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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七日围城,心囚何解

一、 囚笼雅筑,暗语通心

盛大的、令人作呕的祭祀庆典终于结束了。但圣血台上震耳欲聋的“圣女”呼声,与灰羽那句“七日之后,踏平人族”的冰冷宣告,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白浅月,将她拖回名为“清音小筑”的华丽囚笼。

这次的囚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坚固,也更令人窒息。名义上,她是“归位的圣女”,身份尊崇,待遇飙升。“清音小筑”内外明面上的守卫增加了一倍,暗处窥视的气息更加晦涩强大。送来的东西,从鲛绡帐幔到万年暖玉枕,从灵气盎然的珍果到以魔界奇花调制的香露,无一不精,无一不奢。仿佛一夜之间,她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需要精心供奉的神像。

甚至,次日清晨,便有三位面容肃穆、服饰古老的魔族老妪,在一位高阶女官的引领下前来。为首的老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墨玉簪子绾成高髻,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古树的年轮,眼神却锐利如鹰。她们是奉命前来,教导圣女“九黎上古礼仪”与“圣族光辉史”的“嬷嬷”。

“圣女殿下,” 为首的老妪声音平板无波,行了一个古老而刻板的礼节,“您血脉尊贵,然流落在外日久,恐不谙圣族礼法规制。从今日起,老奴等将侍奉左右,引导您重归圣道,以正视听,以备不日之‘圣女祈福’大典。”

“圣女祈福”?白浅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死寂的苍白,她看也未看那几位老妪,只对着虚空冷冷道:“我身体不适,心神俱疲,需要静养。诸位,请回吧。” 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那老妪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还想说什么,旁边的高阶女官却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关于这位圣女是如何“归位”的,宫内隐约有些传闻,神君的态度也颇为微妙,此刻不宜逼迫过甚。最终,她们只是将几卷用某种兽皮鞣制、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卷轴留下,便行礼退下了,但白浅月知道,她们不会放弃,无形的枷锁正在一寸寸收紧。

独坐空荡荡的内室,窗外是魔宫永远阴郁的天空。白浅月环抱双臂,指尖深深掐入臂膀,试图用疼痛压制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愤怒与窒息感。圣女?笑话!天大的笑话!她的母亲是青丘狐族族长白婧,温柔而坚韧,教会她辨识百草,引导她修炼灵力。她的父亲,虽是惊才绝艳却早逝的狐族天才,留给她的只有一枚温润的玉佩和母亲眼中深藏的哀伤。她的根在青丘,骨血里流淌的是青丘白狐一脉的清灵之气,与那蛮荒、血腥、崇拜力量的九黎魔族,有何干系?

灰羽,他究竟想干什么?仅仅为了一个发动战争、凝聚人心的借口?这借口未免太过儿戏,也太过冒险。将她这样一个身份明确的青丘帝姬,硬说成是九黎圣女,一旦被拆穿,对他又有何益处?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就在她心乱如麻,思绪如同困兽般在绝望的囚笼中冲撞时,侍女送来了午后的点心。依旧是极尽精巧的魔宫式样,颜色艳丽,灵气逼人。白浅月本无胃口,目光却猛地一凝——在一碟晶莹剔透、形如莲花的粉色水晶糕旁,摆着几块看似普通的茯苓糕。其中一块茯苓糕的底部边缘,粘着一片极薄、近乎透明、若不仔细看几乎与瓷盘融为一体的浅粉色花瓣。

她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剧烈地鼓动起来。是苏映雪!只有苏映雪,才精通这种以自身本源木灵之力,短暂赋予植物承载神念的秘法,且这花瓣的颜色…是她与苏映雪幼时玩耍约定的暗记之一。

她强自镇定,挥手让侍女退下,称要小憩片刻。待室内只剩下她一人,她才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拈起那块茯苓糕。指尖触及花瓣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神念波动,如同冰泉般流入她的脑海。

神念断断续续,显然传递时极为仓促且小心,但意思却清晰无比:

“…圣女之说…荒谬…切勿信…灰羽执念…恐在…复活…失败…你…像‘她’…替身…情感寄托…强留…圣女性质…枷锁…绝你归路…天下不容…歹毒…”

信息戛然而止,花瓣在她指尖迅速枯萎,化作一撮灰烬。

白浅月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又在下一瞬轰然冲上头顶,烧得她双眼发红,指尖冰凉。

替身…情感寄托…复活失败…像“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灰羽对她异乎寻常的执着,那种时而审视、时而恍惚、时而偏执的目光,那不惜放弃攻打青丘也要将她掳来的疯狂…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圣女血脉,不是为了什么族群大义!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像,或者在某些地方,像极了他心中某个无法复活、执念成狂的“故人”!

那“故人”是谁?是他曾经屠戮的宗门同窗?是他因走火入魔而误杀的至亲?还是…别的什么?不得而知,但显然,那人在灰羽心中分量极重,重到让他疯魔,重到复活无望后,要将这份扭曲的情感,全部投射到“像她”的自己身上!

而“九黎圣女”这个身份,就是他为这份扭曲找到的、最完美也最恶毒的枷锁!一旦这个身份坐实,传遍天下,她便不再是青丘白浅月。她是九黎的圣女,是魔族的象征,是带领魔族踏平人族的旗帜!到那时,青丘不会认她,人族视她为死敌,妖族也会因她“背叛”而唾弃。天下之大,除了这令人作呕的魔宫,除了灰羽为她打造的囚笼,她将再无立锥之地!他不仅要囚禁她的身体,更要彻底斩断她的过去与未来,将她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他、只能活在他为“故人”编织的幻影中的傀儡!

何其歹毒!何其无耻!何其…令人作呕!

愤怒如同岩浆,在她胸中奔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作最凄厉的诅咒。她恨不得立刻冲到灰羽面前,撕开他那张伪善(或许连伪善都算不上)的面具,将这一切恶毒的算计摔在他脸上!可她不能。她甚至不能流露出半点知晓真相的迹象。萧苏冒险传递消息,是希望她冷静,是希望她周旋,不是让她去送死。

可是…难道就要这样认命吗?就要乖乖做那个“她”的替身,戴上“圣女”的枷锁,眼睁睁看着灰羽以她的名义,发动战争,涂炭生灵?

不!绝不!

二、 雷霆之怒,困兽之斗

然而,决心归决心,现实的困境冰冷地摆在眼前。她被软禁在这守卫森严的魔宫深处,修为在灰羽面前如同蝼蚁,反抗是徒劳的。揭露真相?谁信?九黎族人只会当她这个“圣女”是惧怕战争、贪生怕死,编造谎言试图脱身。甚至,灰羽可能早就准备好了“证据”,来“证明”她的圣女血脉。

更大的危机,如同悬顶之剑——七日之后,人族浩劫!那支从屠神灭世幡中唤出的恐怖亡灵大军,那山呼海啸般的战争狂热,都是真实不虚的。无论灰羽对她有何种扭曲的执念,踏平人族的计划绝不会因此改变。萧之祁还在皇都,苏映雪的家人、朋友,楼兰的百姓,青丘的族人(尽管关系微妙)…无数鲜活的生命,都将因这场战争而血流成河。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成为这场战争的帮凶,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必须做点什么。可是,做什么?怎么做?

就在她心绪翻腾,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侍女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圣女殿下,神君派人送来了新制的衣裳和首饰,请您…请您试试是否合身。”

白浅月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和眼中的酸涩,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拿进来吧。”

数名侍女捧着华丽的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并非她往日偏爱的青色或娇嫩的粉色衣裙,而是一套极为精致繁复的鹅黄色宫装长裙。那鹅黄明丽耀眼,绣着大团大团用金线勾勒的曼陀罗花纹,华贵至极,却也…陌生至极。她从不穿如此明亮扎眼的颜色。与之相配的,还有一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以及…一套编发用的、缀着细小珍珠和琉璃珠的发带。

“神君说,” 领头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低声道,“殿下肤色白皙,穿鹅黄色最是明艳动人,衬得上圣女的身份。还有…神君觉得,殿下往日青丝散落固然清丽,但若编成双花高髻,定然更添雍容华贵,与这衣裙头面也更为相配。”

白浅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鹅黄色…双花高髻…这绝不是她白浅月的喜好。这是“那个人”的喜好吗?灰羽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从头到脚,改造成“她”的样子了?

一股更深的寒意和屈辱涌上心头。她看着那套明艳的鹅黄衣裙,仿佛看到一件即将套在自己身上的、华丽而可悲的戏服。

“放下吧。” 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侍女们放下衣物首饰,躬身退下。内室重归寂静,只剩下那套鹅黄的衣裙,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白浅月死死盯着那抹鹅黄,指尖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愤怒、屈辱、无力、焦灼…种种情绪在她胸中激烈冲撞。但渐渐地,一股冰冷的、带着决绝意味的清明,从这翻腾的情绪中浮现出来。

既然反抗不了这“圣女”的身份,既然暂时摆脱不了这囚笼,既然灰羽需要她扮演“圣女”,甚至需要她越来越像“那个人”…

那她何不…将计就计?

三、 将计就计,以身伺虎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冷电,虽然危险,却可能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灰羽认为她是一枚好拿捏的棋子,一个合格的替身。那她就努力扮演好这个角色,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自己正在一步步“驯服”她,一步步将她变成“她”。

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获得有限的、宝贵的活动空间和信息渠道。才有可能…去做点什么。

目标很明确:第一,尽可能探查魔宫内部的布局、兵力部署,尤其是关于那支亡灵大军和屠神灭世幡的信息。任何强大的存在,都可能有其弱点或限制。第二,想尽一切办法,必须将“七日后进攻人族”的消息传递出去!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想通了这一点,白浅月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愤怒和屈辱依旧在燃烧,但被一层坚冰包裹,化为内里支撑她的力量。

她没有立刻换上那套鹅黄衣裙,也没有尝试梳什么双花高髻。她知道,过分的顺从反而会引起怀疑。她需要表现出一种“被迫接受现实”的麻木,以及在这种麻木之下,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因外界压力而产生的“松动”和“试探”。

接下来的两日,她不再对送来的华服美饰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但也并不热衷。她会“偶尔”挑选一两件颜色不那么刺眼(比如月白、淡紫)的衣裙换上,对那套鹅黄宫装则视而不见。她默许了那名一直侍奉、话不多、眼神里总带着一丝疲惫和沧桑的老嬷嬷留在身边,偶尔会“不经意”地问起:“嬷嬷在宫中很多年了吧?这魔宫…可真大。祭祀那日的血池,一直就在那里吗?” 或者,“听闻九黎有八大部族,如今都齐聚圣山了吗?七日后…都要出征吗?”

问题琐碎,带着一种“既然无法改变,至少要知道身处何地”的无奈和茫然。老嬷嬷回答得也很谨慎,多是些众所周知的事情,或含糊其辞。但白浅月从她偶尔的叹息、闪烁的眼神,以及提到某些部族名称时细微的停顿,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并非所有魔族都如表面那般对灰羽和战争狂热忠诚;血池的存在极为古老,似乎与九黎某个失落已久的传说有关;各部族确实在紧急集结,但似乎对“圣女”的存在,私下里也有些不同的声音。

第三天,灰羽再次驾临“清音小筑”。他似乎很“享受”这种逐步“掌控”的过程。

白浅月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以对或出言讽刺,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阴郁的天空,侧脸在幽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和脆弱。她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长发依旧只是简单挽起,用一根素玉簪子固定。

灰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那根素玉簪子,猩红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但很快被惯有的深邃所掩盖。他走到她身边,伸手似乎想碰触她的发髻,但白浅月几不可查地微微偏头,避开了。

灰羽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自然地收回,仿佛只是拂了拂衣袖。他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地问:“在这里,可还习惯?若缺什么,尽管吩咐。”

白浅月沉默片刻,才抬起眼帘,看向他。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愤恨或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的,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认命般的平静。

“习惯与否,重要么?” 她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嘲讽,却又不像以往那样尖锐,“神君既已为我安排好了‘圣女’的身份,安排好了七日后的一切,我不过是一具摆在合适位置的傀儡罢了。习惯这囚笼,还是不习惯,有何区别?”

灰羽微微挑眉,似乎对她话语中那丝“认命”的意味感到有趣。“傀儡?” 他低笑一声,“你若真是傀儡,倒省了本君许多心思。”

白浅月指尖微颤,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转而问道:“神君既说我是圣女,关乎九黎气运。那七日后的战事,我当如何?就坐在这宫中,等待捷报么?还是说…我这‘圣女’,也要亲临战阵,为大军‘祈福’?”

她问得直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试探底线般的尖锐。她在观察灰羽的反应,观察他对“圣女”在战争中角色的定位。

灰羽凝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希望如何?” 他不答反问,猩红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是愿意留在这安全的宫殿,做一朵被精心呵护的娇花,还是…愿意站在本君身侧,与吾之大军一同,见证九黎荣光重临?”

他的话语充满诱惑,也充满陷阱。无论她怎么回答,似乎都能被他解读出不同的意味。

白浅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挣扎和讥诮:“娇花?见证?神君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我有的选么?我的意愿,何时重要过?” 她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只是…青丘虽待我凉薄,却也是故土。人族…也并非全是该死之人。踏平人族…当真必要么?”

她说出这些话,是冒险,但也是试探。她在试探灰羽对“白浅月”这个个体想法的容忍度,也在试探战争是否真的毫无转圜余地。

灰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幽深。“必要与否,不由你定,也不由本君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乃是由天道,由实力,由我九黎千百年被驱逐、被压制的命运而定。至于你…你的意愿当然重要。”

他转过身,猩红的眸子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的意愿,从你成为‘圣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与九黎的意愿,融为一体。你会明白的,在不久的将来。”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话语中的强硬与不容置疑,已表露无遗。战争,势在必行。而她,必须“融入”九黎。

灰羽离开后,白浅月独自坐了许久。她的试探得到了部分答案:灰羽短期内不会杀她,甚至需要她“配合”以维持“圣女”形象,但对她个人的想法,他并不在意,他只需要一个结果——她成为九黎圣女,至少在表面上。而战争,无可阻挡。

她必须加快行动了。

四、 暗流更急,七日倒数

接下来的两日,魔宫内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紧张到了极点。各种物资、兵器、铠甲流水般运入圣山深处,一队队气息凶悍、甲胄鲜明的魔族精锐频繁调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魔兽气息和一种压抑的肃杀。战争的阴云,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角落,也压在白浅月的心头。

那套鹅黄色的宫装,她终究没有穿。但面对灰羽再次派人送来的、催促她“熟悉圣女仪轨、以备祈福大典”的口谕,她没有再强硬拒绝,只是沉默地表示“知道了”。这是一种消极的妥协,也是一种无言的抵抗。她开始“允许”那位老嬷嬷每日花半个时辰,为她讲述那些荒诞不经的“九黎上古荣光史”,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走神,但偶尔也会“不经意”地问及一些细节,比如上古大战中九黎的兵力构成、某种传说中的禁忌阵法等等。老嬷嬷有时会含糊其辞,有时则会透露一星半点,白浅月默默记下。

而萧之祁和苏映雪那边,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他们利用戏班被要求为“出征前夜庆典”准备新节目的机会,冒险进行了一次极为隐晦的接触。苏映雪凭借“千面”碎片残留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量,结合萧之祁事先布置的、一个用于制造光影幻象的小小机关,在戏班临时堆放道具的偏僻角落,制造了极其短暂(不到三息)的、针对特定角度的视觉错位和气息遮蔽。

就在这三息之内,白浅月借口散步,经过那里。她与正在“整理道具”的苏映雪(哑嫂)擦肩而过。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只有袖袍交错的一瞬,一个微凉、坚硬的小东西滑入了白浅月的掌心。而苏映雪的手指,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在她掌心划下了几个字——“西,废园,枯井,夜,子时,小心影卫。”

东西入手,字迹划过,幻象消失。白浅月面色如常,继续向前走去,袖中的手却紧紧攥住了那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物件——那是一枚做工粗糙、但形状奇特的骨哨,像是某种孩童的玩具。而苏映雪留下的信息,则指向了一个可能的逃生或联络通道,以及最重要的提醒:有隐藏的影卫!行动必须万分小心!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白浅月回到“清音小筑”,屏退左右,仔细查看那枚骨哨。它非金非玉,入手冰凉,上面刻着歪歪扭扭、难以辨认的纹路。她尝试注入微弱的灵力,骨哨毫无反应。这不是法器,更像是一个信物,或者…地图?

她的目光落在苏映雪划下的那几个字上。“西,废园,枯井”…魔宫西侧,确实有一片荒废已久的旧宫殿群,据说曾是前代某位魔主的居所,后来因故废弃,阴气森森,少有人去。“夜,子时”是时间。“小心影卫”…灰羽果然还安排了更隐秘的监视者。

去,还是不去?这可能是萧苏他们用性命换来的、唯一的机会。但也可能是灰羽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白浅月看着窗外愈发阴沉、仿佛酝酿着风暴的天空,感受着魔宫内外那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她轻轻摩挲着袖中冰凉的骨哨,和另一只袖子里,苏映雪之前给她的、那枚几乎耗尽能量、只能再用最后一次的隐身符。

没有退路了。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苍白而疲惫,却有一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的自己。然后,她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套被她搁置已久的、明艳鹅黄色的宫装长裙,以及那套缀着珍珠和琉璃珠的发带。

镜子里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