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凤仪宫中的安抚与暗流
大夏皇宫,凤仪宫内。
熏香袅袅,气氛端凝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波斯公主塞莉娅换上了一身皇后苏沐晴命人准备的、更符合大夏宫廷礼仪的华美宫装,冰蓝色的长发也被宫女精心梳理,挽成了典雅的发髻。然而,她脸上那份惊疑未定、强作镇定的神色,以及微微绷紧的肩膀,依旧显露出内心的惶惑不安。
苏沐晴皇后端坐主位,仪态万方,既有一国之母的雍容威严,又不失待客的温和。她先以茶点安抚,待塞莉娅情绪稍稳,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不失力度:
“公主远道而来,客居异乡,又突遭变故,记忆有损,心中惶恐,本宫与陛下皆能体谅。公主玉体为重,万勿过于焦躁,以免伤神。”
塞莉娅抿了抿唇,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皇后,努力维持着公主的骄傲:“皇后娘娘,并非本公主无礼。只是此事太过蹊跷,我分明记得自己身在波斯王庭,落水醒来便在此陌生之地,所见之人皆言我乃使团成员,客居于此……恕我难以尽信。我要求面见大夏皇帝陛下,陈明情由。同时,若我波斯使团真有人在贵国,请允许我与他们相见,以辨真伪。”
她的话条理清晰,虽有骄纵之气,但也并非全无头脑,知道此刻硬闹无济于事,需得见到能做主的人,并联系可能的自己人。
苏沐晴微微颔首,神色不变:“公主所言有理。陛下正在处理政务,稍后便会前来与公主一叙。至于波斯使团……” 她略一停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息,“贵国使团大部,确已于月余前,由贵国王子殿下率领,启程返回波斯。然,王子殿下临行前,心系公主,特留下数名精干护卫及文书官员于四方馆,以便照应联络。本宫已命人去四方馆传话,请他们入宫与公主相见,以安公主之心。”
塞莉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笼罩。王兄来过大夏?还留下了人?那为何自己毫无印象?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自己真的失了忆?
皇后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公主记忆受损,非同小可。我大夏太医院汇聚天下名医,或有良方可循。公主若愿意,可在宫中静养,由太医悉心调理。若想回四方馆与贵国属员同住,亦无不可,本宫会加派人手护卫周全。一切,待公主记忆稍复,贵我两国再行商议公主去留,如何?”
这番话,既给了塞莉娅选择(宫中或四方馆),表达了救治的诚意,也点明了现状(你记忆不清,需要治疗和确认),更将最终决定权推到了“记忆恢复”和“两国商议”之后,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塞莉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难以反驳。对方态度温和,安排周到,似乎并无恶意,甚至提供了联系“自己人”和接受治疗的选择。可她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和空洞感,以及完全空白的记忆,让她无法轻易信任任何人。
“我……我要见皇帝陛下。见了陛下,见过我波斯的人之后……再说。” 她最终昂起头,坚持道。
“理应如此。” 皇后微笑,并不强求,示意宫女带塞莉娅去布置好的偏殿暂歇,用些茶点,等候陛下降临。
塞莉娅离开后,殿内只剩下皇后、苏映雪和安静侍立一旁的月汐。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苏映雪立刻上前,拉住皇后的手,低声道:“沐晴,情况便是如此。那塞莉娅公主,恐怕真是……‘病’了,且病得蹊跷,对前事一概不知。她如今这般,倒像个寻常受了惊吓的贵族小姐,与之前……判若两人。” 她语带深意。
皇后苏沐晴反握住姐姐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扫过一旁略显局促的月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换上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探究与善意的笑容,看向月汐:“这位姑娘便是月汐?果然灵秀天成,气质澄澈,与本宫想象中一般无二。姐姐在信中常提及你,说你是世间难得的赤诚女子,当年东海之畔,多亏有你。”
月汐没想到尊贵的皇后会如此亲切地提到自己,还知道自己的名字和旧事(她以为是苏映雪告诉皇后的),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敛衽行礼,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民女月汐,参见皇后娘娘。娘娘过誉了,当年之事,是月汐分所应为。苏姐姐和萧大哥于我,亦有救命之恩。” 她态度恭谨却不卑微,带着人鱼公主天然的清贵之气。
皇后笑着让她起身,赐座,语气越发温和:“不必多礼。你既与姐姐、姐夫渊源深厚,便是自家人。本宫听姐姐说,你先前身体有恙,沉疴多年,近日方才大好?可需太医再仔细瞧瞧?”
苏映雪接过话头,用自然而又能让月汐听到的语气道:“劳娘娘挂心,月汐是旧年内损,伤及本源,一直昏沉不醒。幸得上天垂怜,近日机缘巧合,寻得良方,方才苏醒。只是昏睡日久,记忆难免有些模糊不清,尤其近事,多不记得了,还需慢慢将养恢复。” 这话既是说给皇后听,也是再次在月汐面前巩固“沉睡七年,记忆停留在过去”的说法。
皇后了然点头,看向月汐的目光带着怜惜:“原是如此。能醒来便是天大的福分,记忆之事,慢慢来,不急。你且安心在姐姐处将养,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月汐心中暖流涌动,只觉得皇后娘娘不仅美丽尊贵,更是如此仁善体贴,连忙再次谢恩。
二、 暖阁惊魂与“甩锅”大戏
姐妹二人正低声叙话,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陛下驾到——东海人鱼王陛下到——”
皇后起身,苏映雪和月汐亦随之行礼。
大夏皇帝轩辕明步履沉稳地步入殿中,龙章凤姿,不怒自威。他身侧跟着一位身着深蓝锦袍、俊美非凡的青年,正是东海人鱼族新任人鱼王,沧溟。
沧溟看起来约莫人类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人鱼寿命悠长,青春更久),身姿挺拔,冰蓝色的长发以玉冠高束,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肤色如玉,眉眼精致如画,确是人鱼族特有的绝世姿容。他穿着绣有繁复海浪与明珠纹饰的王袍,举止间带着王族的优雅。然而,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眼神也略有些飘忽,应对着皇帝的寒暄,礼仪虽周全,却总透着一股子“赶紧结束这无聊应酬”的心不在焉。对他而言,这次来大夏宫廷叙话,不过是又一桩不得不履行的、令人头疼的公务罢了。
“皇后不必多礼。” 轩辕明虚扶一下,目光在苏映雪身上略微停留,微微颔首,随即落到月汐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但很快恢复平静。“人鱼王陛下,这位便是镇国公夫人,苏氏映雪,亦是皇后胞姐。旁边这位,是夫人的故交,月汐姑娘。”
皇后适时开口,声音温婉:“陛下,人鱼王陛下远道而来,想必与故人亦有话说。不如请人鱼王移步偏殿暖阁,与故人一叙?妾身与姐姐正好再陪塞莉娅公主说说话,也免得公主久等不安。” 她巧妙地将空间留给“故人”,也顾及了波斯公主那边。
轩辕明从善如流:“皇后思虑周全。沧溟陛下,请。”
沧溟正求之不得,赶紧离开这正式场合,去偏殿“叙旧”总比在这里干坐着强,至于“故人”是谁,他其实没太在意,只当是苏映雪的某位亲友。他彬彬有礼地对皇帝皇后欠身,又对苏映雪点了点头,便跟着引路宫女往偏殿暖阁走去,步履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暖阁内陈设清雅,熏着宁神的淡香。沧溟进去后,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放松一下绷了半天的“王者仪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跟着苏映雪进来的月汐。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觉得这女子蓝发蓝眸,似乎有点人鱼族的特征,可能是混血?随即,那熟悉的、纯净的冰蓝发色,那精致的侧脸轮廓,那眉眼间依稀可辨的旧日影子……沧溟揉眉心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身体不自觉地坐直,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月汐的脸。那张脸……那张他曾在王室画像上看过无数次,在长老们痛心疾首的追忆中听过无数次,在他年少时曾仰望、追随过的面容……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沧溟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浑然未觉,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月汐,俊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变调走音:
“你……你……月、月汐……表姐?!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像是见了鬼,不,比见鬼还惊骇,连连后退,差点撞到多宝格,“你明明……明明七年前在葬星海,为了封印魔龙,燃烧了神魂和血脉,我们所有人都感应到了,王族血脉的共鸣彻底消失了!长老们用了三年时间,动用禁术反复搜寻,确认你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人是鬼?!还是什么妖物幻化?!” 他语无伦次,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骇、混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狂喜苗头。
月汐也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苏映雪身边靠了靠,但听到他喊出“表姐”,提到葬星海、魔龙、神魂血脉……那些深埋的记忆被触动。她抬起头,仔细看向眼前这位情绪激动、失态的人鱼王。七年光阴,当年那个总跟在她身后、有些腼腆又爱玩闹的蓝鳞部小王子沧溟,已经长大了,五官长开,更添俊美,身着王袍,气度俨然,但那眉眼,尤其是此刻瞪圆了眼睛、一副见鬼模样的神情,依稀还有旧日影子。
“你……真是沧溟?蓝鳞部的沧溟表弟?” 月汐试探着问,声音轻柔,带着不确定。
“真是你?!你还认得我?!” 沧溟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苏映雪,脸上写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混乱,“苏将军!萧帅……萧夫人!这、这究竟……当年葬星海,我和几位长老就在不远处的接应阵中,我们亲眼看到封印神光冲天而起,也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你的生命气息和神魂波动彻底湮灭!族中魂灯尽碎!这些年,我们早就……早就当你已经……” 他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当年那惨烈而绝望的一幕,至今仍是他不愿触及的梦魇。
苏映雪心中叹息,知道这一刻终究要来。她上前一步,将月汐稍稍护在身后,用早已备好的、沉稳而带着庆幸的语气,对人鱼王,也是对月汐再次解释道:“沧溟陛下,稍安勿躁。月汐能归来,实乃天幸,亦是侥幸。”
她将之前对月汐说过的“版本”又详细复述了一遍:“当年葬星海畔,月汐为封印魔龙,确已燃尽一切,几近魂飞魄散。但之祁在最后关头,于那毁灭性的光芒中,感应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月汐的本源灵机。或许是月汐血脉特殊,或许是那封印术另有玄奥,这一线生机终究未绝。之祁以秘法收起这缕灵机,七年来,我们夫妇二人踏遍千山,寻访奇珍,耗尽心力,以无数天材地宝小心温养,试图重聚其魂,再塑其躯。此过程漫长艰难,月汐一直陷于最深沉的沉眠,无知无觉。直至前不久,机缘巧合,我们终于寻得一件与月汐血脉本源极为契合的天地奇物,以此为契机,方才功成,助月汐稳固神魂,重获新生。”
她看向月汐,目光温柔而肯定:“只是,她神魂受损太重,虽得重生,却遗失了沉睡这七年间的所有记忆。她的认知、她的情感,仍停留在七年前,葬星海畔,决意赴死的那一刻。”
沧溟听得目瞪口呆,这经历简直如同传说中的神话。死而复生?神魂重聚?这需要何等逆天的机缘和付出?他再次仔细感应月汐的气息。没错,那纯净无瑕的冰系灵力,那独属于王室嫡系、比自己更为浓郁精纯的血脉威压(尽管月汐有意收敛,但沧溟身为王族,感应敏锐),还有那熟悉的、温暖又带着一丝海潮气息的灵魂波动……做不了假!即便强大了太多(那虚妄大圆满的境界让他都感到心悸),但这本质,确确实实是他的表姐,人鱼族曾经的王室领袖,月汐!
“不……我不信……这太……” 沧溟摇着头,仿佛要甩掉这不可思议的事实,他盯着月汐,语速极快地抛出一连串问题,“表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你最喜欢躲在东海渊哪个珊瑚洞里偷看千年老海龟下蛋?有一次我被海草缠住,是你用‘汐光’剑帮我割开的,对不对?你最喜欢吃西海瑶池特产的冰晶玉藕,有一次偷吃太多,肚子疼了三天,还是我帮你瞒着长老的!你的佩剑‘汐光’,剑锷上刻的铭文是什么?是不是‘心如止水,剑映天光’?还有,你左耳后,是不是有一小块浅蓝色的、像小贝壳形状的胎记?只有我知道!”
他一口气问了许多只有他们姐弟才知道的、琐碎而私密的细节,有些甚至连苏映雪都未必清楚。他需要更多证据,来确认这匪夷所思的“奇迹”。
月汐起初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愣,但随着一个个熟悉的问题和场景被抛出,那些深埋的记忆被唤醒,她冰蓝色的眼眸渐渐泛起水光,脸上露出怀念、伤感又温柔的神情。
“是……是东海渊东南角,那个有七彩荧光贝的珊瑚洞……海草那次,你吓得脸都白了……冰晶玉藕,是西海瑶池最深处,百年才生一节的……‘汐光’的铭文……是‘心如止水,剑映天光’,是你在我三百岁生辰时,帮我刻上去的……” 月汐轻声回答着,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左耳后那块小小的、贝壳状的浅蓝色胎记。
沧溟问着问着,声音渐渐哽咽,眼眶越来越红。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震惊,都在月汐准确无误的回答和她那熟悉的神情、语气中,冰雪消融。真的是她!真的是那个从小护着他、带着他玩、教他法术、最后为了守护东海和人族,毅然赴死的表姐!她没有死!她回来了!
“哇——!表姐!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啊!你还活着!” 沧溟再也控制不住,毫无形象地、一个箭步冲过来,不是拥抱,而是一把抓住了月汐的手,冰蓝色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哭得像个三百多岁的孩子(以人鱼寿命算,确实还年轻)。
他哭得毫无王者风范,涕泪交加,紧紧抓着月汐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表姐!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啊!呜呜呜……我快被逼疯了啊表姐!”
月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大哭弄得手足无措,连忙用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他闯了祸躲起来哭时那样安慰:“沧溟,沧溟别哭,别哭啊……我回来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到底怎么了?你……你不是已经继承王位,成为新王了吗?这是光耀门楣、守护族人的重任啊,是好事……” 她努力回忆着记忆中那个虽然有些跳脱但善良勇敢的小表弟,试图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
“好什么啊!一点也不好!天大的不好!” 沧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哭得更凶了,仿佛要把这七年的委屈、压力、憋闷全都倒出来,“表姐!你是咱们人鱼王室唯一的嫡系公主!是名正言顺的王室领袖!你‘走’了之后,王室嫡系就断嗣了啊!长老会那帮老头子,还有各部族的首领,非说我的血脉是旁系里面最靠近王室的,硬是按着那见鬼的祖制传统,把我从深海里拖出来,按在了这个王座上!天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当这个劳什子人鱼王啊!我当年才刚成年没多久(人鱼族160岁成年)!我只想研究我的上古阵法,只想自由自在地去深海探险,只想安安静静修炼我的御水诀!我不想天天对着堆成山的玉简奏报,不想跟那些笑里藏刀的海族使者扯皮,更不想被一群老头子天天指着鼻子骂啊!呜呜呜……”
他开始了滔滔不绝、声泪俱下的控诉:
“当王有什么好?每天天不亮就要被拖起来,参加什么晨议!东边海沟的灵脉突然不稳,灵气乱窜,差点引起海啸,我得去坐镇安抚!西边不知从哪里跑来一群深渊魔章鱼,骚扰我们的渔场和珊瑚城,我得调兵遣将去清剿!南海蛟族那些长虫,隔三差五就来吵边界划分,为了一小块破珊瑚礁能吵上三个月!北海那边更离谱,说有渔民发现了疑似上古遗迹的波动,可能有危险,也可能有宝物,又得派人去查探,还得防着其他海族和人类修士插手!这些破事,没完没了!”
沧溟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这还不算!长老会那帮老古董,仗着辈分高,动不动就拿祖训、拿规矩来压我!说我批阅奏报不够勤快,要‘勤政’!说我修炼时间少了,修为进展慢,丢了王室的脸!说我接见使者时笑容不够端庄!连我多吃两口最喜欢的琉璃海藻糕,他们都要在朝会上拐弯抹角地说‘王上应注意仪态,勿贪口腹之欲’!我是王啊!不是他们养的提线傀儡!连吃口点心都要管!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庆典、祭祀、出巡……笑到脸都僵了,坐到尾巴都快化成石头了!一点自由都没有!”
他猛地抓住月汐的肩膀,用力摇晃(当然没用力),眼泪汪汪地看着月汐,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无尽的委屈:“表姐!你回来得正好!太好了!这个王位本来就是你的!你是正统的嫡系公主,血脉最尊贵,名正言顺!你以前就是我们的领袖,大家都服你!你快回来接位吧!求求你了表姐!带我走吧!不,是你回来,我立刻、马上、现在就禅位给你!我回我的蓝鳞部当我的闲散王子去!我再也不想每天醒来就面对那些烦死人的玉简,再也不想被那群老头子念叨了!我真的干不下去了!再干下去,我觉得我漂亮的鳞片都要因为忧愁而失去光泽了!呜哇——!”
月汐:“……”
月汐整个人都僵住了,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茫然、无措、以及巨大的荒谬感。她冰蓝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拼命吐槽、只想把烫手山芋甩给她的“人鱼王”表弟,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她刚刚“死而复生”,记忆还停留在七年前,自己还是那个虽然承担着责任和压力,但相对自由、可以为了信念和友人奋不顾身的公主、是族人爱戴的年轻领袖。一觉醒来,面对完全陌生的世界(七年空白),面对自己暴涨的修为(虚妄大圆满),还没完全理清头绪,就突然被推到了宫廷之中,现在,又猛地被哭求着回去继承一个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繁忙苦逼的“人鱼王”之位?
看着沧溟那张俊美脸上挂着的眼泪鼻涕(人鱼的眼泪真的像珍珠),月汐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想逃跑的冲动。她只是想回来看看族人,问问葬星海怎么样了,了解一下这七年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要被推上王位,去面对什么灵脉暴动、魔章鱼、蛟族吵架、上古遗迹,还有一群爱念叨的长老了?
苏映雪在一旁看着,起初是惊讶,随即是恍然,最后实在忍不住,以袖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才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看来这七年,这位被迫赶鸭子上架的表弟,过得真是……精彩纷呈,压力山大。看着他这副恨不得立刻把王冠塞给月汐的样子,苏映雪心中对人鱼族内部的情况,也有了更生动的了解。
暖阁内,一时只剩下沧溟压抑了七年的、委屈巴巴的抽泣声,和月汐完全懵掉的、无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