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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天痕盛宴与危城之盟

一、 深渊独宴

银光敛去,空间波动的余韵在空荡的营帐内悄然平息,只留下满桌已然凉透的珍馐,和一缕极淡的、仿佛来自无尽虚空深处的疏离气息。

帐外的影鳞卫依旧挺立如雕塑,对帐内发生的、超越此界认知的短暂空间迁跃,毫无所觉。在他们有限的感知与忠诚的警惕中,劫天姑娘仍在静坐,气息平稳,高深莫测。

然而,帐内早已空无一人。

下一刹那,劫天的身影已出现在一片光怪陆离、无法以常理论之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色彩,只有无边无际、粘稠到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黑暗。这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其中流淌、翻滚、沉浮着难以名状的污秽色泽——是绝望凝成的墨黑,是痛苦汇聚的暗红,是怨恨发酵的深紫,是疯狂扭曲的惨绿……它们相互交织、撕扯、融合,形成一片无边无际、散发着刺骨阴寒与精神污染的能量海洋。

这里便是“天痕”之内,世界壁垒的伤口深处,厄运与负面概念的源头汇集之所。

劫天赤足(依旧未穿鞋履)虚踏在粘稠的黑暗能量之上,银色的长发在这片纯粹的负面之海中,如同唯一的异色,无风自动,流淌着淡淡的微光。她那双赤瞳,此刻彻底化作了两轮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深邃、冰冷,倒映着这片混乱绝望的“景象”,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其上的、近乎贪婪的审视。

回来了。

并非回到熟悉的虚空,而是回到了“力量”本身。那股笼罩整个武域、将一切超凡伟力死死压制、束缚于“武道”樊笼的、顽固而强大的世界法则,在这里变得稀薄、扭曲、甚至在某些层面出现了“漏洞”。就如同一个密封的铁桶,此处被腐蚀出了一个破洞。

对她而言,这破洞,便是天堂。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残破、虚弱、几乎被遗忘的“本质”,正在发出饥渴的嘶鸣。灵魂深处,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代表着“虚空之主”权柄与力量的烙印,正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负面能量滋养下,缓缓“苏醒”。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如同冰川解冻时流下的第一滴寒水,但对此刻的她而言,已是久旱甘霖。

“两成半……杯水车薪。” 劫天低声自语,声音在这能量海洋中无法传播,却仿佛直接在“概念”层面回荡。她想起了那场导致她沦落至此的惨烈战争。对手是另一尊同样古老、执掌“秩序”侧至高权柄的存在。那一战打碎了无数位面,耗尽了双方的本源。最终,她惨胜,却付出了几乎灵魂崩灭、麾下同源而生的、象征着“虚无”与“归寂”的“无相大军”尽数湮灭的代价,只余一缕残魂遁入这时空乱流,坠入这规则奇特的“武域”。

而眼前这片充斥着“厄运”、“痛苦”、“毁灭”、“疯狂”等纯粹负面概念的能量之海,对她这位“虚空之主”而言,虽不及同源的无相之力纯粹契合,却也是上佳的、足以修复残魂、恢复力量的“食粮”。尤其是……

劫天那双银色漩涡般的眼眸,投向这片黑暗能量海洋的最深处。在那里,一个庞大到难以估量、如同心脏般缓慢脉动着的、混沌黑暗的“胚胎”正沉沉“睡”着。它无形无质,却又仿佛是一切黑暗的源头,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波动,就足以让任何低于七重天的生灵瞬间疯狂、畸变、瓦解。这便是此界正在孕育的、被其土着称为“十重噩梦”的厄运之主雏形。

“还在孕育,意志尚未完全凝聚,反抗之力薄弱……正是最‘鲜美’多汁的时刻。” 劫天赤瞳中的银芒炽盛,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悬浮于黑暗虚空,缓缓张开双臂,并非拥抱,而是……吞噬。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万物终结、万法归墟的恐怖“吸力”,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这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气流牵引,而是直接作用于能量、概念、乃至规则的层面!

刹那间,整个“天痕”内部的能量海洋,暴动了!

无穷无尽的、粘稠污秽的厄运能量,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涌向劫天那看似渺小的身躯。黑暗、暗红、深紫、惨绿……种种代表不同负面概念的能量流,在她身周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色彩污浊的能量漩涡,而她便是那吞噬一切的黑洞核心。

这些足以让任何此界修士瞬间道心崩溃、肉身腐朽的极致负面能量,涌入劫天体内,却如同冰雪消融于炽阳,被她那更高位格的、代表着“虚无”与“终末”的本质所吸收、炼化、同化。她残破的灵魂本源,如同干涸了亿万年的土地遇到甘霖,发出近乎欢愉的颤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滋养、壮大。

原本停滞在两成半的恢复度,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两成六、两成七、两成八……每吞噬一片区域的能量,她的气息便凝实一分,眸中的银色漩涡便扩大一分,那份属于“虚空之主”的、漠视一切的冰冷与威仪,也重现一分。

但这还不够。这能量海洋虽庞大,但过于“稀释”,蕴含的负面概念也相对驳杂。

劫天的目光,再次锁定了那沉睡的“噩梦雏形”。她需要更精纯、更本质的“食粮”。

她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胚胎”的外围。那里,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却散发着最纯粹“厄运”与“恐怖”规则气息的能量,正如同胎发般,随着“胚胎”的脉动而轻轻摇曳。这是构成“十重噩梦”本源的、最原始的规则碎片,是此界负面概念的终极凝聚。

劫天的意念轻轻“触碰”其中一丝。

轰!

即便只是一丝,其中蕴含的恐怖、绝望、疯狂与毁灭之意,也足以瞬间冲垮一个六重天修士的心神。但劫天的灵魂本质,是“虚无”,是“终结”,是这一切负面概念的最终归宿之一。这冲击,对她而言,不过是稍微强烈一点的“调味料”。

她开始剥离、吞噬这些规则碎片。

每吞噬一丝,她的恢复速度便陡然加快一截!灵魂本源的裂缝被迅速修补,黯淡的权柄烙印重新亮起微光。三成、三成半、四成……

随着力量的恢复,一些更深层次的、与她同源的存在,也开始在这片被她的力量浸染的负面能量之海中,悄然萌发。

起初,只是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这些“涟漪”并非能量本身,而是一种“概念”的共鸣,一种“存在形式”的映射。它们从劫天周身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郁的“虚空归寂”气息中析出,融入周围的厄运能量,仿佛墨滴入水,开始以某种玄奥的规律,缓慢地、自发地……凝聚。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如同影子又如同水银的“轮廓”,开始在黑暗的能量漩涡边缘浮现。它们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没有面目,没有固定的肢体,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不安的“虚无”与“同化”之感。它们数量稀少,轮廓也极不稳定,时聚时散,仿佛随时会重新崩解为无序的能量。

无相之影。

这便是曾经伴随“虚空之主”征伐诸界、令万灵颤栗的“无相大军”的最初级、最原始的形态,是劫天本源力量在恢复过程中,于此地特殊环境下,与无穷负面能量共鸣,自发衍生出的、最微不足道的“影子”。它们甚至不具备完整的意识,只有一丝源自劫天本能的、对“同化”与“归寂”的渴望。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劫天周围,随着她吞噬能量的节奏而微微起伏,如同最忠诚的、尚未睁眼的雏鸟,又像是她力量延伸出的、无形的触角。

劫天自然感知到了这些“影子”的诞生。她赤瞳中的银色漩涡微微波动了一瞬,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似是缅怀,又似是漠然。但很快,她便不再关注。这些“无相之影”太过弱小,太过原始,甚至远不如最弱小的厄运生物,此刻只是她恢复力量过程中附带产生的、微不足道的“现象”。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疯狂的吞噬盛宴中,目标直指那“噩梦雏形”更深处、更精纯的本源。恢复,更快地恢复,直到足以……彻底掌控,或吞噬这一切。

天痕之外,无人知晓,在那被视为绝对绝地、死亡源头的裂口深处,一场以世界灾厄为食的盛宴,正悄然进行。而盛宴的主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找回失落的力量,以及那支令诸天震颤的、虚无军团的……最初剪影。

二、 失“神”的皇子与迟来的醒悟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中军大帐内,杨霆猛地从帅案后站起,脸色铁青,手中的灵玉镇纸“咔嚓”一声被捏出细密裂纹。他死死盯着下方单膝跪地、冷汗浸透后背的影鳞卫副统领,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副统领头垂得更低,声音干涩而惶恐:“回禀殿下,属下等一直在帐外值守,未敢有丝毫懈怠,也未察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人员出入。但……但方才劫天姑娘帐内侍女按时送入灵果,发现帐中空无一人,劫天姑娘……不知所踪。属下已命人彻底搜查大营及周边十里,不见任何踪迹,亦无任何打斗、施法残留痕迹,仿佛……凭空蒸发。”

“凭空蒸发?凭空蒸发!” 杨霆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混杂着被愚弄的暴怒,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一把推开身前的桌案,珍贵的公文和地图散落一地,大步流星冲出大帐,直奔劫天之前所在的营帐。

帐内一切如旧,陈设整齐,甚至空气中还残留着劫天身上那股独特的、疏离冷淡的暗香,以及满桌未曾动过、已然失去灵气的珍馐。唯独那个人,不见了。

杨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细细探查。没有传送阵法的残留波动,没有空间撕裂的痕迹,没有高明的匿形术法气息……真的就像是这个人从未存在过,或者,以一种超越了他、乃至他身边所有客卿认知的方式,离开了。

“殿下,青云先生和几位擅长追踪、阵法的客卿都来看过了,一致认定……” 一位幕僚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确无任何外力强迫或寻常手段离去的痕迹。劫天姑娘她……很可能是自行离去,且所用手段,非我等所能理解。”

自行离去……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杨霆心头。他之前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谋划、所有对未来的憧憬,都随着劫天的消失而轰然崩塌。那个被他视为最大依仗、天命所归象征的“祥瑞”,那个助他“击退”七重天魔王的“神女”,就这么不告而别,像扔掉一件无用的工具。

为什么?她去了哪里?是觉得这里已经无用?还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那些预言,那些指点,那些恰到好处的出手……难道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利用他,利用这数十万大军,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推测涌入脑海,让杨霆感到一阵眩晕。他强迫自己冷静,越是危急,越不能乱。他走回中军大帐,挥退左右,只留下最核心的几名心腹和客卿。

“查!给本皇子查清楚,她最后接触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大营内外最近有无任何异常!” 杨霆的声音冰冷,“还有,她消失的消息,严密封锁!对外就说劫天姑娘因上次施法损耗过巨,正在闭关静修,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众人领命而去。

大帐内只剩下杨霆一人,他跌坐在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色阴晴不定。劫天的消失,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没有劫天,下一次哀恸女王卷土重来,他拿什么抵挡?靠重伤的雷老、火老?靠那些已经开始离心离德、出工不出力的地火门?还是靠他自己这四重天巅峰的修为?

绝望的情绪如同毒蛇,开始啃噬他的信心。但很快,属于皇族子弟的坚韧和权谋本能,让他强行将这绝望压下。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找到新的力量,新的依仗!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回忆着与劫天相关的每一个细节。忽然,劫天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殿下需留意一对男女,名唤萧之祁、苏映雪。此二人……或对殿下大业不利。”

当时他以为这是劫天的警示,是“神谕”的指点,因此不遗余力,调动大量人手,甚至不惜在坠龙渊这等险地分散精力,大张旗鼓地追捕萧苏二人。如今想来,这句话简直充满了讽刺!

“对我不利?哈哈……” 杨霆发出一声低沉的、满是自嘲的冷笑,“恐怕是对你‘不利’吧!劫天!你是在忌惮那两个人!你特意点出他们,是想借我之手除掉他们,或者至少拖住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是了,一定是这样!劫天身份诡异,手段莫测,所图甚大。而那萧之祁、苏映雪,能被她特意提及并视为威胁,必然非同寻常!他们能从黑风涧那等绝地活着出来,能摆脱地火门的追踪,能在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一次次逃脱,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们身上,一定有克制劫天,或者至少是了解劫天、对抗类似存在的手段或秘密!

“蠢货!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杨霆狠狠一拳砸在扶手上,坚实的灵木顿时裂开几道缝隙。他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耍得团团转,放弃了可能真正值得信赖和依靠的盟友,去追逐一个虚幻的泡影,还因此与那对夫妇结下了仇怨!

现在劫天跑了,烂摊子留给了他。哀恸女王随时可能带着更强的力量回来,天痕污染不断扩散,军心浮动,客卿重伤……他必须挽回,必须抓住那可能的最后一根稻草——萧之祁和苏映雪!

但,怎么挽回?之前为了追捕他们,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现在掉过头去请人家帮忙?皇家的脸面何存?他三皇子的威严何在?对方又会相信他的诚意吗?会不会以为这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杨霆的眉头紧紧锁起,陷入了艰难的权衡。脸面、威严,在生死存亡和前程大业面前,似乎又没那么重要了。关键是,如何既能请动对方,又能保住自己基本的体面,甚至……能将这对可能拥有非凡力量的夫妇,真正收为己用?

他闭目沉思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与狠厉。他唤来心腹谋士,低声吩咐起来。

很快,几道命令悄然传出:

一、 以“经反复核查,此前关于萧之祁、苏映雪二人与厄运有染之情报,实为奸人捏造,意图扰乱军心、破坏抗魔大计”为由,正式撤销一切通缉令,并颁下嘉奖令,表彰二人在坠龙渊抵抗厄运生物之“义举”(尽管他们可能没做过,但先定性)。措辞务必严厉,将脏水泼给不存在的“奸人”或“前情报人员”,将自己和三皇子府摘干净。

二、 派出以客卿“青云剑”为首,搭配两名能言善辩、懂得放低姿态的心腹文士,组成使团,携带重礼(包括珍贵的疗伤丹药、有助于修炼的天材地宝,甚至一两件皇室宝库中的灵器仿品),前往沉魂谷及周边区域,主动寻找萧苏二人踪迹。姿态务必恭敬诚恳,传达“殿下深感此前误会,追悔莫及,如今浩劫当前,人族危在旦夕,恳请二位侠士以天下苍生为念,摒弃前嫌,共商抗魔大计”之意。可以暗示,若愿相助,三皇子乃至朝廷,必不吝封赏,甚至可为他们在帝都乃至整个炎龙王朝提供庇护和资源。

三、 暗中在军中及修士间散播“劫天来历诡异,其突然消失,恐与厄运之源有莫大关联,或为更大阴谋”的消息,并隐隐将萧苏二人塑造为“可能知晓劫天根底、或拥有克制厄运之法”的关键人物,借助舆论压力和求生欲,营造出一种“非他们不可”的氛围。

“记住,” 杨霆对心腹谋士和即将出发的青云剑等人沉声道,“姿态要放到最低,条件可以开到最优,但底线是,必须将他们请来,至少要让他们答应合作!若事不可为……也要摸清他们的底细和目的!此二人,或许是我们渡过此次难关,甚至日后……的关键!”

青云剑等人凛然应命。他们知道,三皇子这是真的急了,也真的打算放下身段了。只是,那对能让劫天都忌惮、能让三皇子如此屈尊降贵去请的夫妇,真的会轻易入彀吗?

三、 追猎者的警觉与抉择

沉魂谷边缘,一处被灰黑色雾气笼罩、但相对稳固的岩洞内。萧之祁缓缓将抵在苏映雪背心的手掌收回,头顶蒸腾起淡淡的白色雾气。苏映雪苍白的脸颊上恢复了几分红润,轻轻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

“感觉如何?” 萧之祁关切地问,他自己脸色也有些发白,连续运功为妻子驱散侵入体内的厄运阴寒之气,消耗不小。

“好多了,那股跗骨之蛆般的哀恸之意总算驱散了七八成。” 苏映雪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之前与几头被“遗弃”的四重天厄运生物缠斗,不慎被一丝哀恸女王的残留气息侵入,若非两人功法特殊且配合默契,又有萧之祁不惜损耗真元相助,恐怕真要吃点亏。

“这哀恸权柄,确实防不胜防,专攻心神。” 萧之祁沉声道,擦去额角细汗,“劫天能‘击退’她,哪怕只是暂时的,也……”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身形一震,猛地抬头,望向中军营地的方向,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同时感觉到,一道极其隐晦、但位格高到让他们灵魂都本能战栗的“空洞”感,一闪而逝。紧接着,劫天那独特而令人厌恶的气息,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彻底从他们的感知中消失了!不是远离,不是隐藏,就是彻底的、干干净净的“消失”!

“她走了?” 苏映雪豁然起身,快步走到岩洞口,遥望远方,尽管被雾气阻隔,什么也看不见,“怎么会突然消失?是动用了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空间手段?还是说……”

“方向……似乎有些微妙。” 萧之祁也走到她身边,眉头紧锁,仔细感应着那一闪而逝的波动残余,“不像是向坠龙渊外,也不像是深入渊内其他方向……倒像是……向上?或者,向着某个‘空洞’之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向上?坠龙渊上空除了那令人心悸的天痕,还有什么?空洞之处?难道……

“她进入了天痕内部?” 苏映雪低声惊呼,旋即又自己否定,“不可能!那天痕是厄运源头,充斥着毁灭性能量,就算她与厄运有些关联,贸然进入也……”

“别忘了,她本身就不是此界之人,手段诡异莫测。” 萧之祁打断她,语气沉重,“若她真与厄运同源,甚至位格更高,那天痕对她而言,未必是绝地,反而可能是……”

“乐园。” 苏映雪接上了他的话,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一个劫天已经极难对付,若再让她得到天痕内的某种力量或好处……

“而且,那哀恸女王退得蹊跷,劫天消失得诡异。” 萧之祁分析道,“我怀疑,她们之间可能达成了某种交易,或者默契。劫天助女王暂时退去,减少抵抗和消耗;女王则付出某种代价,或者默许劫天去做某事。如今劫天消失,很可能是去收取她的‘报酬’了。”

“那天痕内部,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冒险?” 苏映雪不解。

“不知道。但肯定对她极为重要,重要到不惜暴露一些手段,也要立刻前往。” 萧之祁眼中寒光闪烁,“我们必须阻止她!她越强,嫣然就越危险,我们回去的希望就越渺茫!”

提到女儿,两人心头都是一紧。苏映雪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荷包,眼中闪过痛楚与坚定。

“可那天痕……” 苏映雪望向东南方天际,即使隔着这么远,依旧能感受到那裂缝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污秽与不祥,“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贸然靠近都危险重重,更别说进入了。那是十死无生之地。”

萧之祁沉默。妻子说的是事实。追杀劫天是首要目标,但前提是活着。盲目送死,不仅救不了女儿,反而会让一切希望断绝。

“而且,” 苏映雪继续道,目光扫过岩洞外弥漫的、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灰黑色雾气,以及远方天际那缓缓扩散的、不详的暗色污染带,“哀恸女王虽退,但污染未消,她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若放任不管,这坠龙渊,乃至周边地域,恐将生灵涂炭。这非你我之道。”

萧之祁缓缓点头。他们并非此界之人,但同为生灵,面对这等灭世灾厄,无法坐视不理。更何况,劫天的目标若真是天痕内的东西,那阻止厄运扩散,净化污染,或许本身就是削弱劫天计划的一环。

“我们需要助力。” 萧之祁沉声道,“凭我们两人,分身乏术。劫天要追,厄运要除。三皇子那边……”

“他丢了最大的依仗,现在恐怕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 苏映雪冷笑一声,“之前为了劫天,对我们围追堵截。现在劫天跑了,他若不想坐以待毙,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不知,这位心高气傲的三殿下,会以何种姿态来‘请’我们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不久之后,在外围警戒的萧之祁便察觉到了几道并非厄运生物的、小心翼翼的探查气息。对方似乎并无恶意,也未隐藏行迹,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萧之祁隐匿身形,悄然靠近,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在三皇子麾下客卿中相对气质较为正直的“青云剑”。他们似乎在搜寻,又似乎在等待。

“看来,我们的三殿下,比想象中更着急。” 萧之祁退回岩洞,对苏映雪道。

两人迅速商议。与三皇子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对方之前的态度也证明其绝非善类。但眼下,对方掌控着最大的势力和资源,是组织抵抗厄运、清理污染的最有力人选。而且,通过他,或许能获得更多关于劫天去向、以及天痕内部情况的信息。

“可以接触,但必须掌握主动。” 苏映雪决断道,“地点我们定,条件我们开。合作仅限于共同对抗哀恸女王和厄运污染,追查劫天下落。我们不会受他节制,更不会成为他争权夺利的刀。”

萧之祁点头:“正该如此。先看看这位三皇子,有多少诚意吧。”

他们通过一种隐秘的、在修行界常见的、用于陌生修士间传递非敌对信息的方式(如在特定岩石留下特殊标记),向青云剑等人传递了会面的意愿,并指定了会面地点——一处位于沉魂谷外围、地形复杂、易于观察和撤离的隐秘石林。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那位失去“神明”的皇子,如何放下身段,来恳请他曾追捕的“猎物”。

灰黑色的雾气在石林间无声流淌,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谈判,亦将在这晦暗不明的氛围中展开。而远方天际,那道流淌着污秽的裂痕,依旧静静悬挂,如同俯视众生的、冷漠的黑色眼眸。无人知晓,在那眼眸深处,一场以世界为食的盛宴,正悄然达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