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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49章 宿命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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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绝望终临,希望成灰

那不周山深处传来的、令所有人灵魂为之一颤的古老脉动,终究只是一场虚惊。

“轰隆——!”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战场边缘,一块因连番激战早已摇摇欲坠的、高达数十丈的上古不周山残骸巨石,终于彻底失去支撑,沿着陡峭的破碎山壁轰然滚落,砸在下方早已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激起漫天烟尘碎石。

仅此而已。

劫天那庞大的虚无意念,在最初的惊疑之后,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冰冷,甚至更添了一丝被“愚弄”的怒意——尽管它或许并无“愚弄”的概念,只有对一切干扰“归一”进程的、不可预测变量的绝对排斥。

“无聊的杂响,最后的挣扎。” 冰冷的意念如同极地寒风,冻结了那因脉动而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星。那因刹那凝滞而暂停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虚无洪流,在劫天更加不耐的意志催动下,以比之前更甚的威势,轰然碾压而下!空间在其前方无声无息地湮灭,将五人连同那即将熄灭的五法相,一同纳入终结的轨迹。

“结束了。归于永恒的‘无’,是你们既定的宿命。” 漠然的宣判,不带丝毫怜悯。

萧之祁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盘古斧沉重如山,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眼中是不甘的血色。苏映雪眼前阵阵发黑,净世莲台的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她耗尽最后一丝灵力,试图为众人撑起最后一点庇护,却只是杯水车薪。轩辕明拄着轩辕剑,身躯摇晃,帝冠斜落,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风无涯与云无恙相互倚靠,意识已近模糊,伏羲八卦图的清光几乎熄灭。荧女王昏迷不醒,生机微弱如丝。他们头顶,五法相的虚影摇曳不定,光芒急剧黯淡,盘古的开天意志、华胥的净化圣辉、伏羲的推演清光、女娲的造化霞光、轩辕的皇道金芒,都如同燃尽的灯油,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晕,下一秒,似乎就要彻底融入这无边的虚无。

联军残部在远处与最后残余的无相魔军厮杀,怒吼与惨叫被吞噬,他们甚至无暇再看一眼那决定命运的核心战场。绝望,如同这笼罩天地的灰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终结,就在眼前。

二、 天外一剑,斩破虚无

就在那虚无洪流距离五人头顶不足十丈,毁灭的气息几乎要冻结灵魂的最后一瞬——

“嗤啦——!”

一道狭长、不规则、边缘流淌着奇异银色光痕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五人与碾压而来的虚无洪流之间,凭空撕裂!

这裂缝的开启方式诡异莫名,与劫天的虚无之力截然不同,也不同于任何已知的空间神通,它散发出的波动更加深邃、更加古老,带着一种不属于此间时空的、令人心悸的“错位”感。

裂缝中光影扭曲,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疾射而出,稳稳落在战场中心!

左右两人,身高相仿,身着流线型的暗银色全身甲胄,甲胄线条凌厉,覆盖全身每一处关节,表面铭刻着复杂而陌生的能量回路,隐隐有微光流淌,充满了一种超越时代的精密与力量感。她们脸上覆盖着表情狰狞冰冷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眼神冰冷沉静,不含丝毫感情,仿佛历经无数杀戮的铁血战士。气息凝练如山,赫然是凝神期巅峰的修为。两人甫一落地,便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护卫在前,动作迅捷如电,显然是训练有素、配合无间。

而被她们护卫在中间的,则是一位身姿更为高挑、气势截然不同的女将。她同样脸覆鬼面具,但面具的纹路更为古朴威严,与身上那套暗金色、风格奇异的铠甲浑然一体。这铠甲依稀能看出轩辕甲的基本制式——护肩、胸铠、裙甲的结构,但材质非金非玉,流转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与玄奥的符文微光,造型更加贴身、流畅,充满了古老威严与现代精密融合的美感。她手中持着一柄造型古朴、剑身却并非金属,而仿佛由流动的、凝练的银色光华构筑而成的长剑,光华如水波流淌,静谧中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锋锐。她仅仅是站在那里,渊渟岳峙,一股历经无数时空磨砺、沉淀了无尽沧桑与力量的沉静威严,便无声弥漫开来。尤其透过面具眼孔看到的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如同亘古寒星,但若细看,其深处似乎压抑着汹涌澎湃、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感暗流。

“郡主小心!此界时空结构异常脆弱,‘虚无之源’活性达到峰值,极度危险!” 左侧副将语速极快,声音透过面具带着金属质感,简洁清晰地汇报。

被称为“郡主”的女将微微颔首,冰冷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濒临崩溃的萧苏五人、碾压而下的毁灭洪流、以及那翻腾不休的劫天黑雾核心。当她的目光掠过萧之祁染血却依旧坚毅的面庞,掠过苏映雪苍白却决绝的眼神时,那冰冷面具下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握住剑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这一切,都在瞬间被强行压下,恢复成绝对的冰冷与专注。

此刻,那湮灭一切的虚无洪流,已至头顶!

女将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玄奥繁复的剑诀起手。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平平无奇,却又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仿佛剑出之时,便已命中了结果。剑尖那流淌的银色光华,在刺出的刹那,骤然坍缩、凝聚,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仿佛能切开世间一切有形无形、斩断因果宿命的银色细线!

“嗯?!!”

一直漠然冰冷的劫天,其庞大的虚无意念,在这一剑刺出的瞬间,终于爆发出了清晰无误的、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的剧烈震荡!那震荡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源自存在本能的惊惧!

因为它“感觉”到,这道银色剑光中蕴含的“力量”,并非此方天地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形式!它超越了灵力、法力、法则之力,甚至隐隐凌驾于它赖以存在的“虚无”与“存在”的底层概念之上,带着一种更加本质、更加高位、仿佛直接触及“存在”与“非存在”、“时间”与“可能”的根源属性!其“境界”之玄奥高远,已然完全超出了此界修行体系的认知范畴,无法用凝神、炼虚、乃至任何已知境界来衡量!

银色细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足以吞噬、湮灭一切的虚无洪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肆虐的爆炸。那恐怖绝伦的洪流,在触及这银色细线的刹那,竟如同滚烫的餐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被平滑地、毫无阻滞地一分为二!不仅如此,银色光华如同拥有生命与至高权柄,沿着被切开的“伤口”急速蔓延、渗透,所过之处,劫天那“无”的、否定一切存在的属性,竟被强行压制、排斥、甚至从概念层面被“定义”、“修复”成了某种稳定的、“有”的状态!就像在绝对的黑暗中,强行“定义”出了一片“光明”的区域!

“吼——!!!”

劫天发出了痛苦与暴怒交织的、无声的意念尖啸!其庞大的虚无轮廓,被银色剑光命中的区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疯狂地消融、瓦解、崩溃!那是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被从“存在”层面进行“否定之否定”的伤害!

三、 绝境反击,神器共鸣

这突如其来的、颠覆认知的援手,如同在即将溺毙之人面前抛下的救命绳索,在萧之祁五人近乎绝望的心中,点燃了最后一簇、也是最炽热的求生之火!

“就是现在!!!”

萧之祁与苏映雪目光瞬间交汇,无需言语,千锤百炼的默契与同生共死的决心,让他们明白了彼此的选择。

“净世……本源……燃!” 苏映雪美眸中闪过决绝,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闪烁着淡金色光华的心头精血,喷在了头顶那光芒已如风中残烛的净世莲台虚影之上!

“嗡——!”

莲台虚影发出一声仿佛悲鸣、又似最后绝唱的颤音,随即,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重塑本源的白金色光柱!这道光柱不再追求范围,而是凝练如一,无视了物理与能量的阻隔,直接“照”向了劫天那被银色剑光撕裂、暴露出核心法则紊乱的区域!净化之力,第一次不再仅仅驱散、抵消,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医师,直接作用于劫天那“虚无”本源的“病灶”,使其内部的法则结构剧烈紊乱、冲突、迟滞!

与此同时,萧之祁喉间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贲张,皮肤表面甚至渗出血珠!他将残存的所有力量、不屈的守护意志、乃至燃烧生命潜能换来的最后一丝气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入手中那柄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盘古斧!

“开天——辟地!!!”

盘古斧身上,刚刚恢复完整的古老神纹再次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回归了开天之初、那一点开辟鸿蒙、分清定浊的原始锋芒的金色斧光,后发先至,紧随着银色剑光撕裂的轨迹、沿着净化神光干扰的法则破绽,以同归于尽般的决绝,狠狠斩入了劫天暴露出的、最核心的虚无本源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气息奄奄的轩辕明怒目圆睁,将最后的人道气运与皇道意志注入轩辕剑,斩出一道微弱的、却堂堂正正的皇道剑气!风无涯与云无恙榨干最后神识,催动几乎熄灭的八卦图,射出一道指引“破绽”的清光!昏迷的荧女王怀中,女娲神石感应到毁灭危机,自主爆发出最后一点七彩霞光,带着无尽的悲悯与生机,涌向劫天!

虽然微弱,但这三股力量,在此刻,与银色剑光、净化神光、开天斧光产生了最后的、悲壮的共鸣!

四、 本源重创,溃败现形

“不——可——能——!!!”

在女将那超越认知的银色剑光(斩开虚无本质)、苏映雪搏命的净化神光(干扰核心法则)、萧之祁燃烧一切的开天斧光(毁灭性终极打击)以及其他三大神器最后共鸣的合力一击下——

劫天那庞大虚无轮廓的最核心处,第一次,传来了一声仿佛琉璃破碎、又似世界崩裂的、响彻在灵魂层面的清晰碎裂之音!

那道凝练的银色细线,如同烧红的铁丝刺入冰雪,净化神光紧随其后瓦解其结构,开天斧光则携带着开辟一切的终极意志,狠狠贯入、撕裂、炸开!

“啊——!!!”

痛苦、愤怒、惊惧、难以置信……种种负面情绪混杂的尖锐意念嘶吼,席卷天地!劫天那庞大的、由纯粹“虚无”构成的躯体,如同被刺破了最核心节点的气球,开始不可遏制地、疯狂地崩解、溃散!漆黑的雾气不再凝聚,而是失控地四散奔流,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急剧消散。

“无之领域”瞬间崩塌、消散。战场重新暴露在天光(虽然依旧昏暗)之下。

更明显的变化是,战场上那些依旧在疯狂攻击联军残部的、无穷无尽的无相魔军,如同被同时切断了提线的木偶,动作齐刷刷地僵住,紧接着,它们的躯体从内部开始崩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灰烬,簌簌飘落,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重新凝聚、复活!显然,它们的力量完全依赖于劫天本体,此刻劫天遭受重创,它们也失去了存在的根源。

黑雾迅速散尽,露出了劫天最核心、也是最本源的形态——正是那白发赤瞳的少女形象。只是此刻,她脸色惨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赤红的瞳孔中光芒黯淡,充满了怨毒、痛苦与深深的难以置信。周身那原本深不可测、令人绝望的虚无气息,此刻十不存一,且极度不稳定,如同风中之烛,忽强忽弱,但其强度层次,已然跌落到了仅相当于人族修士“虚妄大圆满”的境界,而且似乎还在缓慢逸散、跌落。

五、 败逃、阻拦与信物

“不可能……这不可能!!!” 劫天(少女形态)的声音尖利刺耳,失去了所有漠然与高傲,只剩下气急败坏与惊怒交加,“吾乃‘归一’之劫,万物终结之化身!尔等蝼蚁,安能伤吾本源至此?!还有你——!” 她猛地指向那持剑而立的鬼面女将,赤瞳中满是怨毒与惊疑,“你究竟是何人?!你的力量……不属于此世!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纪元长河!这是僭越!是偷渡!是悖逆时序的禁忌!”

她能感觉到,那银色剑光中蕴含的、令她本源都感到战栗的力量层次,以及那种完全陌生的规则气息,绝非此界应有之物。

感受到自身力量的疯狂流逝与前所未有的虚弱,劫天(少女)眼中闪过恐惧与决绝。她不再多言,双手猛地向前方虚空一撕——刺耳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扯开的声音响起,一道边缘极不稳定、内部光影疯狂错乱、散发着混乱时空波动的裂缝,被她强行撕开!

“蝼蚁!还有你这窃取禁忌之力的贼子!吾记住你们了!待吾恢复,定将此界化为绝对虚无,将尔等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彻底抹除!!” 撂下狠话,她转身就要投入那时空裂缝。

“想走?” 鬼面女将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依旧,听不出喜怒,但手中那柄银色光华长剑已然再次抬起,剑尖锁定劫天(少女)的背影,显然是要斩尽杀绝!

“郡主不可!!!”

就在女将即将再次出剑的刹那,那两名始终护卫在侧的副将,竟脸色大变,不顾一切地飞扑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女将刚刚抬起、凝聚着恐怖银色光华的手臂!

“放手!此獠不除,后患无穷!时空反噬,我自承受!” 女将厉声喝道,手臂一震,试图挣脱。但她似乎心存顾忌,并未全力爆发,竟被两名副将暂时阻住。

“郡主!三思啊!” 左侧副将声音带着哭腔,急急传音,但情绪激动之下,声音也泄露出来些许,“您强行降临此间时空节点,已然引动时序涟漪,触犯大忌!若再亲手斩杀此世‘劫天’之核,因果牵连之下,引发的反噬足以彻底撕裂您的存在锚点,您可能会被从所有时间线上抹去!我们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未来的轨迹将彻底崩溃!为了那最后的一线希望,您绝不能在此刻、亲手改变这个关键的命运节点啊!”

“是啊郡主!” 右侧副将也拼命阻拦,语气焦灼万分,“命运长河自有其流向!此獠陨落,不应在此时,不应在您手!这是铁则!否则,过去、现在、未来都将发生不可预测的崩塌!请您……以大局为重!以那最后的希望为重啊!” 她们甚至不惜催动自身力量,形成微弱的禁锢力场,试图压制女将剑中那恐怖的银色光华。

六、 宿命之泪,金锁坠尘

女将的身体,在那一声声泣血般的“郡主不可”、“以大局为重”的呼喊中,剧烈地颤抖起来。那颤抖是如此明显,甚至带动了她身上那套暗金色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铠甲,都发出了细微的、仿佛哀鸣般的颤音。

她持剑的手臂,因极度的用力而紧绷,指关节在铠甲手套下捏得发白,咯咯作响。剑尖上凝聚的、足以轻易斩杀此刻虚弱劫天的银色光华,明灭不定,如同她此刻剧烈挣扎的内心。

面具下,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即将完全投入时空裂缝、正回以怨毒一瞥的劫天(少女),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移向了旁边。

移向了那相互搀扶着、劫后余生、正带着无比的震撼、疑惑、以及某种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源自血脉灵魂深处悸动望着她的——萧之祁与苏映雪。

冰冷的面具,隔绝了面容,却隔绝不了那瞬间破碎的眼神。

当她的目光与萧之祁那坚毅却茫然的眸子,与苏映雪那激动、探寻、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与恐惧的目光相触时,那眼眸中冰封的堤坝,仿佛在瞬间被汹涌的情感狂潮彻底冲垮!

无尽的痛苦、挣扎、眷恋、悲伤、无奈、自责……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所有冰冷防御的伪装,清晰地投射出来。那眼神,让看到它的萧之祁和苏映雪,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嗬……呃……”

面具下,传出了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那声音是如此痛苦,如此绝望,与方才那冰冷强大、一剑惊鸿的女将形象,形成了令人心碎的对比。

最终,那高举的、仿佛能斩断一切宿命与枷锁的银色长剑,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一点点、无比艰难地、仿佛重逾万钧地,垂落了下来。剑尖无力地抵在破碎焦黑的地面上,那璀璨的银色光华,也如同她眼中的神采一般,迅速黯淡、熄灭。

劫天(少女)的身影,终于完全没入了那时空裂缝之中。裂缝一阵剧烈扭曲,随即迅速弥合、消失,只留下一丝混乱的时空涟漪,证明着它的存在。

女将没有再看那裂缝消失的地方。她的目光,仿佛穿过了眼前弥漫的硝烟与尘埃,穿过了血与火,牢牢地、贪婪地、却又充满绝望地,锁在萧之祁和苏映雪的身上。那目光,深沉如海,哀恸如渊,其中蕴含的思念与诀别,浓烈到化不开,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在面具下微微颤动。但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仿佛用尽全部力气挤出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无力的诘问,破碎在风中:

“劫天不死……他们去追了……那我呢……”

“我……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两行晶莹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冲破了冰冷面具的阻挡,沿着那冰冷刚硬的面甲边缘,滚落下来,在沾染了尘埃与血污的暗金色轩辕甲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湿痕,最终溅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点深色的印记。

就在这时,似乎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气息不稳,又或是刻意为之,一点金光,从她铠甲胸口内侧的缝隙中,滑落了出来,“叮”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她脚边的碎石之中。

那是一枚小小的、做工精巧的金锁。长命锁的样式,上面似乎还镌刻着细小的、吉祥的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温暖的光芒。看其大小和样式,分明是婴孩满月时佩戴之物。

抛出金锁,或者任由其滑落,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和勇气。她猛地扭过头,不再看萧之祁和苏映雪哪怕一眼,仿佛再多看一瞬,那勉强维持的、名为“冷酷”或“责任”的外壳就会彻底崩溃。

“走!”

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她再次抬起手中长剑,看也不看地向身侧一挥——一道与来时相似、但似乎更加不稳定的、流淌着银色光痕的时空裂缝,被强行撕开。她头也不回,一步踏入,背影决绝而孤寂。

两名副将复杂地看了一眼呆立当场的萧之祁和苏映雪,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敬畏,有浓浓的同情,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无奈。她们不再犹豫,紧随其后,没入裂缝。

时空裂缝迅速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救援、绝望的阻拦、心碎的泪水,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战场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死寂,缓缓飘落的尘埃,以及……

那枚静静躺在碎石之中、反射着微光的、小小的金锁。

苏映雪的呼吸,在女将泪水滑落、金锁坠地的瞬间,骤然停止了。她怔怔地看着那女将消失的地方,又猛地低头,看向那枚金锁。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血脉相连的悸动,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那身形轮廓,那轩辕甲熟悉的改制痕迹,那绝望痛苦的眼神,那最后的话语,还有这枚金锁……女儿嫣然满月时,她亲自为其戴上、后来一直细心收好的那枚长命金锁……

“是……是……” 苏映雪浑身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死死抓住萧之祁的手臂,指甲深陷,嘴唇哆嗦着,却怎么也发不出那个名字,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

萧之祁同样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他看看那空空如也的女将消失之处,又看看地上那枚熟悉的金锁,再看看身边泪如雨下、激动到几乎晕厥的妻子,脑海中女儿嫣然那纯真可爱的笑脸,与方才那强大、悲伤、神秘、最后泪流满面的女将身影,缓缓重叠……

荒谬绝伦的猜测,变成了冰冷而残酷的、几乎让他心脏骤停的现实。

“嫣然……是嫣然……是我们的……嫣然……” 萧之祁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猛地弯腰,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手,无比珍重又无比恐惧地,捡起了那枚沾着灰尘的金锁。入手微凉,上面熟悉的纹路,以及那血脉相连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应……都在无声地证实着那个他不敢置信的真相。

那个强大到一剑重创劫天、神秘到穿越时空而来、却又在最后泪流满面、绝望低语的女将……

那个被副将称为“郡主”、身披未来轩辕甲、掌控着超越认知力量的女将……

那个留下满月金锁、不敢相认、带着无尽悲伤与绝望离去的女将……

竟然……真的是他们尚且年幼、天真烂漫的女儿——萧嫣然?!

来自未来的,萧嫣然?!

巨大的震撼、锥心的痛楚、无边的疑惑,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劫后余生的萧之祁与苏映雪,彻底吞没。他们紧紧靠在一起,握着那枚冰凉的金锁,望着女将消失的虚空,久久无言,唯有苏映雪压抑不住的、心碎的啜泣,在死寂的战场上,轻轻回荡。

风,卷起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也带来了远方联军残部发现无相魔军彻底消亡后,发出的、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但这欢呼,听在萧之祁和苏映雪耳中,却无比遥远。

他们赢了,劫天败逃,灭世危机暂解。

但他们似乎,失去了更多。

而未来,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更加沉重、更加扑朔迷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