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神器惊悸,宿敌浮现
绝魂冰裂谷上空,暗红色的天痕如同溃烂的伤口,缓缓蠕动,不断渗出污秽的能量。谷中战斗的余波尚未散尽,那“狂乱寒骸”领主彻底湮灭时引发的本源震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虽微,却精准地传达到了天痕深处,那两个互相纠缠又彼此憎恶的存在感知中。
“嗯?”
首先有反应的是劫天。她那绝美的、一直微阖的赤瞳骤然睁开,眼底深处,那抹永恒的慵懒与漠然被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冰冷刺骨的厌恶所取代。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悸动……不会错!是那柄斧头!还有那该死的莲花!
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无尽虚空乱流中,她以无上虚空神通开辟通道,欲吞噬一方初生大界以补全己身,却遭遇顽强抵抗。为首者,乃彼界人皇轩辕明,手持圣道之剑,率领万千修士结阵相抗。鏖战正酣之际,斜刺里杀出两人——一男子手持古朴巨斧,挥动间有开天辟地、斩断万法之威;一女子足踏青色莲台,清光洒落,万法不侵,诸邪退避。正是那斧光与莲台清光,与她本源虚空之力激烈冲突,竟隐隐克制!趁她与轩辕明硬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那斧头携煌煌开辟之意斩落,莲台清光牢牢锁住她遁走方位……
“哼!” 劫天眉心微蹙,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周身虚空之力一阵不稳的荡漾,显是那段被重创、被迫撕裂虚空逃遁的记忆,即便高傲如她,回想起来也极不愉快。她降临此界(武域),本就伤势极重,更发现此界规则奇特,对她这等“异力”压制极大,十成神通发挥不出一二。她只得隐匿行迹,潜入这因两界碰撞产生的、规则相对混乱的“天痕”之中,借其中虚空能量与紊乱法则遮掩、疗伤。
前不久,她伤势稍有起色,便欲寻找一处虚空节点进一步恢复,不料在坠龙渊附近,竟再次遭遇那二人!他们似乎也流落此界,状态同样不佳,但竟不知以何法寻到了她一丝踪迹。彼时她力量被此界规则压制得厉害,几乎与凡人武夫无异,而对方似也受限,却依然能凭借手中神器与她周旋,甚至险些将她困住!若非关键时刻,此界原生的一些污秽怪物(即后来的厄运造物雏形)被战斗惊动,本能地围攻一切生灵,纠缠住了那二人,她趁机遁入虚空乱流,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被这两个昔日追兵在此界生擒!那将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原来是躲在此处,苟延残喘。” 劫天心中了然,赤瞳中寒光闪烁。她瞬间想通了关键——此界(武域)自有其稳固的底层规则,排斥或者说强力压制一切“武学”之外的力量体系。她的虚空之力,那二人的法力与神器威能,皆在此列。唯有这天痕,因两界碰撞、规则紊乱,压制之力大减,方能让他们这类“异数”稍得喘息,有限地动用部分力量。这也是为何她必须藏身天痕,而那二人之前一直无法动用神器之故。
几乎在劫天明悟的同时,另一边,噩梦那混乱、痛苦的意识也剧烈翻腾起来。
“嘶——痛!我的……孩子……没了!” 它感知到“狂乱寒骸”的彻底消亡,本就萎靡的状态更显不稳。但更让它那由无尽负面情绪构成的核心都感到一阵刺骨冰寒、本能颤栗的,是随着那领主湮灭而隐约传来的、那一丝仿佛能“分开混沌”、“净化污浊”的恐怖气息!这气息,让它所有的“恶”、所有的“厄运”都产生了一种源于本能的畏惧,仿佛遇到了天敌,遇到了能从根本上“否定”其存在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 噩梦混乱的意念尖锐地波动着,投向劫天所在的方向,充满了惊疑与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斧头……那清光……不属于这里!它们……它们能伤我!能灭我!”
劫天从回忆与思绪中抽离,赤瞳转向噩梦所在的那团污秽,眼神恢复了那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冷漠与淡淡的嘲讽:“现在知道怕了?愚昧的土着造物。” 她的声音直接在天痕的规则中响起,冰冷而清晰,“那两件物事,乃本座故乡之敌所持,专克我等‘非常’之力。此界规则于我等多有压制,唯有此处,” 她微微抬手,示意周围涌动的暗红与虚空裂痕,“及因天痕而规则紊乱之地,方能稍得喘息,动用几分威能。”
噩梦的意念波动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种被看穿和更深恐惧混合的尖锐反应:“你……你一直躲在这里,不只是养伤!你也在躲他们!你怕那两个人!哈哈哈!” 混乱的意念中竟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仿佛发现了劫天巨大的弱点,让它暂时忘却了对神器的恐惧,“原来你这高高在上的虚空窃贼,也有惶惶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的时候!怕被旧敌寻上门来,怕那斧头把你劈碎,怕那莲花把你炼化!哈哈哈!”
“聒噪。” 劫天眼神骤然一冷,屈指一弹,一缕凝练的虚空之力无声无息地穿透污秽能量,精准地刺在噩梦意识的核心边缘。
“嘶——!” 噩梦发出一声痛苦的、只有它们这种存在才能理解的尖啸,那团污秽能量剧烈翻滚。劫天这一下并未造成太大伤害,但警告意味十足。
“彼此彼此。” 劫天收回手指,语气恢复了平淡,但那平淡下是更深的冰寒,“汝这依托此界负面苟延之物,如今也当明白,那二人借天痕松动,已能动用神器微末之力。假以时日,若让他们寻得更多恢复之机,或彻底适应此界,寻到发挥神器全功之法……你我,无论来自何方,无论所求为何,恐皆难逃被其‘净化’或‘斩灭’之下场。那斧,有开辟之力,可斩断汝之‘存在’;那莲,具清净之能,可化去汝之‘恶源’。”
噩梦的混乱意念沉寂下来,那扭曲的快意被更深的忌惮与实质性的恐惧取代。劫天所言,戳中了它最深的隐忧。它不怕劫天,因为劫天要的是吞噬、是征服,某种意义上与它“壮大自身”的目的并不完全冲突,甚至劫天带来的混乱与恐惧还能滋养它。但那两人持有的东西不同,那是能从根本上“消灭”它的力量!是比眼前这个虚空窃贼更直接、更致命的威胁!
天痕内,污秽的能量与破碎的虚空裂痕缓缓流淌,两种同样恐怖、却截然不同的意识,在这幽暗的深处,陷入了一种充满敌意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沉默。
片刻之后,噩梦的意念再次波动,少了些癫狂,多了些阴冷与算计:“……他们,必须死。越快越好。”
劫天赤瞳中幽光流转,不置可否,但显然默许了这个共识。除掉那两人,夺回或毁掉那两件神器,符合她当前的最高利益。
“然,凭你我此时状态,” 劫天语气淡漠,“本座伤势未愈,十不足六。汝本源大损,不复全盛。汝所催生之另一‘孩子’,” 她意念扫过永寂冰川方向,那里传来的气息混乱而痛苦,“似也灵智有缺,状态堪忧,未必是那二人对手。再遣炮灰,徒耗本源。”
这也是噩梦所虑。它虽疯狂,却非完全无智。强行催熟的领主本就不稳定,再送一个过去,很可能重蹈覆辙,甚至加速它的虚弱。
劫天眸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天痕的阻隔,看向了武域大地上那芸芸众生:“此界蝼蚁,虽孱弱,其心却杂。权欲、嫉妒、仇恨、贪婪……诸般恶念,炽盛时,犹胜刀兵。人心之恶,有时,比利器更毒,比神通更难防。”
噩梦立刻领会,这是它最擅长的领域!放大、引导、操控那些负面情绪,是它的本能!扶持、操控此界本土的势力,让他们自相残杀,让那二人陷入无穷麻烦,疲于奔命,最好能借刀杀人!
几乎是不约而同,两者的意念(噩梦通过感应武域弥漫的浓郁负面情绪,劫天则凭借之前降临、与武域产生短暂联系时的些微感知)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武域帝国,权力中心,那座巍峨的皇城。更精准地说,是皇城中,那个因谋害皇妹、构陷能人而失败,此刻正被剥夺一切、囚禁于府邸、满腔怨毒无处发泄的——三皇子杨霆。
一个充满了不甘、愤怒、仇恨与野心的完美容器。一颗绝佳的、可以种下“恶之种”的棋子。
二、 冰原狼烟,败讯传回
绝魂冰裂谷,寒风卷过焦土与冰碴,带着浓重的血腥与未散的厄运气息。战斗的喧嚣已然平息,只余下劫后余生的喘息与压抑的悲恸。
萧之祁以“镇锋”大剑撑地,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神魂的阵阵空虚,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再次咽下。方才引动盘古斧那一丝开天之“意”,虽只一瞬,却如同在狭窄河道中强行通过滔天洪流,对他肉身和精神的负担超乎想象。他迅速取出苏映雪之前炼制的疗伤丹药服下,闭目调息,同时心神沉入体内,尝试沟通背后那再次沉寂下去的斧头,却只感到一片沉重的、带着苍茫古朴意味的冰凉,再无回应。
不远处,苏映雪在鬼影的搀扶下盘膝坐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魂力枯竭带来的空虚与刺痛,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勉力运转《千丝引魂录》中固魂养神的法门,发间那枚青玉莲花头饰传递来丝丝清凉宁静之意,缓缓滋润着受损的魂海,但速度缓慢。她同样能感觉到,头饰内那浩瀚如海的清净之力依旧沉寂,方才的异动只是规则松动下的被动回应。
“清点伤亡,收敛弟兄们……的尸骨。动作要快!” 鬼影捂着断臂处草草包扎的伤口,嘶声吩咐着幸存者。他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复杂。方才那惊天一击,那令领主瞬间崩灭的力量,绝非武学范畴!这两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石山重伤昏迷,被简单救治后由人抬着。十余名随行高手,此刻仅余五人站立,且人人带伤,神情悲戚中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斩杀七重天领主的壮举足以载入史册,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痛。
就在这时,一骑自永寂冰川方向亡命奔来。马是军中难得的龙驹,此刻却口吐白沫,马上骑士更是浑身浴血,甲胄破碎,气息奄奄。他几乎是滚落马下,连滚带爬扑到近前,嘶声道:“萧真人!苏仙子!快……快去救公主!我们……败了!伤亡惨重!公主命我……前来求援!”
众人心头一紧。萧之祁霍然睁开眼,眼中疲惫被锐利取代:“说清楚!杨婉公主情况如何?那尸魔领主何在?”
信使强撑着,语速极快地将永寂冰川的战况道出:尸魔领主防御惊人,死寂领域压制极强,炽焰营以火器、符箓、人命为饵,反复袭扰,伤亡惨重。杨婉与两位供奉多次冒险近身攻击,收效甚微,反被寒气所伤。就在防线即将崩溃之际,那尸魔领主突然动作一滞,发出无声却充满混乱痛苦的灵魂波动,攻击变得杂乱无章,甚至数次无差别攻击周围冰川和它自己召唤的冰骸。杨婉当机立断,趁其“错乱”,率残部突围后撤。那领主并未追击,只是在原地痛苦扭动、咆哮,状若疯狂。
“公主率剩余弟兄(已不足百人,且多带伤)正拼死撤回雪海关!两位供奉伤势不轻!那怪物虽未追来,但不知能‘错乱’多久!” 信使说完,已是气若游丝。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一丝决断。
“必须立刻接应!” 萧之祁强提一口真气,以剑撑地站起,虽然身形微晃,但语气斩钉截铁,“尸魔领主状态异常,是噩梦中强行催熟的恶果。此乃危机,亦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苏映雪也勉力站起,脸色虽白,眼神清亮:“不错。其力量与自身‘沉寂’特性冲突,灵智混乱,甚至可能陷入短暂自毁或更深层次的不稳。若真如此,趁其病,要其命!至少,要探明其虚实,为日后决战做准备!若任其恢复,后果不堪设想。”
“鬼影,你带两人留下,照看石山供奉和重伤弟兄,并注意冰裂谷残余怪物动向。其余还能动的,随我与映雪,立刻出发,接应公主,探查尸魔!” 萧之祁迅速下令。尽管他自己和苏映雪都已接近油尽灯枯,但形势逼人,容不得丝毫犹豫。
很快,一支由萧之祁、苏映雪以及三名伤势相对较轻的四重天武尊组成的小队,朝着永寂冰川方向疾驰而去。每个人都清楚,此行凶险,那混乱的尸魔领主如同不稳定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三、 帝都囚徒,恶种低语
武域帝国,皇城。
昔日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三皇子府,如今朱门紧闭,寂静无声。高大的院墙外,隐约可见气息沉凝的禁军身影,更有数道晦涩而强大的意念时隐时现,将整座府邸严密监控,形同绝地。皇帝震怒,剥夺杨霆一切爵位、职权,圈禁府中,无旨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视。
府内,一片愁云惨雾。仆役丫鬟个个噤若寒蝉,行走无声。花园凋零,昔日丝竹宴乐之处,唯余寒风萧瑟。
书房内,门窗紧闭。三皇子杨霆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武域疆域图。图上,象征北疆雪海关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狠狠划了一个叉,旁边写着“萧之祁”、“苏映雪”、“杨婉”三个名字,墨迹淋漓,仿佛透着血光。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低声嘶吼,如同困兽,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留下一个带血的拳印。从小天赋卓绝,母族显赫,得朝臣拥护,本应是储君最有力的人选!就因为一时不慎,被那来历不明的萧之祁和苏映雪拆穿,被杨婉那个贱人抓住了把柄!如今,声名扫地,权势尽失,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如同待宰的猪羊!他不服!他恨!
恨萧之祁苏映雪多管闲事!恨杨婉不顾兄妹之情!恨父皇冷酷无情!恨那些见风使舵的朝臣!恨这该死的命运!
就在他被无边的怨恨、愤怒、不甘吞噬,几乎要发狂的瞬间——
一缕冰冷、滑腻、充满无尽恶意与诱惑的意念,如同潜伏在阴影中最毒的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脑海。这意念无形无质,却又无比清晰,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将他心中翻腾的每一丝黑暗情绪——嫉妒、权欲、仇恨、暴戾——瞬间放大、点燃!
“恨吗?怨吗?想拥有力量吗?想夺回你失去的一切吗?想让那些背叛你、轻视你、伤害你的人,都在你脚下颤抖、哀嚎、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吗?”
杨霆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赤红的双眼猛地瞪大。是幻觉?是心魔?不!这声音如此真实,如此……充满力量!他猛地环顾四周,书房内空无一人,窗外也只有风声。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压低声音厉喝,身体却因激动和一丝莫名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吾乃……能实现你愿望的存在。放开你的心神,接纳吾之馈赠……你将获得颠覆一切的力量,你将主宰自己的命运,你将让所有负你之人,血债血偿!” 那声音继续低语,充满磁性的诱惑下,是冰冷的深渊。同时,一股阴冷、晦暗、充斥着混乱、痛苦、绝望与不祥的能量“种子”,试图顺着那意念的连接,植入杨霆的心神。这股力量与武域正统的、中正平和的武学真气截然不同,它狂暴、诡异,充满了堕落与毁灭的气息,但……确实强大得令人战栗!
杨霆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挣扎之色剧烈变幻。理智在尖叫,警告他这是饮鸩止渴,是与魔鬼交易。但无边的仇恨、对权力的渴望、对现状的极度不甘,如同野火般焚烧着他的理智。他想起了往日的风光,想起了如今的阶下之囚,想起了萧之祁和杨婉可能正在北疆建功立业、更得圣心……不!他不能这样下去!他要报复!他要夺回一切!哪怕是深渊,他也要跳!
“力量……我要力量!” 杨霆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扭曲而决绝,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容,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用嘶哑而坚定的声音低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给我力量!我要他们死!要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随着他的“应允”,那冰冷的意念似乎发出了无声的满意叹息,那股充满不祥的能量“种子”,顺利地、深深地,扎根在了他充满怨恨与欲望的心田深处。
天痕之上,劫天漠然地“注视”着帝都方向那微弱却清晰的、属于噩梦力量成功渗透的波动。她并未直接出手干预,只是在此之前,不着痕迹地,以自身尚未完全恢复的虚空之力,微微扰动了帝都上空极其细微的一丝空间涟漪。这扰动并非攻击,而是巧妙地为噩梦力量的渗透打开了一道更顺畅、更隐蔽的“缝隙”,同时,极其精妙地干扰和屏蔽了可能被武域某些存在(如深宫中的老怪物、钦天监的观星师、或镇守气运的宝物)察觉的异常波动。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或者说,是引导噩梦去布下一颗棋子。无论这颗棋子最终能否发挥预期作用,是成功制造混乱牵制甚至杀死那二人,还是被反噬消灭,于她而言,都是一种观察——观察此界人心在极端欲望下的堕落,观察那两人应对此类阴谋的手段,观察噩梦操控人心的能力与极限。而她,只需要在暗处,继续修复己身,等待时机。人类的内部争斗,最能消耗时间,也最能创造……意外的机会。
四、 残兵汇合,关前定策
萧之祁等人一路疾驰,很快便在距离雪海关约四十里处,遇到了正相互搀扶、狼狈撤退的杨婉残部。
不足百人,几乎个个带伤,甲胄破碎,血迹斑斑,神情疲惫中带着未散的惊悸。队伍中间,杨婉被两名亲卫搀扶着,原本明艳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赤红的披风破损严重,内里的软甲也凹陷了一块,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两位随行的皇室供奉更是气息萎靡,一人胸前覆盖着厚厚的、带着冰碴的药膏,另一人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骨折。
看到萧之祁和苏映雪,杨婉黯淡的眼眸中瞬间亮起光彩,随即又被焦急取代:“萧真人!苏姐姐!你们没事太好了!快走!那怪物虽未追来,但状态诡异,不知何时会发狂!”
萧之祁上前一步,扶住杨婉另一侧,渡过去一缕精纯但微弱的长生真气,助她稳住伤势,沉声道:“公主勿慌,我们已知晓。冰裂谷之敌已诛。”
“诛了?!” 杨婉和两位供奉,以及周围残兵,全都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萧之祁,又看向虽然疲惫但眼神肯定的苏映雪。那恐怖的、七重天的领主……被他们两人,带着那些伤亡惨重的人,斩杀了?
苏映雪微微点头,轻声道:“侥幸惨胜。公主,此地不宜久留,速回雪海关再议。”
合兵一处,众人不再多言,加快速度朝着雪海关撤退。途中,苏映雪强忍魂海抽痛,分出一缕细微的感知,遥遥探向永寂冰川方向。果然,那惨白巨影依旧矗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但那波动紊乱、狂躁,充满了不协调的痛苦意味,其庞大的身躯不时做出扭曲、拍打冰川的动作,甚至将靠近它的冰骸造物也冻结、拍碎,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控制的自毁倾向,或深层次的混乱之中。这证实了信使所言,也印证了苏映雪的猜测。
一路有惊无险,众人撤回雪海关。厚重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防御阵法全开,关墙之上,弩车、投石机、热油金汁早已准备就绪,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死死盯着北方。
帅府之内,气氛凝重。郭骁早已准备好伤药和热水,见众人回归,尤其是看到杨婉和萧苏二人的惨状,这位铁打的汉子也虎目含泪。听闻萧苏二人竟真斩杀了那恐怖的“狂乱寒骸”领主,关内守军无不震撼,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与对英雄的崇敬。但这欢呼很快被永寂冰川方向的威胁压下。
紧急军议在简单的包扎后立刻召开。
萧之祁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将冰裂谷之战简略说明,重点指出:“永寂尸魔状态异常,实乃噩梦强行催熟、根基不稳、灵智冲突所致。其力虽强,其智已乱,甚至可能自毁。此乃天赐良机,亦可能是更大隐患。”
苏映雪补充,声音虽轻却清晰:“然其状态不稳,亦可能突然崩溃,引发难以预料的灾变,比如……自爆。且噩梦与劫天在暗,此次损失一‘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必须尽快恢复,并严密监控尸魔动向,同时防备一切可能之袭击。”
杨婉在亲卫搀扶下,坚持出席,气息虚弱但语气坚定:“萧真人、苏姐姐所言极是。我已命人八百里加急,将北疆双魔降临、一诛一乱、以及劫天、噩梦之潜在威胁,详细写成奏报,飞马呈送父皇。请求帝都,乃至诏令天下宗门、世家,速派高手援驰北疆,共商诛魔大计!此已非一关一地之安危,乃关乎武域苍生!”
郭骁抱拳,声音沙哑却有力:“未将已传令三军,严加戒备,巡逻加倍,阵法日夜不息。关内物资,优先保障萧真人、苏仙子、公主及诸位义士疗伤之用!雪海关只要还有一兵一卒在,绝不让魔物越雷池半步!”
“好。” 萧之祁重重点头,“当务之急,我等需尽快恢复伤势。郭将军统筹防务,劳烦安排可靠人手,日夜监视永寂冰川方向,一有异动,即刻来报。公主伤势不轻,亦需静养。鬼影,石山供奉与其他重伤弟兄,务必全力救治。”
“那尸魔领主……” 一位伤势较轻的武尊问道。
“暂且监视。” 萧之祁眼中闪过思索,“其状态未明,贸然出击风险太大。待我与映雪伤势稍复,再探其虚实。若其自乱阵脚,或有机可乘;若其恢复……则需从长计议,或等援军到来。”
众人皆无异议。眼下,无论是萧之祁、苏映雪,还是杨婉及其麾下,皆已筋疲力尽,强弩之末,急需休整。
五、 暗潮将起,山雨欲来
雪海关,在经历连番血战与恐怖降临后,暂时陷入了一种紧绷的宁静之中。关墙之上,守军警惕地注视着北方那片被惨白与混乱气息笼罩的冰川。关内,伤兵营满是呻吟,但秩序井然。萧之祁与苏映雪在静室闭关,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同时以心神默默沟通、温养着那两件沉寂下去,却已然“苏醒”了一丝的神器。杨婉带伤处理军务,整合残部,清点损失,等待帝都的消息。郭骁如铁塔般坐镇帅府,调拨物资,安抚军民。
百里之外,永寂冰川上,那庞大的惨白巨影依旧在痛苦地扭曲、咆哮,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不稳定之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恐怖波动。
帝都,被严密看守的三皇子府内,一股阴冷、晦暗、充满不祥的气息正在悄然滋生、壮大。杨霆眼中的赤红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怨毒与某种诡异幽光的色彩取代,他偶尔会对着空气低语,脸上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看守的侍卫只觉府内近日格外阴冷,却只当是殿下心情不佳所致。
天痕深处,劫天重新阖上赤瞳,周身虚空涟漪缓缓荡漾,继续着她缓慢而坚定的修复。噩梦则一边贪婪地吸食着从下方不断传来的、因战争、死亡、囚徒怨念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一边“悉心”培育着杨霆心中那颗“恶之种”,期待着它能开出怎样的“花朵”,带来怎样的“惊喜”。
短暂的平静下,暗流汹涌。神器的微光已现,魔影的毒计已生,帝国的阴影在蔓延,冰川的威胁在徘徊。下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注定是那对来自异界的男女,以及他们身后,这座屹立于冰雪与鲜血中的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