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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75章 暴风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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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营帐内的“饕客”与先知

劫天盘膝坐在铺着雪狼皮褥子的软榻上,赤色的眼瞳微微闭合,银白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安静地披散在肩头。帐内燃着皇室特供的宁神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那股冰凉、空洞的气息。

她的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那里,曾经足以覆盖星河、吞噬世界的浩瀚本源,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废墟。曾经奔流不息、蕴含无尽可能的“虚无”之力,如今只剩下几缕暗淡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银芒,在龟裂的、布满可怕创伤的“地面”上艰难流转。最大的那道裂痕,几乎将她灵魂的本源一分为二,那是强行撕裂世界壁垒、坠入此间时付出的惨重代价。吞噬“骸骨怨念聚合体”得来的精纯能量,如同甘霖,滋润着这片干涸破败的土地,让几道细微的裂缝弥合了些许,让那几缕银芒稍微明亮、凝实了一丁点。

“两成……仅仅恢复了两成么。” 冰冷的评估在意识中回响。吞噬一个五重天的精英厄运,加上之前零零总总,不过让这沉重到几乎让她魂飞魄散的本源创伤,愈合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这点力量,在此界武者中已算登堂入室,但于她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别说撕裂此界与故土之间那混乱狂暴的时空乱流,就连完全摆脱此界天地法则的细微压制、自由施展些“小手段”,都力有未逮。

更关键的是,萧之祁。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营帐,投向遥远虚空之外。那柄斧头……还有那个女人身上的莲花座气息……即使隔着遥远距离,即使它们此刻沉寂,那股源自至高、开辟与守护的法则意韵,依旧让她残破的灵魂感到针扎般的威胁与刺痛。那是能真正伤害、甚至磨灭她此刻虚弱本源的东西。

“十成。唯有灵魂本源恢复十成,方可不惧此界法则压制,彻底挣脱束缚,无视那两件‘东西’的威胁。” 目标清晰得残酷。“按此界能量层级与这些‘厄运’本源的质量估算……至少需吞噬三到五个‘领主’级聚合体,或……一个‘源头’(厄运之主)的核心。” 前路漫漫,而半月之后降临的那个,不过是开胃菜,是通往“饱餐”的第一道阶梯。

评估完毕,她缓缓睁眼。灵魂的剧痛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不再时刻有崩散之虞。一种久违的、属于“活着”的感觉,伴随着灵魂略微稳固,带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对“存在”本身更真切的感知。这感知,让她想起了某些被漫长沉睡和沉重创伤暂时掩埋的“习惯”。

比如,享受“存在”的滋味,无论是吞噬世界的虚无,还是品尝亿万文明沉淀的精华。

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的年轻侍女,感受到榻上之人的动静,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这位银发赤瞳的姑娘,美得不似凡人,却也静得让人心慌。三皇子殿下严令满足她一切要求,可她除了每日定时要那些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古怪石头和矿物,几乎不言不语,对锦衣玉食、珠宝华服也视若无睹。这让侍女既松了口气,又莫名感到更大的压力。

“姑娘……可有何吩咐?” 侍女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劫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侍女感觉自己仿佛成了透明之物。“传膳。” 清冷的声音响起。

侍女一愣,随即连忙应道:“是,是!姑娘稍候,奴婢这就去准备!” 心中却是疑惑,这才刚过午时不久,距离晚膳还有好几个时辰……而且,之前送来的精致点心羹汤,这位姑娘连看都没看一眼。

很快,侍女端着准备好的、按照皇子贵客标准配置的四菜一汤并几样点心,恭敬地摆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圆桌上。“姑娘,请用。”

劫天起身,走到桌边,赤瞳扫过那几样虽然精美但分量“袖珍”的菜肴,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她没有动筷,只是看向侍女,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道:“不够。”

“啊?” 侍女呆住。

“品类太少,分量不足。” 劫天顿了顿,似乎在检索这具身体承载的、对此界饮食文化的浅薄认知,然后,报出了一连串菜名。从“清炖玉麟筋”、“红焖火犀掌”这样的山珍,到“雪莲银耳羹”、“冰镇琉璃盏”这样的甜品,从“百年花雕醉仙鸡”到“云雾山巅清明茶”……林林总总,七十三道,涵盖冷热荤素汤点酒水,要求食材需是顶尖品质,烹饪需恰到好处。

侍女听得目瞪口呆,脸色发白,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这、这哪里是吃饭?这怕是陛下设宴,也不过如此了吧?不,有些菜式,她连听都没听过!

“记下了?” 劫天问。

“记、记下了……” 侍女声音发颤。

“尽快。以后每日三餐,皆按此例,菜品可轮换,标准不得降低。” 劫天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回到榻上,重新闭目,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消息传到杨霆那里时,他正在与几名心腹将领推演沙盘。听闻劫天一顿饭要七十三道菜,他也是愕然半晌,随即失笑摇头。

“七十三道?她当是宫廷大宴么?” 一名络腮胡将领忍不住嘀咕。

幕僚沉吟道:“殿下,此女行事诡异,食量……更是惊人。是否太过奢靡?且其所求食材,不少乃贡品级别,一时间恐难凑齐。”

杨霆踱步到窗前,望着劫天营帐的方向,眼神深邃。“奢靡?或许吧。但你们可曾见过,有哪个‘失忆’的‘寻常女子’,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点出‘雪髓寒玉膏’、‘九转化龙丹’(皆是传说级药膳或丹药,劫天只是借用了类似名称指代顶级食材)这样的名字?” 他手指轻轻敲击窗棂,“这不是奢靡,这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习惯’。是她过往身份的残影。她在用这种方式,无意识地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她要,便给她。传令下去,动用一切渠道,不惜代价,满足劫天姑娘的一切饮食需求。我要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每一道菜,都是了解她的线索。” 在他心中,劫天越是表现出与众不同,越是印证了她的“非凡”,也越让他觉得,自己离“曦月”的某种真相,或者离掌控一件强大“工具”,更近了一步。

于是,三皇子大营的厨房,迎来了自建立以来最忙碌、也最茫然的时刻。快马日夜不停从附近州府、甚至从帝都调运顶级食材。随军的御厨被逼得焦头烂额,有些菜式连他们也只是耳闻。但皇命难违,只能绞尽脑汁,尽量复现。当第一批按照劫天要求、勉强凑齐的数十道珍馐美馔摆满她帐中特制的大圆桌时,那琳琅满目、香气扑鼻(尽管劫天似乎对香气没什么反应)的场面,让见多识广的侍女和内侍都暗自咋舌。

劫天在桌边坐下,姿态优雅而自然,仿佛面对满桌佳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用餐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细致,每一口都咀嚼得认真,赤瞳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光芒,仿佛在品味,在分析,在与记忆中的某些味道做对比。但她吃得并不少,七十多道菜,每样都尝了一些,其中几样合口味的,甚至会多用几筷。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漠然,仿佛天生就该被如此供奉。

杨霆“恰好”在劫天用第二顿如此规模的“日常餐”时,“顺路”过来探望。看到那满桌的杯盘罗列,看到劫天在那一片奢华中心无旁骛、平静进食的样子,他心中那怪异的感觉更浓了。这绝非普通人家,甚至不是一般豪门能养出的气度与习惯。这更像是一种……烙印在生命层次上的、对资源攫取和享受的本能。像传说中的古老生灵,像……神只。

但他将这一切疑惑压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来闲话家常。“劫天姑娘住得可还习惯?这些粗浅饮食,可还合口味?若有任何不满意,尽管提出。”

劫天放下手中一只剔透的琉璃盏,里面是几乎未动的乳白色浆液(某种千年灵乳)。她拿起雪白的丝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她才抬起赤瞳,看向杨霆,那目光平静无波,直接跳过了寒暄。

“十五日后,辰时三刻,东南方天穹,那道最大的裂隙,能量将攀升至顶点,形成临时通道。”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自然现象,“一头聚合体将降临。以你们的划分,约在七重天中期。随其同至者,四重天以上聚合体,不少于十;三重天以上,过百;其余低等个体,不计其数。”

帐内瞬间死寂。

杨霆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后侍立的心腹将领和幕僚,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剧变。

七重天中期?!

他们之前根据古籍和国师推算,预估此次降临的魔物首领,最强不过六重天巅峰。为此,杨霆调集了麾下几乎所有能调动的精锐,包括数位五重天的客卿高手,以及重金聘请的几位名声在外的五重天散修,再配合数万精锐炎鳞卫结阵,自付胜算在七成以上。但七重天中期……这完全是另一个概念!每一重天的差距,到了高阶都是天堑!六重巅峰到七重中期,看似只差两个小境界,其实力很可能是数倍甚至十倍的差距!更何况,还有超过十头的四重天(相当于精英厄运)和上百三重天助阵!

“姑、姑娘此言……当真?” 幕僚声音干涩,忍不住问道。

劫天甚至没有看他,赤瞳依旧看着杨霆,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听清。“感知所得。误差,不超过半日,一个小境界。”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可设法,干扰其降临之初的能量汇聚,削弱其一成实力,持续约百息。并能在其降临后,扰乱其与低等个体之间的精神连接,使其指挥不畅。余下,是你们的事。”

这句话,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抛下了一根浮木。杨霆猛地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狂喜。惊的是敌人实力远超预估,喜的是劫天居然能提供如此关键的帮助,还给出了精确的时间和实力评估!这意味着,他的准备可以更有针对性,甚至……原本的绝望,有了一丝逆转的可能!削弱一成,百息时间!这可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姑娘大恩,杨某铭记五内!” 杨霆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一礼,这一次,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真诚的激动。若情报属实,若劫天真能做到她所说的,那她就是此战不可或缺的关键!他甚至瞬间想到,若能借此战一举剿灭七重天中期的大魔,这份功绩将何等耀眼!朝野上下,谁还能质疑他的能力?

“各取所需。” 劫天的回答依旧简洁冰冷,“我需那些陨落后的聚合体残存能量。低等个体归你们。”

“理所当然!” 杨霆毫不犹豫地应下。那些阴煞魔物的尸体,对武者而言大多有害无益,处理起来还麻烦,劫天愿意收取,简直是求之不得。“姑娘尽管放心,战后所有魔物躯壳,皆由姑娘处置!杨某立刻重新部署!” 他此刻看劫天,不再仅仅是“曦月的影子”或“有用的工具”,而更像是一尊能带来胜利和功勋的“神像”。

他匆匆离去,立刻召集所有将领、客卿、阵法师,紧急调整作战方案。原本围绕“炎阳焚煞大阵”构建的防御反击体系,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不够看了。现在,他必须将麾下所有五重天高手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制定出针对七重天中期强者的绞杀战术,并重新分配兵力,应对那超过十头的四重天精英魔物和上百三重天魔物的冲击。整个大营,因为劫天这短短几句话,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气氛凝重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劫天则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如同红玉雕成的“火犀掌”,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赤瞳深处,银光微不可查地流转。“饵已撒下。静待……开宴。”

二、 杨霆的权衡与猜忌

主帐内,灯火通明。沙盘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坠龙渊地势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新的符号和箭头。

“雷老,火老,届时你二人需摒弃前嫌,全力联手,以‘雷火合击’之术,正面牵制那魔物首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务必在百息之内,将其拖住,为其他同僚创造机会!” 杨霆点着两名气息最为沉凝的老者。这两人是他麾下客卿中实力最强的两位,皆是五重天巅峰,一人修雷法,一人修火功,素来有些不对付,但此刻也知事关重大,凝重抱拳领命。

“青云剑、铁臂陀、百花夫人!” 他又看向另外三名气势不凡的男女,“你三人率领各自门下弟子及炎鳞卫‘锐金’、‘厚土’、‘青木’三营,组成三角绞杀阵,专司清剿那些四重天和三重天的魔物!绝不能让它们干扰到对魔物首领的围杀!”

“其余诸位,随本王坐镇中军,随时策应,并防备可能从其他裂隙涌出的魔物!”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下达,整个军营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杨霆的脸上,有凝重,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锐利。劫天的情报,让他看到了危险,更看到了天大的机遇!若能成,便是泼天大功!

安排完军务,他独自回到内帐,脸上的亢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虑。他走到那幅曦月的画像前,静静凝视。

“曦月……她真的不是你,对吗?” 他低声自语,手指拂过画中人的脸颊,“你没有这般冰冷,没有这般……深不可测的食量,更没有这种能预知魔物降临的诡异能力。可是……”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痛苦,“为何看到那张脸,我的心……还是会痛,会控制不住地想将她留在身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你的影子?”

画像上的女子巧笑嫣然,无法回答。

杨霆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不管她是谁,来自何处,现在,她是剿灭大魔的关键,是助我登上太子之位的‘利器’!” 他眼中闪过厉色,“她的要求,统统满足!她要吃,就让她吃!她要那些阴煞材料,就给她!但她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我掌控之中!‘影鳞’必须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任何异常,立即回报!”

“还有,” 他转身,对如同影子般出现在帐内的影鳞卫首领低声道,“那‘一男一女’,有消息了吗?”

“回殿下,暂未在营区及周边发现完全符合描述之人。但属下已扩大搜索范围,并通知了在渊内活动的其他几支人马留意。”

“加派人手!” 杨霆语气森然,“大战在即,绝不能有任何隐患!那两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是!”

影鳞卫首领悄然退下。杨霆再次看向曦月的画像,喃喃道:“曦月,你再等等……等我立下这不世之功,等我坐稳那个位置……我会让天下人知道,谁才配得上你……谁才有资格,拥有与你相似的一切……”

三、 边缘的潜伏者

距离三皇子大营数十里外的一处险峻峭壁之下,有一个被浓密藤蔓和天然岩石遮蔽的狭窄洞穴。洞内气息阴冷,但经过简单的净化阵法处理,勉强可以容身。

萧之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收回了按在“镇锋”重剑剑柄上的手。剑身古朴无华,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剑意内蕴。这只是他惯用的神兵,虽非凡铁,但距离真正的“神器”,还差得远。他真正的依仗,是灵魂深处那一点微弱的联系——那柄仿佛能开天辟地、却在此界法则压制下沉寂如顽石的“盘古开天神斧”的虚影。此刻,它无法召唤,无法动用,甚至连感应都微弱至极。苏映雪的情况类似,她的“十二品莲台”亦在灵魂深处沉寂,那能庇佑万法不侵、修正法则的伟力,如今只能被动地护住她本源不失,无法主动施展分毫。这方世界的法则,似乎对超越其极限的力量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封印。

“还是不行。” 苏映雪轻轻摇头,指尖一点翠绿光芒熄灭,她面前几株散发着不祥灰气的药草瞬间枯萎成灰,“这里的‘厄运’气息太浓,对草木生机侵蚀太强,我尝试了几种丹方,都难以完全中和其负面影响,炼制出的丹药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有害。” 她的“分水双刀”静静放在身旁,刀光如水,却也只是锋利的神兵利器罢了。

萧之祁走到洞口,拨开一丝藤蔓缝隙,望向大营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一股肃杀紧张的气氛在弥漫,天空中的云层都仿佛被那股肃杀之气搅动,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

“营里的动静更大了。” 他沉声道,眉头紧锁,“巡逻队的密度增加了至少一倍,暗哨也多了不少。我们之前伪装成地火门弟子,差点被一支精锐小队截住盘问,那领队的眼神……分明是得了死命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苏映雪走到他身边,清丽的脸上带着忧色:“劫天肯定已经把我们的存在,以及大致样貌告诉了那位三皇子。他现在把我们当成必须清除的‘隐患’。继续留在附近,太危险了。而且,我感觉到,天地间的‘厄运’气息,在向那个方向(天痕)加速汇聚,越来越狂暴……劫天说的‘半月之期’,恐怕真的要到了。”

“你的意思是?”

“离开。但不是放弃。” 苏映雪目光坚定,“三皇子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备战,在剿灭即将降临的大魔,在‘保护’和利用劫天。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一旦大战爆发,局面必然混乱到极致。无论是三皇子的大军,还是那恐怖的厄运领主,抑或是深不可测的劫天,都会无暇他顾。”

萧之祁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趁乱动手?或者……至少接近劫天,弄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以及她和三皇子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不错。” 苏映雪点头,“留在这里,我们就是网中之鱼,只会被三皇子逐步收紧的罗网抓住。去边缘,去更危险、但也更可能被所有人忽视的地方。等待时机。大战一起,便是我们行动之时。劫天若要浑水摸鱼,我们也未必不能做那得利的渔翁。”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继续潜伏在大营附近,暴露风险与日俱增,且难有作为。深入边缘险地,虽更危险,却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和机会。

“好!” 萧之祁握紧了拳头,“那就去‘沉魂谷’!那里是几条小型地脉阴气与厄运的淤积之处,环境恶劣,寻常修士和低等魔物都不愿靠近,但地势较高,能隐约观察到黑风涧方向的动静。我们在那里找个地方藏身,静待时机!”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犹豫。萧苏二人悄然离开这处临时藏身点,如同两只融入了夜色的狸猫,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高超的隐匿技巧,避开了几波明显加强了搜索力度的小队,向着更加荒僻、厄运气息也更加浓重污浊的坠龙渊边缘地带深入。

他们穿过弥漫着毒瘴的枯木林,越过咕嘟着黑色泥泡的腐泽,最终抵达了一处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幽深山谷——沉魂谷。谷中死寂一片,连风到这里都仿佛被吞噬了声音,只有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生灵临终哀嚎的幻听在耳边萦绕。寻常武者在此,不出一个时辰恐怕就要心智被夺,发狂而死。

但萧之祁和苏映雪非常人。萧之祁凭借坚韧的意志和“镇锋”剑中蕴含的一丝镇压之意,强行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苏映雪则不断施展清心宁神的法诀,并服下自己炼制的、效果有限的抗厄丹药,勉强支撑。

他们在谷中一处背风的岩缝深处,开辟出一个狭小的空间,布下所能做到的最强隐匿和防护阵法。然后,便是漫长的、难熬的等待。

萧之祁每日除了警戒,便是不断运转功法,适应此地浓郁的阴煞厄运之气对自身阳刚功体的压制,打磨剑意,力求在可能到来的恶战中保持最佳状态。苏映雪则争分夺秒,利用有限的材料和这恶劣环境,尝试改良丹药,并反复推演着劫天可能的行为模式,以及三皇子大军的可能布置。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营方向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天空那道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天痕”,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越发不稳定,其中翻滚的黑暗与血色,令人心悸。沉魂谷中的灰黑雾气,也仿佛受到了召唤,缓缓向着天痕方向流去,使得谷中的侵蚀力稍有减弱,但那种山雨欲来、大难临头的压抑感,却笼罩在每一个生灵心头。

“快了……” 苏映雪站在岩缝口,望着远处天际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狰狞的“伤疤”,低声说道。

萧之祁站在她身旁,“镇锋”重剑插在身旁的岩石中,他手按剑柄,目光如电,穿透浓雾,仿佛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毁灭风暴,以及风暴眼中,那道银发赤瞳的冷漠身影。

“劫天……三皇子……还有那即将降临的怪物……” 他声音低沉,带着无比的坚定,“无论你们想在这场盛宴中得到什么,我手中的剑,都会为这世间,讨一个公道!”

岩缝之外,灰黑色的雾气无声涌动,仿佛在酝酿着吞噬一切的巨口。而远方的天痕,如同滴血的恶魔之眼,缓缓睁开。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