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牛家村的“大补”惊魂
晨光熹微,牛家村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中,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牛老汉扛着一把小药锄,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篓,哼着不成调的山歌,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后山回来,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得意。
“丫她娘!快来看!看我找到了啥好东西!” 牛老汉一进院门就嚷嚷开了,小心翼翼地从背篓里捧出几株“草药”。
那“草药”长得确实水灵,根茎粗壮,呈黄褐色,顶端还开着几朵不起眼的淡紫色小花,叶子肥厚,看着就……挺有营养的样子。
牛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过来仔细端详,皱眉道:“这……这啥?看着眼生,不像咱平时挖的止血草、车前子啊。”
“你懂啥!” 牛老汉献宝似的把“草药”又往前递了递,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人听见:“这是我在断……咳,在后山那处背阴的崖缝里找到的!你瞅这模样,这色泽,这分量!跟老山参像不像?我估摸着,就算不是参,也指定是啥了不得的补药!说不定是地龙参呢!给祁七喝了,保管他明天就能下炕!”
牛丫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少女心思单纯,只觉得这草根长得怪模怪样,但爹说得信誓旦旦,她也跟着点头:“祁七哥伤得重,是该补补。”
土炕上,刚刚结束一轮痛苦调息的萧之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闻言心中微暖。这几日,他伤势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全靠“生发”和“两仪”碎片一点点磨,蚀脉散的毒性顽固如跗骨之蛆。牛家清贫,却已竭尽全力,这份淳朴善意,他感念于心。此刻听到有“补药”,虽不抱太大希望,但也不忍拂了牛老汉的好意。
“多谢牛叔费心。” 萧之祁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前几日多了些中气。
“欸!等着,马上就好!” 牛老汉得了回应,更来劲了,亲自生火,将“宝贝草药”洗刷干净,丢进陶罐里咕嘟咕嘟熬煮起来。不一会儿,一股浓烈、略带土腥和奇异辛香的药味弥漫了整个土屋。
药汁熬得浓黑如墨。牛老汉小心翼翼地滤出一碗,端到萧之祁面前,眼神殷切:“祁七,趁热喝!喝了这碗,保管你精神头倍儿棒!”
萧之祁看着那碗颜色可疑、气味独特的药汁,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见牛老汉满脸期待,牛婶和牛丫也眼巴巴看着,他心一横,接过碗,道了声谢,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起初是古怪的土腥味,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暖流猛地从胃部炸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萧之祁只觉得浑身一暖,仿佛泡进了温泉,连胸口的闷痛和经脉的滞涩都似乎减轻了一分!
“牛叔,这药似乎……” 他有些惊讶地开口,莫非这山野之地,真有奇药?是“生发”碎片对草木精华感应敏锐,加速了吸收?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暖流”骤然升温,从温泉变成了岩浆!一股狂暴燥热、带着奇异刺痛感的药力,如同脱缰野马,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更糟糕的是,这股突如其来的猛烈药力,瞬间惊动了盘踞在他经脉要害处、正被“生发”和“两仪”碎片缓慢消磨的蚀脉散残毒!
霎时间,旧毒新“力”(姑且称之为力)在他体内轰然对撞!
“呃——!” 萧之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不正常的赤红,随即又因剧痛转为青紫,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小溪般淌下,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他整个人僵在炕上,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头顶甚至隐隐冒出了白色的水汽——那是剧烈疼痛下,体内水分被急速蒸腾的迹象。
“祁七!祁七你怎么了?!” 牛老汉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旱烟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扑到炕边,看着萧之祁扭曲痛苦的面容,手足无措,“这、这……这是补过头了?”
牛婶也慌了神,一拍大腿:“哎呦!老头子!你是不是挖错了东西?这、这看着不对啊!”
牛丫胆子大些,凑到那剩下的草药旁,拿起一根仔细辨认。少女的眼睛瞪得溜圆,忽然“啊呀”一声尖叫,指着那草药,声音都变了调:“爹!这、这不是‘鬼灯笼’吗?!王猎户说过!这草长在断肠崖底下,牲口误吃了都窜稀三天,瘫在地上起不来!人吃了……人吃了会肚子疼得打滚,厉害的能要命啊!”
“啥?!鬼灯笼?!” 牛老汉如遭雷击,脸色“唰”地变得比萧之祁还白,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不、不是地龙参?我……我老眼昏花啊!我……我把毒草当补药了?!祁七!我的祁七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老头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就要扇自己嘴巴。
牛婶也哭了出来,一边抹泪一边念叨:“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快去请郎中!不,去请神婆!是不是撞邪了……”
炕上,萧之祁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体内三股力量(“生发”碎片的生机、“两仪”碎片的调和之力、蚀脉散残毒、以及“鬼灯笼”的烈性药力兼微弱毒性)搅成了一锅粥,经脉像要被撕裂扯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奔腾咆哮:“……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伤重未愈,又遇庸医……不对,是糊涂热心肠!”
剧痛之下,萧之祁仅存的清明让他疯狂催动丹田内那点可怜的力量。“生发”碎片感应到宿主濒临崩溃,绿芒前所未有地炽亮,疯狂涌出生机,修补被冲击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两仪”碎片更是旋转如飞,黑白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试图调和这彻底乱套的阴阳五行和四股(不,是好几股)混乱力量。
外在表现就是,萧之祁的脸色在赤红、青紫、惨白之间飞速变幻,身体间歇性剧烈抽搐,汗水把身下的褥子都打湿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压抑的痛苦声响。
牛老汉要去请郎中,被萧之祁用尽力气、一个凌厉(虽然虚弱)的眼神制止——他现在这副样子,郎中来了能看出什么?万一走漏风声更麻烦!牛婶想起绿豆解毒,被牛丫哭丧着脸提醒:“娘,咱家去年收的绿豆,年前就换盐巴了……”
一时间,土屋里鸡飞狗跳,哭声、喊声、自责声、以及萧之祁压抑的痛哼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就在这混乱中,萧之祁体内那狂暴的“鬼灯笼”药力,在“两仪”碎片不计代价的疯狂调和下,竟与蚀脉散残毒发生了某种奇异的、歪打正着的反应。两股阴损毒辣的力量相互冲撞、抵消、湮灭,虽然过程痛苦万分,如同刮骨洗髓,但效果却出人意料——那顽固盘踞、如附骨之疽的蚀脉散残毒,竟被这“猛药”的烈性冲击,硬生生逼退、打散了不少!
“噗——!” 萧之祁猛地喷出一小口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淤血,淤血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带着一股腥臭。
淤血喷出,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但之前那种经脉欲裂、气血逆行的恐怖感觉,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虽然浑身酸软无力,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但经脉中那种蚀脉散特有的阴寒滞涩感,竟真的减弱了许多!内息运转,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祁七哥!你没事吧?” 牛丫带着哭腔扑到炕边。
萧之祁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看着牛老汉涕泪横流、牛婶六神无主、牛丫惊慌失措的样子,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气若游丝:“牛叔……婶子……丫儿……别怕……我,我没事……歪打……正着……毒,好像……排了些……”
牛老汉听到这话,更是愧疚得无地自容,噗通一声跪在炕前,老泪纵横:“祁七啊!我对不住你啊!我老糊涂啊!差点害了你啊!”
“牛叔……快起来……不怪你……” 萧之祁想伸手去扶,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牛丫在一旁,看着萧之祁惨白如鬼、仿佛被掏空了所有精气神的模样,又看看地上那滩吓人的黑血,小声地、带着后怕和一点奇异的感叹,嘀咕道:“祁七哥……你刚才……脸变得比村口张瞎子唱的戏法还快,还吓人……”
萧之祁:“……”
他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无力地闭上眼,心中默默流泪:这伤养的……真是波澜壮阔,惊心动魄。映雪,为夫想回家……
二、 缀锦院的茶香与警讯
日上三竿,镇国公府,枕波阁。
鎏金兽首香炉里飘出清冷疏淡的烟气,塞莉娅只用了小半碗晶莹剔透的珍珠米粥,并几样看着就极为费工夫的精致小点,便摆了手。三十道菜(已从百道“缩减”至三十,算是她“体贴”后的结果?)被无声撤下,全程侍立的月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
塞莉娅依旧一袭素白宽袍,赤足坐在窗边的玉簟上,目光落在庭院中一株叶片边缘泛着奇异银蓝色的花草上,那是她前几日随口提过一句“还算有趣”的异种,第二天就被苏映雪派人寻来,移栽在此。她对花草并无多少兴趣,只是那抹银蓝,让她想起了一些过于久远的、碎片般的景象。
“主人,用好了?” 月汐轻声问,冰蓝色的眸子留意着塞莉娅的神色。自从上次“交易”达成,府里对枕波阁的供应依旧尽心,塞莉娅也安分(或者说沉寂)得像个真正的客人。但月汐能感觉到,主人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空茫与……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并未减少。
“嗯。” 塞莉娅淡淡应了一声,连目光都未收回。
月汐早已习惯,收拾妥当,悄声问:“那月汐……去找苏姐姐说会儿话?” 这是塞莉娅默许的,甚至可以说是她与外界(特指苏映雪)保持一种微妙联系的纽带。
塞莉娅几不可察地颔首。
月汐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像得了糖的孩子,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走到院中,她下意识地朝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瞥了一眼——那里空无一物,但她知道,主人那些沉默的、黑色的、令人望之生畏的“影子”,就在那里。全府上下都知道,这位波斯公主殿下有三十个形影不离、实力骇人(开山期!)的黑影护卫,隐在暗处。据说连老国公苏镇岳首次感知到时,都骇然色变。有他们在,枕波阁固若金汤,也无人敢轻易靠近。
蹦蹦跳跳来到缀锦院,月汐刚进月亮门,就听到正房花厅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不是苏映雪平日那种温婉含笑,而是更开朗、更放松的笑声。
“苏姐姐!有客人呀?” 月汐欢快地跑进去,冰蓝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一道亮眼的弧线。
花厅里,苏映雪正与一位身着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的明艳少妇对坐饮茶。那少妇眉目如画,气质爽利,正是苏映雪的闺中密友,当朝左相之女、禁军副统领林焕的夫人——左清漪。
“哎呀!是我们的小月汐!” 左清漪一见月汐,眼睛就亮了,放下茶盏就招手,笑容明媚,“快过来让姐姐瞧瞧!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好像又水灵了?这头发,这眼睛,啧啧,比番邦进贡的海蓝宝石还剔透!” 说着,就伸手亲昵地捏了捏月汐软乎乎的脸颊。
月汐被捏得皱了皱小鼻子,但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很享受这种亲昵:“清漪姐姐!你又取笑月汐!” 她嘴里说着,人已经熟门熟路地凑到苏映雪身边的绣墩坐下,小手自然而然地从苏映雪面前的琉璃碟里拈了块小巧的桂花糕,啊呜一口。
苏映雪笑着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语气宠溺又无奈:“刚在枕波阁没用早膳?跑来我这儿偷嘴。” 自“交易”达成,塞莉娅的膳食标准“降至”三十道,但依旧极尽精致,月汐作为贴身侍女,自然跟着用了些。
“用啦,可是又饿了嘛。” 月汐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冰蓝色的眸子满足地眯起。只有在苏映雪和萧大哥面前,她才会流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左清漪看得好笑,用团扇虚点月汐:“你这丫头,还是这般率真可爱。比你苏姐姐小时候可活泼多了,她呀,从小就是个小古板。” 说着,冲苏映雪挤挤眼。
苏映雪啐了她一口:“少编排我。你倒是从小就是个皮猴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鲤鱼,哪样少了你?也不知林统领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他?” 左清漪哼了一声,脸上却泛起一丝红晕,“他就是块木头!整日就知道练兵、巡防,无趣得很。哪像你家萧大哥,知冷知热,还会……” 她说到一半,想起萧之祁如今下落不明,赶紧刹住话头,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听说……府里前些日子,来了位了不得的波斯公主?还……嗯,还和萧大哥成了礼?”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映雪的脸色,声音压低了些,“外面传得可玄乎了,说是天降神女,挥手间就灭了刺客,真的假的?而且,怎么就……成侧室了?” 这桩婚事仓促又突然,内情似乎复杂,京城早已传遍,版本众多。
苏映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平静:“公主殿下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暂居府中。前些日确有不长眼的贼人惊扰,幸得殿下出手。至于名分……”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是权宜之计,也是陛下恩典。公主性子……清冷,不喜俗务,平日只在枕波阁静养。”
她说得含蓄,但左清漪何等机敏,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公主不仅神秘强大,而且这“侧室”之名恐怕另有隐情,连映雪都讳莫如深,甚至隐隐有些忌惮。她识趣地不再深问,只感叹道:“原来如此。不过有这般人物在府中坐镇,倒是安全得很。我进来时,都觉得府里气息……嗯,格外沉静。” 她没说的是,以她夫君林焕的身份,她也隐约知道这府里暗处,潜伏着何等可怕的气息。
“安全是安全,” 苏映雪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轻轻抚了抚已有些明显隆起的小腹,“只望能一直这般平静才好。”
左清漪看出她眉间挥之不去的轻愁,知道她担忧夫君,又身怀六甲,还要应付府中这位莫测的“公主”,心中定是压力极大。她有心开解,便又捡起京城里最新的趣闻轶事、各家后宅的八卦说来听,什么尚书家小姐为争一朵牡丹花打了侍郎家千金的耳光啦,什么某个侯爷偷偷养外室被夫人当场捉住闹得满城风雨啦……绘声绘色,逗得苏映雪掩唇轻笑,月汐更是听得瞪大了眼睛,惊呼连连。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月汐也叽叽喳喳说起前几日跟苏映雪去西市的见闻,学那吐火吞刀的杂耍艺人,学得惟妙惟肖,逗得左清漪前仰后合,苏映雪也展露笑颜,暂时抛开了烦忧。
说说笑笑间,日头渐高。左清漪看看时辰,该回府了,便起身告辞。苏映雪和月汐一起送她到缀锦院门口。
左清漪拉着苏映雪的手,又看了眼旁边乖巧可人、不谙世事的月汐,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压低声音,正色道:“映雪,有件小事,你得留点神。”
苏映雪见她神色,也认真起来:“何事?”
左清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月汐,声音压得更低:“月汐这丫头,最近尽量别让她独自出门,尤其别往西市那块去。”
月汐耳朵尖,听到了,眨着冰蓝色的大眼睛,疑惑地问:“为什么呀,清漪姐姐?西市多好玩呀!”
左清漪摸了摸月汐的头,转向苏映雪,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昨天你们去西市,在‘云锦阁’附近,是不是撞见个穿宝蓝团花缎袍、脸色发青、眼袋浮肿,一看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年轻男人?身边还跟着几个歪瓜裂枣的豪奴?”
苏映雪回忆了一下,点头,蹙眉道:“是有这么个人,举止轻浮,被我护卫挡开了。怎么?”
左清漪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凑到苏映雪耳边,语速极快地说:“那杀才!是我娘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哥,姓贾,单名一个‘仁’字,外面人都叫他‘假人’!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又跟我爹那边拐弯抹角能扯上点关系,在京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不是东西!”
“贾仁?假人?” 月汐听清了名字,觉得奇怪,小声重复了一遍。
左清漪没理会月汐的疑惑,继续对苏映雪道:“这混账,昨日竟然跑到我爹跟前,说什么在西市惊鸿一瞥,见到镇国公府上一位蓝发蓝眸、仙子下凡般的姑娘,惊为天人,茶饭不思,辗转反侧……” 她模仿着那纨绔的腔调,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想求我爹出面做个大媒,他想纳回去做第十三房小妾!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聘礼丰厚,定会‘怜香惜玉’!我爹当时脸就黑了,直接让人把他轰了出去!”
苏映雪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寒光一闪。竟有人敢将主意打到月汐头上,还如此污言秽语,轻辱国公府!
左清漪握住苏映雪的手,语气严肃:“映雪,我不是说笑。这贾仁是出了名的色胆包天,手段下作,强抢民女的事没少干。他知道月汐是国公府的人,明面上或许不敢硬来,但暗地里使些腌臜手段,防不胜防。月汐这般样貌太过惹眼,性子又纯善,我怕她吃亏。你和萧大哥都不容易,千万别让这等小人钻了空子。近日出门,务必多带护卫,看紧些。”
月汐虽然没完全听清后面的悄悄话,但“小妾”、“怜香惜玉”这些词,结合左清漪嫌恶的表情和苏映雪突然冰冷的脸色,她再懵懂也明白这不是好话,小脸立刻绷紧了,下意识抓住苏映雪的衣袖,往她身边靠了靠,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那是深海种族面对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苏映雪反手握住月汐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对左清漪郑重道:“清漪,多谢你提醒,也代我谢过左相关心。此事我记下了,定会小心。”
左清漪这才放心了些,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登上马车离去。
送走左清漪,苏映雪牵着月汐回到院中,脸上温和依旧,眼神却有些冷。她轻轻抚了抚月汐冰蓝色的长发,柔声道:“月汐,近日就在府中玩耍,若想出去,定要告诉我,我多派些稳妥人跟着,好吗?”
月汐用力点头,小脸严肃:“嗯!月汐听苏姐姐的!不给姐姐和主人添麻烦!” 她虽然单纯,但并不傻,知道有人不怀好意。而且……她悄悄握了握小拳头,她可是很厉害的!虽然打不过主人,也打不过以前的萧大哥苏姐姐,但对付几个坏蛋……应该可以吧?她有点不确定地想着。
苏映雪看着月汐明明有些害怕却强作镇定的样子,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恼怒。怜惜月汐天真烂漫,却要面对这些龌龊心思;恼怒那贾仁不知死活,竟敢将如此肮脏念头动到国公府头上,动到……塞莉娅的人头上。
想到塞莉娅,苏映雪眼神微动。以那位“公主”殿下对月汐的在意(虽然表现得很淡漠),以及她那莫测的手段和隐藏在府中各处的三十黑影仆从……若那贾仁真敢作死伸爪子,恐怕会死得很难看,且悄无声息。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贾仁背后毕竟扯着左相一点远亲关系,虽然左相显然不喜此人,但若真闹出人命,总归麻烦。眼下夫君未归,西北之事未平,府内还住着塞莉娅这尊大佛,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
“加强府内防卫,尤其是月汐和枕波阁附近。再派人去查查那贾仁的底细,看看他最近常去哪里,与什么人来往。” 苏映雪对身后侍立的心腹侍女低声吩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公主那边……暂时不必提及此事。”
“是,夫人。” 侍女领命而去。
苏映雪抬眼,望向枕波阁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仿佛与世隔绝。她又看向身边依偎着自己的月汐,心中暗叹: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京城之地,看似繁华安宁,实则暗流从未停歇。只愿,这场突如其来的“桃花劫”,莫要掀起太大的风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