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镇国公府内一片死寂般的“忙碌”。廊檐下高悬的红绸,在无风的夜里静静垂着,那鲜艳的红色在昏黄的灯笼映照下,非但不显喜庆,反而透着一股粘稠的、近乎血腥的沉郁。下人们穿着崭新却浆洗得过分挺括的衣裳,低着头,踮着脚,无声地穿梭,将各处装点得合乎“礼制”,脸上却无半分笑意,眼神躲闪,彼此间交流也只剩最低限度的、急促的手势与眼神,仿佛在完成一项不得不为的、充满不祥的仪式。
苏映雪坐在内室窗前,窗外是沉沉夜色。她身上是宽松的常服,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的胎动,这微弱的生命迹象,是她此刻唯一能汲取的力量源泉。她的心中没有寻常女子此刻该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酸楚与嫉恨。即将“嫁”进来的,不是与她争夺丈夫的情敌,而是占据挚友身躯、挟持亲人、索求无度、图谋莫测的妖魔。这场婚姻,是一场迫不得已的囚笼交易,是迎接恶魔入驻巢穴的黑暗仪式。她心中唯有冰冷的警惕,沉重的忧虑,以及对未来莫测命运的深深不安。
萧之祁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他挥退侍立的婢女,关上房门,一层无形的隔音结界随之落下。他走到苏映雪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都安排好了,明日……我独自去迎。” 他省略了那个刺耳的词汇。
苏映雪反手握紧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屋内一角不起眼的博古架。萧之祁会意,走过去,手指在架子上几个特定位置或轻或重地按动,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机括转动声后,墙壁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阶梯。
密室深藏于地下,以数层禁制与坚固材料构筑,是萧家历代传承的核心秘藏所在。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混合着某种金属与能量特有的、凛冽的微光。四壁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稳定的冷光,照亮了中央石台上一个玄铁与秘银浇铸、布满繁复封印符文的厚重匣子。
萧之祁神色肃穆,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泛着淡金色的精血,滴在匣子正中的凹槽里,同时双手结印,道道精纯的虚妄境真元打入周围特定的符文节点。精血渗入,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最后“咔哒”一声轻响,匣盖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想象中的宝光冲天,只有一种沉凝古朴、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苍茫气息弥漫开来。匣内衬着深紫色的天蚕丝绒,上面静静躺卧着七枚形态各异、光泽内敛的碎片,以及一截约二尺长、非金非木、布满天然木纹与细密云雷纹的斧柄。碎片大小不一,最大者不过巴掌大,最小者仅如婴儿拳头,形状也毫不规整,边缘嶙峋,但每一枚都散发着独特的、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仿佛各自承载着天地间某种本源的力量。
这正是半年前,楼兰古国遗迹惊现于世,引来各方势力云集,最终引动上古魔神蚩尤残魂出世,企图以万灵血祭重聚魔躯,掀起滔天浩劫时,萧之祁与诸多正道高手、隐世大能浴血奋战,付出惨重代价后,最终侥幸将其击溃镇压,所获得的最重要的战利品——盘古开天神斧的残片。
虽然神斧早已破碎,神力万不存一,但仅仅是这些残片,也蕴含着不可思议的伟力。当日若非萧之祁机缘巧合,以自身血脉与功法隐隐与那截核心斧柄产生共鸣,关键时刻借得一丝破碎的开天之意,重创蚩尤残魂核心,战局结局犹未可知。战后,众人感念其功,且萧之祁确与斧柄有缘,便默许了由他保管这些碎片。
半年来,萧之祁与苏映雪潜心参悟,凭借虚妄境的修为与过人悟性,对这几枚碎片的运用已堪称炉火纯青。他们不仅能够分别催动各碎片的部分威能:
* 生发碎片:可于瞬息间催发草木生长,亦能在危急时激发自身或他人潜能,吊命疗伤,蕴含无尽生机。
* 镇净碎片:对阴邪、污秽、魔气有极强的镇压净化之效,更能安定神魂,驱除心魔。
* 幻梦碎片:可编织幻境,迷惑感知,亦能潜入他人梦境,或映照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与恐惧。
* 黎明碎片:能驱散黑暗、破除迷障,其光芒对一切阴性、晦暗存在有天然克制,带来破晓般的希望之力。
* 混沌碎片:最为晦涩难明,可短暂扰乱一定范围内的灵气、法则,甚至制造小范围的混沌力场,消解或扭曲攻击,但也最难操控,反噬风险极大。
* 命数碎片:最为神秘,据说能窥探命运长河的细微支流,照见目标过去未来的某些片段轨迹,但涉及至高天机,反噬也最为恐怖,稍有不慎便会折损寿元,神魂受损,甚至引来不测。
* 两仪碎片:蕴含阴阳平衡、对立转化之妙理,可调和冲突力量,平衡体内阴阳,亦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其他碎片使用的副作用。
更关键的是,他们已能凭借对碎片的深刻理解和那截核心斧柄的引导,在付出一定代价的前提下,短暂地将七枚碎片的力量通过斧柄强行统合,凝聚出一道虽然模糊残缺、却蕴含着一丝真正开天辟地、斩断混沌意境的“盘古开天神斧”虚影。这道虚影威力莫测,是他们在楼兰最终重创蚩尤残魂的杀手锏,但凝聚一次,对两人精气神损耗极大,且最多只能维持三息时间。半年休养,才勉强恢复过来,此后再未动用。
此刻,面对比蚩尤残魂更加诡异莫测、目的不明的塞莉娅,他们不得不再次请出这张最强的底牌。
苏映雪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形似一滴凝固水银、内部光影流转仿佛蕴含星辰生灭的“命数”碎片上。她轻声道:“之祁,明日她便要进门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想用‘命数’,看看她的‘过去’,或许能窥得一丝端倪,明日应对,也能多一分把握。”
萧之祁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命数’碎片,反噬最剧。上次在楼兰,天机子前辈为窥蚩尤一线生机,遭天道反噬,吐血三升,折损一甲子修为,至今仍在闭关。塞莉娅来历比蚩尤更加诡谲不明,其命运轨迹恐有莫测风险,强行窥探,只怕……”
“正因她诡谲不明,我们才不能做瞎子。” 苏映雪打断他,眼神坚定,手再次抚上小腹,“不是为了争风吃醋,也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月汐,为了我们的孩儿,也为了我们自己,必须尽可能多知道一些。哪怕只看她‘变成现在这样’之前,也好。”
看着她眼中的决绝,萧之祁知道劝阻无用。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伸手握住了那截古朴的斧柄。随着他真元注入,斧柄上细密的云雷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微光流转,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却又统御八方的气息。同时,他心念微动,“镇净” 碎片与 “两仪” 碎片自匣中飘然而起,悬浮于苏映雪头顶与身侧。“镇净”碎片洒下清蒙蒙的光辉,笼罩苏映雪全身,安定其心神,驱散杂念;“两仪”碎片则缓缓旋转,散发出阴阳调和、平衡诸般的气场,准备随时平复可能到来的狂暴反噬。
苏映雪见状,亦沉下心来,盘膝坐于石台前。她凝神静气,将自身精纯的真元与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命数”碎片。碎片微微震颤,那“水银”般的表面漾开涟漪,内部的光影开始加速流转,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渐渐地,碎片光芒凝聚,在苏映雪与萧之祁面前,化开一片朦胧的光幕。光幕中,景象由模糊渐至清晰:
波斯王宫,繁花似锦的庭院。一个穿着精致小裙子、金发如阳光、碧眼如晴空的小女孩,正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扑向张开双臂、笑容慈爱的国王与王后。旁边,少年时期的阿尔沙克王子拿着一只彩球,满脸宠溺地逗弄着妹妹。那是幼年的塞莉娅,天真烂漫,是整个波斯王宫的珍宝。
画面流转,小公主渐渐长大。她学习音律,指尖流淌出天籁;她挥毫作画,笔下生出灵秀山水;她在星空下许愿,愿国泰民安,父母兄长安康;她在贫民区分发食物与衣物,碧蓝的眼眸中满是对弱者的悲悯。她美丽,善良,温柔,才华横溢,仿佛集世间一切美好于一身,是真正的神眷之女,深受国民爱戴。
画面再转,来到三个月前,皇家猎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明艳不可方物的塞莉娅公主,正骑着心爱的白马,在围场中欢笑驰骋,裙裾飞扬,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突然,林中窜出一只受惊的野鹿,白马猝不及防,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马背上的塞莉娅惊叫一声,被狠狠甩飞出去,噗通一声,跌入了猎苑边缘那深不见底的冰冷寒潭!
侍女侍卫的惊呼、慌乱奔跑、纷纷跳下水救援的画面快速闪过……众人七手八脚将昏迷不醒、面色惨白的塞莉娅公主捞上岸,焦急呼唤,御医匆忙赶来……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命数”碎片形成的光幕,在塞莉娅被救上岸、众人围上去的那一瞬间,猛地剧烈扭曲、震荡!所有的画面、所有的人影、所有的色彩与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碎,然后“嗤啦”一声,被某种难以形容的、绝对锋利、绝对黑暗的力量,彻底斩断!
光幕没有变黑,而是变成了一片彻底的、空洞的、连“无”都无法形容的虚无!仿佛塞莉娅·波斯的命运轨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凭空消失,没有后续,没有未来,甚至没有“死亡”这个结局,就是纯粹的、被抹去的“断点”!
“果然!” 萧之祁心中剧震。
苏映雪却不肯放弃。她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本命精气的精血“噗”地喷在剧烈震颤、嗡鸣不止的“命数”碎片上!她要强行催动碎片神力,窥探那断裂轨迹之后,那虚无之中,究竟是什么!
“命数”碎片承受了精血与更强神识的冲击,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碎片本身疯狂地震动起来,发出近乎哀鸣的尖锐颤音,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裂纹!
“噗——!” 苏映雪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后仰,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气息急剧萎靡!她的神魂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攒刺,又像被扔进了冰冷刺骨、充斥着疯狂呓语的深渊!
在那一瞬间的强行窥探中,她“看”到了——不,那不是“看”,而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直接作用于灵魂感知的、难以名状的恐怖接触!
那虚无的“断点”之后,并非空无一物。那里存在着某种……“东西”。无法形容其形态,无法理解其本质,庞大、古老、混乱、冰冷,却又带着一种令灵魂战栗、让万物俯首的极致威严。它仿佛只是沉睡中无意泄露的一丝存在感,跨越了无尽的时间与难以想象的空间维度,漠然地“瞥”了这胆敢窥探的蝼蚁一眼。
仅仅是一瞥!
苏映雪的神魂如同被冻结,然后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撞击、撕扯!无数的幻象、破碎的法则、疯狂的嘶吼、冰冷的死寂……一股脑地涌向她!她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
“映雪!” 萧之祁目眦欲裂,疯狂催动“镇净”碎片,清光大盛,强行稳住苏映雪即将溃散的神魂,同时“两仪”碎片急速旋转,阴阳二气疯狂涌出,试图中和那恐怖反噬带来的混乱与死寂。他握紧斧柄,将自身真元毫无保留地渡入苏映雪体内。
许久,苏映雪才猛地喘过一口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瘫软在萧之祁怀中,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眼神涣散,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嘴唇翕动,无意识地重复着:“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那不是塞莉娅……那绝对不是塞莉娅……是别的……是别的什么……”
萧之祁紧紧抱着她,不断输入温和的真元,抚平她神魂的创伤,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能让早已虚妄境、且对“命数”碎片运用娴熟的妻子仅仅被“瞥了一眼”就遭受如此重创,那“存在”的位格,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蚩尤残魂与之相比,恐怕都远远不如!
“果然……落水之后,真正的塞莉娅公主,就已经不在了。” 萧之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占据那身躯的,是某个不可名状、不可窥探的古老存在。‘命数’碎片能照见过去,却照不见‘她’的未来,甚至无法承受其存在的‘一瞥’……”
苏映雪在“镇净”碎片的光芒和丈夫的安抚下,慢慢缓过气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抹坚韧与决绝。她抓住萧之祁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嘶哑却清晰:“之祁,你说得对。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她在暗处。至少我们知道,她有所图,她要‘恢复’,她要那些奇珍,她还可能……需要我们‘帮忙’。我们躲不掉,那就面对。我们有这些碎片,有彼此,有爹,有沐晴,有林焕他们……我们不能先自己乱了阵脚。”
她看向那光芒黯淡下去、表面多了几道细微裂痕的“命数”碎片,又看了看其他碎片和古朴的斧柄,眼神渐渐坚定:“明日,她便要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我们夫妻一体,共担便是!”
萧之祁重重点头,将她搂得更紧:“好!那便看看,这位‘塞莉娅公主’,究竟想在我这国公府,唱一出什么戏!”
次日,下月初八,所谓的“吉日”。
天刚蒙蒙亮,镇国公府已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中“准备就绪”。红绸刺目,灯笼高悬,却无一丝声响。萧之祁换上那身厚重的大红喜服,金线绣成的麒麟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面沉如水,眼神深潭般不见底,翻身上马。迎亲的队伍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鼓乐手拿着乐器,却无人吹奏,只有马蹄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踏碎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四方馆前,本应热闹的迎亲场面,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盛况”。
没有波斯使团的热烈迎接,没有喧天的异域乐声。只有一片死寂,以及那几乎堵住了四方馆前整条街道的、庞大到令人瞠目的漆黑轿辇。
那轿子,与其说是轿,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小型殿宇。三十一名身材高大、裹在陈旧黑袍中、散发着腐朽冰冷气息的黑影仆从,如同三十一根漆黑的柱子,稳稳地将这顶巨轿扛在肩上。轿身非木非金,漆黑如墨,隐隐有暗沉的流光划过,上面雕刻着无数扭曲、繁复、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游走的诡异纹路,看久了令人头晕目眩。轿顶四角,各蹲踞着一只形似恶兽、口衔幽紫火焰的饰物,火焰无声燃烧,却无丝毫热度,反而散发着阴冷。深紫色的厚重纱幔从轿顶垂下,将轿内遮得严严实实,无风自动,如同深海巨兽的触须。
三十一抬!只比当朝人皇出行的三十二抬御辇,少一抬!
这已不是简单的逾制,这是赤裸裸的、近乎挑衅的僭越与示威!是对大夏礼法、对皇权的漠视与践踏!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轿辇周围,还肃立着更多的黑影仆从。他们同样裹着黑袍,空洞的面孔“望”着那顶轿辇,虽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所有在场的人,包括萧之祁,都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弥漫开来的、强烈而诡异的“精神波动”——那并非神识传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情绪流露:懊恼、遗憾、不甘,仿佛因为没能抢到“抬轿”这份“荣耀差事”而感到深深的“后悔”!
萧之祁端坐马上,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身后的迎亲队伍,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远处那些被勒令清场却仍躲在巷口屋角窥视的人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腿脚发软。
塞莉娅在用这种方式,宣告她的到来,宣告她的不同,宣告她对这世间一切规则的无视。
萧之祁心中冰寒一片,怒火在胸腔中翻腾,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顶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轿,调转马头,沉声道:“回府。”
迎亲队伍沉默地转向。那三十一名黑影抬着巨大的黑轿,步伐整齐划一,却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如同送葬的队伍,又像是某种邪恶仪仗。深紫色的纱幔在清晨渐亮的天光中飘荡,所过之处,连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波斯公主以三十一抬堪比帝辇的诡异黑轿、由一群不像活人的黑影抬着,嫁入镇国公府!一时间,朝野震动,市井哗然。恐惧、猜疑、震惊、不安……种种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镇国公府上空,那本就浓厚的阴云,此刻更是沉重得仿佛要压垮屋檐。
当那顶巨大的黑轿,在无数道或明或暗、充满惊惧与探究的目光注视下,稳稳停在镇国公府那同样披红挂彩、却毫无喜气的大门时,整个府邸,乃至半座京城,仿佛都陷入了一种窒息般的死寂。
萧之祁下马,站在府门前,看着那垂落的深紫色轿帘。他知道,当这帘子掀开,那个“存在”,就将正式踏入他的世界,踏入这场由她主导的、未知而危险的棋局。
红绸依旧刺眼,空气中却弥漫着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