鸟般倒飞出去,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喷出,在空中绽开凄艳的血花。她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探出的魂丝寸寸断裂,反噬之力如同海啸般倒卷而回,狠狠冲击着她的识海! 即便有十二品莲台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清光,牢牢护住其神魂本源,这远超负荷的反噬,依旧让她神魂遭受重创,魂力近乎枯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倒地。

“映雪——!!” 刚从冰壁中挣扎而出的萧之祁,目眦欲裂,嘶声厉吼,不顾自身伤势,疯了一般扑向苏映雪倒地的方向。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遭受重创、失去了小半边身躯的尸魔领主,并未如预想中般暴怒地发动毁灭性反击。它仰起那残存大半的头颅,向着暗红色的天穹,发出无声却直接震荡灵魂的尖啸!那尖啸中充满了痛苦、混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狂躁!

紧接着,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这庞然巨物竟然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威胁,而是用它那仅存的巨大骨爪,疯狂地撕扯、捶打自己胸腹间的能量核心区域!每一次撕扯,都有大团灰白、暗红的能量逸散出来,它的动作癫狂而无序,仿佛体内有另一个意识在疯狂挣扎,又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法忍受的、源自本源的痛苦!

“它…它在做什么?!” 一名死士声音颤抖。

郭骁也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这诡异的自残行为。

就在这癫狂的自残中,尸魔肩膀断裂处,那原本纠缠逸散的暗红色混乱能量,骤然如同被点燃的油库,猛烈地爆发出来!浓郁粘稠的暗红光芒,与苍穹之上那道横亘的、流淌着污秽的暗红天痕裂缝,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天痕裂缝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拉扯,骤然扩张了一丝,投下一道更加粗壮、更加浓郁的暗红光柱,如同接引之光,将癫狂自残的尸魔领主完全笼罩!

“吼嗷——!!!”

尸魔最后发出一声混合了极致痛苦、无边疯狂以及一丝诡异解脱意味的咆哮,其庞大破碎的身躯,竟在暗红光柱的牵引下,无视了大地引力,猛然离地而起!化作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灰红色彗星,以快得让人思维都跟不上速度,一头撞向了那道横亘天际的暗红裂缝!

在萧之祁、郭骁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尸魔领主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真的、如同挤入一道稍窄的门缝般,硬生生“挤”进了那道看似并不宽阔的暗红天痕裂缝之中!污秽的暗红光芒剧烈翻滚、蠕动,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异物”,裂缝本身也剧烈扭曲、震荡,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呻吟。

数息之后,翻滚的暗红光芒渐渐平复,裂缝恢复了原状,只是其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邃、更粘稠了一丝,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微弱脉动。

冰原上,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达数十丈的恐怖巨坑,坑壁光滑如镜,是被极致高温瞬间汽化后又冻结的痕迹。巨坑周围,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巨大碎骨和依旧散发着混乱、死寂气息的能量残渣。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冰尘,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死寂与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行动,彻底失败。目标未除,苏映雪重伤昏迷,而最大的威胁——那恐怖的尸魔领主,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消失在了天痕之后。

“咳…咳咳…” 萧之祁挣扎着抱起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苏映雪,手指搭在她腕脉,感受到那紊乱脆弱的神魂波动,心如刀绞。他猛地抬头,望向那道仿佛亘古不变、却又似乎有了微妙不同的暗红天痕,眼中除了无尽的担忧,更燃起了冰冷刺骨的杀意与一丝深沉的疑虑。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尸魔又为何会“逃”向那里?

“快!掩护!撤退!” 郭骁从震撼中率先回过神来,厉声下令。死士们立刻结阵,警惕地注视着天空和四周冰原,掩护着萧之祁和苏映雪,迅速撤离这危险而诡异的地方。

二、 天痕深处:意外的“加餐”与猎手的不满

污秽翻涌、色彩扭曲的天痕深处,噩梦庞大而混沌的意志,正“愉快”地“欣赏”着自己“孩子”的成长。那新领主“胚胎”在它源源不断的负面能量灌注下,已初具狰狞轮廓,散发出的气息日渐强横。虽然离真正孕育完成、破“壳”而出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但这进度已让它颇为满意。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同源、强大、且蕴含着它极为熟悉的“混乱”与“死寂”规则之力的能量源,突然“挤”进了它的“领地”——正是那头自下方武域“回归”的尸魔领主!

噩梦的意志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阵狂喜!这头尸魔,虽然是个失败的作品(未能完全吞噬冰川死寂规则,反而被规则冲突弄得神志不清),但其体内蕴含的能量,尤其是那股被武域冰川浸染的、精纯的“死寂”之力,对它而言可是大补!更重要的是,它感受到了尸魔核心深处,那一丝源自它“恶之种”催化、又经过武域规则扭曲的、奇特的混乱印记,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最容易“消化”的美味佳肴!

“嗬…嗬…美味…我的…” 混乱的意念翻滚,噩梦毫不客气地“张开大口”,将刚刚挤入裂缝、还处于癫狂自毁状态的尸魔领主,连同其残存的混乱意识与磅礴能量,一口“吞下”!

尸魔领主那点残存的、混乱的自我,瞬间被噩梦无边无际的混乱意志淹没、同化。其破碎身躯中蕴含的、相当于七重巅峰武者的庞大能量,以及那股精纯的冰川死寂规则之力,如同百川归海,汹涌注入到那正在孕育中的新领主“胚胎”之中!

“胚胎”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表面流转的暗红与灰黑色泽更加深沉,散发出的威压猛地提升了一截!成长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倍不止!按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几个月,这个新的、更强大的、融合了“混乱”与“死寂”的领主,就能真正诞生!

噩梦得意洋洋,混乱的意念向着“盟友”劫天传递着炫耀与满足的情绪,仿佛在说:“看!我的‘孩子’多棒!食物自己送上门了!”

劫天的意念如同万古寒冰,静静“观察”着这一切,赤瞳中无波无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蠢货就是蠢货。它大概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者是“孩子们”吸引力大。

只有劫天自己知道,这头尸魔领主最后那诡异的、近乎本能的、逃向天痕的行为,根本就是她早已埋下的“种子”在发挥作用。在最初“帮助”噩梦理解武域规则、催化这头尸魔时,她就在其混乱核心的最深处,极其隐秘地植入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规则层面的“暗示”:当遭遇到足以真正威胁其核心本源的、带有“寂灭”、“终结”、“净化”等特定高阶属性力量的攻击,且在濒死或重创的极端刺激下,会不计代价、遵循本能地逃向与其“混乱”本源联系最紧密的“源头”——也就是天痕裂缝,噩梦的所在。

萧之祁那蕴含一丝盘古斧寂灭真意的“寂魂屠天”一剑,威力已然超越了寻常五重中期,触及了六重门槛,更关键的是其“寂灭”属性,完美触发了这个隐藏设定!这才导致了尸魔最后那违反常理的闪避与疯狂的“归巢”行为。

“计划…倒是顺利。” 劫天漠然地想。尸魔的回归,加速了新领主的成长,缩短了她等待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尸魔“挤入”天痕裂缝的过程,对裂缝本身、对两界壁垒的规则交织点,造成了一次剧烈的、短暂的冲击和扰动。劫天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捕捉并记录下了这宝贵的数据,对她进一步解析武域规则、特别是天痕裂缝的“薄弱点”与“应激反应”,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有助于她未来更精准、更有效地实施那个“撕裂空洞”的计划。

然而,劫天内心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泛起一丝冰冷的不耐。

太慢了!

即便有这“意外之喜”加速,按照她的估算,噩梦这蠢货想要将其本体彻底凝实、成长到足以凭借自身力量(哪怕有她“帮助”)稳定撕裂一道足够其庞大本体通过的、巨大的、相对稳固的天痕通道,依然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漫长时间!几个月?那不过是让它的“小玩具”(新领主)早点出来罢了。

对于曾经纵横无数世界、吞噬星辰如同零食的“无相魔主”劫天而言,这几年时间,漫长得如同囚徒的刑期!她渴望更强大的力量,渴望早日恢复哪怕一部分威能,渴望去“品尝”这个看起来颇为“有趣”的武域世界,尤其是那些强大的、充满“美味”灵魂的个体(比如下面那个用剑的小子和他怀里那个神魂特殊的女人)。

等待,尤其是被动地等待一个蠢货慢慢成长,这让她极其不爽。

“看来…得让这潭水,更浑一些;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 劫天赤瞳中幽光流转,一个更加主动、也更加危险的念头悄然成形。仅仅依靠噩梦自然吸收武域的负面情绪,以及“恶之种”那缓慢的渗透,效率太低了。

她需要更直接、更高效的“催化剂”。

既然暂时不能大规模亲身降临,那就在幕后,更隐蔽、更巧妙地拨动命运的丝线,催生更多的恐惧、绝望、仇恨、贪婪…让这个世界的负面情绪如同滚雪球般膨胀,既能为噩梦提供更丰盛的“食粮”,加速其成长,也能为她后续的计划,创造更合适的“土壤”。那个被“恶之种”寄生的皇子,或许…可以再多“帮”他一把?还有武域其他地方…总有些潜在的冲突与欲望,只需要轻轻一推……

劫天不再“理会”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噩梦,开始将更多的意念,投入到对武域更细致、更隐蔽的“扫描”与“标记”中。寻找那些可以被利用的“节点”,那些潜藏的恶意与纷争的种子。她就像一位最顶尖的棋手,开始谋划下一步,乃至下下步,如何在棋盘上落下看似无关、实则致命的棋子。

耐心,她有的是。但无聊的等待,必须被打破。武域的热闹,该更盛一些了。

三、 雪海关:余波难平,内忧外患

雪海关,地下最隐秘、防守最严密的静室内。

苏映雪静静躺在温玉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而紊乱。十二品莲台所化的发簪,此刻正悬浮在她眉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充满生机的青色光晕,如同最温暖的春水,不断滋养、修复着她那受创极重的神魂。莲台清辉所过之处,她眉心间那因反噬而凝聚的一缕灰黑色混乱气息,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散去,但速度很慢。

萧之祁盘坐在榻边,一只手轻握着苏映雪冰凉的手,精纯的寂灭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其体内,护住她的心脉,梳理着紊乱的经脉。另一只手,则紧握着“镇锋”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强行施展超越负荷的“寂魂屠天”,又被尸魔反震,内腑受了不轻的震荡,但比起苏映雪的神魂重创,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眼中充满了血丝,自责、愤怒、担忧、杀意交织。若非他实力不足,未能一击必杀…若非他判断有误…映雪又何至于此?那道暗红的天痕裂缝,在他心中刻下了更深的烙印。

静室之外,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帅府议事厅,烛火通明。杨婉端坐主位,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寒霜,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色。郭骁立于下首,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冰原的寒气,脸色铁青。几位核心将领分列两旁,皆是沉默不语。

“苏仙子情况如何?” 杨婉的声音有些沙哑。

郭骁沉声道:“萧真人以内力与丹药稳住,性命无碍。但神魂之创,非比寻常,莲台虽在修复,何时能醒…难以预料。萧真人自身亦需调息。”

杨婉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刺痛。苏映雪的重创,对雪海关而言,损失难以估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郭将军,你亲眼所见,详细道来。”

郭骁将冰川之战,尤其是最后尸魔诡异自残、冲天而起遁入天痕的经过,详细复述了一遍。厅中诸将听得心惊肉跳,难以置信。

“遁入天痕…这…这究竟是何道理?” 一位老将喃喃道。

“末将亦百思不得其解。” 郭骁摇头,眼中残留着震撼,“那怪物最后状若癫狂,自残其身,仿佛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厮杀。冲天而起时,与那天痕裂缝确有关联…末将怀疑,那天痕裂缝,或许并非死物,而是…活物之口?或某种通道?”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杨婉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冷静分析:“无论如何,尸魔已去,短期内冰川最大威胁暂除,此乃不幸中之万幸。苏姐姐重伤,我关顶尖战力折损,亦是事实。郭将军,你以为,那尸魔可会去而复返?天痕…又会否有变?”

郭骁沉吟片刻,凝重道:“公主,末将以为,尸魔受创极重,即便未死,短时间内亦难复原,更遑论重返。然天痕诡异,尸魔遁入其中,恐生其他变数。我等必须加强对天痕之监视,日夜不息。此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次行动,虽未竟全功,但亦重创魔物,逼其远遁。对外,或可宣称已将尸魔‘重创驱离’,以安军民之心,亦震慑…后方某些宵小。”

杨婉明眸一闪,已然会意。不错,京城流言汹汹,若知苏映雪重伤,萧之祁耗损,而尸魔只是“遁走”非“伏诛”,指不定会编排出什么“养寇自重”、“作战不力”的罪名。不如主动放出“捷报”,虽不完全真实,但稳定军心、堵住某些人的嘴,却是眼下必须。

“郭将军所言甚是。” 杨婉果断道,“即刻拟文,以八百里加急报捷朝廷:萧真人、苏仙子于永寂冰川,与七重尸魔领主血战,终将其重创,尸魔不敌,败遁入天痕深处,暂无踪迹。我关将士用命,力保疆土,然苏仙子力战受创,需静养调理。此战,彰显天威,亦显我边关将士忠勇!”

她顿了顿,看向郭骁,语气转厉:“然,关内戒备,不得有丝毫松懈!天痕监视,加倍!巡逻队次,增加!所有人等,外松内紧,枕戈待旦!本宫不信,那裂缝之后,会就此太平!”

“末将领命!” 郭骁与诸将轰然应诺。

“还有,” 杨婉声音转低,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不惜一切代价,搜集、购买、乃至向朝廷求取所有有益于神魂伤势的灵药、宝物。所需用度,从我私库出,不够的,从军饷中划拨特殊款项。务必,要让苏姐姐早日康复。”

“是!”

众人退下后,杨婉独自坐在空旷的帅府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沉重如铁。苏映雪的重伤,如同断去她一臂。萧之祁的状态也需时间恢复。而京城那边…父皇暧昧的态度,三哥越发咄咄逼人的攻势,还有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她知道,那道“捷报”或许能暂时堵住一些人的嘴,但更大的风波,恐怕还在后面。而这一切,都需要她独自面对。

她拿起笔,又放下,反复数次,最终,还是铺开信纸,开始给远在帝都的皇兄太子杨帆写信。笔尖沉重,字字斟酌。她需要将真实情况,尽可能清晰地告知皇兄,也需要皇兄在朝中,为她,为雪海关,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四、 帝都波澜:捷报与暗箭

数日后,雪海关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帝都,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太子杨帆当庭慷慨陈词,盛赞萧之祁、苏映雪之勇武功绩,褒奖北疆将士之忠贞血战,力主朝廷应予以重赏,厚恤伤者(特指苏映雪),并借此驳斥之前种种“虚报军情”、“养寇自重”的污蔑之词。他言辞恳切,有理有据,赢得了不少中立朝臣的颔首。

然而,三皇子杨霆一系的官员,岂会善罢甘休?

“陛下!” 一名御史出列,朗声道,“雪海关奏报,言称‘重创’、‘败遁’,却未见尸魔伏诛之实证!那尸魔究竟生死如何?遁入天痕,是真是假?还是…根本子虚乌有,乃边将为脱罪之托词?此等含糊之辞,岂能轻信?”

另一名官员紧随其后:“陛下,即便尸魔暂退,然北疆耗费巨万,至今未能竟全功,反累得苏仙子重伤,萧真人大耗元气。此非统兵无方、谋划不周耶?臣闻,用兵之道,当以最小代价,获最大战果。北疆之战,旷日持久,耗费国帑无数,却得此结果,主帅郭骁,副帅杨婉公主,是否当问责其调度不力之责?”

更有甚者,将矛头直指萧苏二人:“陛下,那萧之祁、苏映雪,来历不明,术法诡奇,非我武道正途。此番虽有小功,然自身损耗亦巨,可见其法门必有隐患,或损根基,或遭天妒。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且二人与公主殿下过从甚密,恐有……”

“够了!” 太子杨帆怒喝一声,打断那人的话,目光如电扫过那几名官员,“北疆将士浴血奋战,保境安民,尔等安居庙堂,不思为国分忧,反在此构陷忠良,是何居心?尸魔之威,有目共睹,岂是寻常将士可敌?萧真人、苏仙子挺身而出,力战重伤,此乃为国捐躯之志!尔等在此妄加揣测,妖言惑众,其心可诛!”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支持太子的,支持三皇子的,中立的,各执一词。

龙椅之上,皇帝杨毅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点。待争吵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北疆将士,确系辛劳。萧卿、苏卿,有功于国。着兵部、户部,按例议功行赏,抚恤伤者,一应药材用度,不得短缺。”

这看似公允,实则避重就轻。只提“按例”,对“重赏”不予置评。接着,他话锋一转:“然,尸魔遁入天痕,生死不明,后患未知。北疆安危,关乎国本,不可不察。着…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勉,为钦差,携太医两名,赴北疆雪海关,一则代朕抚慰将士,探视苏卿伤势;二则详查天痕异动、尸魔去向,评估北疆防务,以备朝廷日后决策。即日启程。”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

太子杨帆心中一沉。周勉,乃是陈贵妃一系的得力干将,为人刻板严苛,最重“规矩”,且对“异术”向来不喜。派他去北疆,名为抚慰探视,实为调查掣肘!父皇此举,看似公允,实则暗助了三弟!

三皇子杨霆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冷笑意。周勉是他的人,此去北疆,定能“查”出些“有趣”的东西。即便查不出,也能让杨婉和那两个“妖人”不得安生。若能借机将杨婉调回京城,或是坐实郭骁等人“失职”…那雪海关,乃至北疆军权…

陈贵妃坐在后宫,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看着儿子杨霆近日来越发阴鸷、偏执的神情,想起那日他对自己咆哮的模样,一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的霆儿,真的还是原来那个霆儿吗?派周勉去,真的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他心中那越来越炽烈的、不惜一切的欲望和仇恨?

东宫之中,皇后紧急召见太子,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帆儿,你父皇派周勉去,其意已明。此人…是冲着你妹妹,冲着萧苏二人去的。北疆…怕是要多事了。你务必传信婉儿,让她万事小心,谨言慎行,切莫授人以柄。萧真人、苏仙子那边…也要提醒他们。周勉此人,最是难缠。”

杨帆面色铁青,咬牙道:“儿臣明白。只是父皇他…为何如此?”

皇后幽幽一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帝王心术…或许,他觉得北疆需要一个‘交代’,又或许,他觉得你妹妹和那两个‘奇人’…权力太大了。总之,你需早做准备。周勉离京前,设法让他‘明白’一些事,但不可过于明显。朝中…为娘会再联络几位老臣,为你说话。”

雪海关的“捷报”,并未带来预期的安宁,反而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了更大的、更加隐秘的波澜。钦差即将到来的消息,如同另一片阴云,笼罩在刚刚经历一场惨烈而诡异战斗的雪海关上空。

而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方向——那道横亘在天际,吞噬了尸魔,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分的,暗红色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