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轩辕殿内，风雷激荡
人族皇都，轩辕殿。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气氛凝重如铁，落针可闻。鎏金柱上的蟠龙仿佛也失去了光彩，沉默地注视着御阶之下。人皇轩辕明高踞龙椅，冕旒之后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悬浮于大殿中央、正缓缓消散的灵力光影。
光影中，最后残留的画面是那顶天立地的蚩尤真身，以及螣蛇女王化光而逝的悲壮。虽然无声，但那毁天灭地的威压、绝望中的牺牲，已透过神念烙印，清晰地传递给了殿内每一位重臣。
“啪。”
一声轻响，轩辕明捏碎了手中那枚由皇室秘卫以最快速度、付出代价才送达的传讯玉简。玉简化作细微的粉尘，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诸卿，都看清了？” 轩辕明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在每个臣子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后，朝堂轰然炸开。
“陛下！蚩尤！真的是上古魔神蚩尤！这……这如何抵挡？” 一名年迈的文臣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螣蛇女王竟也……唉！妖族此番，元气大伤矣！”
“那灰羽，竟能化身蚩尤！还有那些巨人、尸傀！非人力可敌啊！”
恐慌、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弥漫。这份由镇国公萧之祁、安宁公主苏映雪、龙骧将军林焕，并昆仑清风、蜀山凌岳、蓬莱月华三位仙门翘楚联名发回的战报，其内容之惊悚，证据之确凿，彻底击碎了许多人心中残存的侥幸。
“肃静！”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只见武将班列首位，一位身披麒麟锁子甲，身材魁伟如山，面容刚毅、双目如电的老将大步出列，正是大司马苏镇岳，亦是安宁公主苏映雪之父，当朝皇后苏沐晴的父亲。他须发虽已花白，但气势雄浑，此刻虎目含威，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同僚，最后抱拳向御座一礼，声若洪钟：
“陛下！魔焰滔天，已非南荒一隅之祸！蚩尤真身重现，携上古之凶威，更有孔雀王那背信弃义之徒为虎作伥！今日我人族若坐视妖族覆灭，他日魔神兵锋北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唇亡齿寒，乃是天理！”
苏镇岳声震殿瓦，字字铿锵：“臣，苏镇岳，请陛下速发援兵！并立即以人皇之尊，诏令天下仙门正宗，共赴南荒，诛杀此獠！我龙骧儿郎已陷其中，臣，愿亲提一旅之师，为陛下扫平妖氛，万死不辞！”
“臣等附议！” 一众军方将领、与南荒接壤的边镇督抚、乃至部分热血未冷的御史言官，齐声响应，主战之声一时高涨。
“苏司马忠勇，老夫敬佩。”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文官班列中，一位身着紫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者缓步出列，正是相国左凌渊，苏镇岳多年至交。他先对苏镇岳微微颔首，随即面向御座，沉声道：“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苏司马所言大义，老臣深知。然朝廷兵马，分布四方：北地三大部落（夸父、苍狼、冰霜巨人）近日因争夺草场、对抗荒兽，摩擦不断，北境守军压力骤增；西域楼兰古城方向，虽有大祭司阿木图坐镇，但魔踪隐现，亦需提防；东海诸岛亦不甚安宁。此时若仓促抽调重兵南下，一旦四方有变，恐有倾覆之危。”
左凌渊顿了顿，继续道：“且那蚩尤真身，非寻常军阵可敌。老臣之见，当行务实稳妥之策：其一，即刻以八百里加急，明发谕旨，命南方诸军镇、关隘，凭险固守，深沟高垒，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消耗九黎兵锋，绝不容其轻易踏入人族腹地！其二，请陛下立即派遣德高望重之特使，持亲笔信与这战报副本，亲赴昆仑、蜀山、蓬莱三大仙门，陈说利害，务必请动三派太上长老级别的高人下山，并携镇宗法宝驰援！此等魔神，非修行界顶尖大能不可制！其三，朝廷当广发檄文，召天下义士、散修、能人异士前往南荒助战，并提供丹药、符箓、灵石等后勤支援。其四，内部需稳，严查奸细，安定民心。如此，方为老成谋国，长治久安之策。”
左凌渊一派，多为稳重务实的文臣及部分担心内部生变的官员，闻言纷纷点头。
“荒谬！迂腐！”
突然，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白发萧然、身着太傅朝服的老者，在侍从搀扶下颤巍巍出列，正是太傅崔琰。他指着左凌渊，又指向御阶，激动得胡须乱颤：“左相国！苏大司马！尔等只知出兵、求援，可曾想过，这泼天大祸，究竟因何而起？！”
他猛地转向御座，声音尖利：“陛下！老臣直言，此祸之根源，皆在那萧之祁、苏映雪二人身上！那萧之祁，本是戴罪之身，不安分守己，却蛊惑安宁公主，擅离京都，远赴南荒，说什么加固封印！若非他二人一意孤行，触怒那九黎神君，岂会引来魔神降世，致使南荒生灵涂炭，妖族遭此大劫，我人族忠勇将士亦深陷死地，林焕将军所部龙骧军，伤亡何其惨重！”
崔太傅越说越激动，老泪纵横（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此二人，实乃灾星祸首！老臣泣血上奏，请陛下明察！应立即下旨，剥夺苏映雪安宁公主封号，将那萧之祁锁拿归案！或可……或可效仿古之弃卒保车，将此二人缚送九黎，或可平息魔神之怒，换我人族百年安宁啊陛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部分原本就对萧之祁身份敏感、或对苏家权势暗怀妒忌、或单纯畏惧蚩尤的官员，忍不住低声附和。
“一派胡言！无耻之尤！”
苏镇岳勃然大怒，声如霹雳，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他怒视崔琰，双目几欲喷火：“老匹夫！安敢在此妖言惑众！魔劫乃天数使然，贪嗔痴三魔处心积虑，灰羽狼子野心，岂是因一二人之行便可引发或平息？萧之祁、苏映雪，不顾自身安危，深入险地，是为天下苍生加固封印，此乃大义、大勇！如今身陷绝境，仍不忘传讯示警，使我朝廷得以早做防备，此乃大忠、大智！尔等食君之禄，担国之重，不思同仇敌忾，反欲行此自毁长城、亲者痛仇者快之举，与那投敌叛变的孔雀王孔笙何异？与禽兽何异！陛下，臣请斩此惑乱军心、动摇国本之老朽，以正视听！”
左凌渊也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沉声道：“太傅年高，莫非糊涂了？萧之祁虽有前事，然其镇国公之位，乃先帝所封，近年来于北境、西域亦多有功绩。安宁公主更是金枝玉叶，为天下苍生奔走，其行可敬，其心可昭日月！交出他二人，非但不能息兵，反而会令天下忠义之士心寒，令魔道气焰更张，令本可团结之盟友离心离德！此乃亡国之论，太傅慎言！”
崔琰被苏镇岳和左凌渊连番呵斥，尤其苏镇岳那句“与禽兽何异”，气得他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指着二人“你、你、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接向后晕厥过去，被侍从慌忙扶住。他那一派的官员顿时一阵骚乱，却也不敢再强辩。
轩辕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起伏。苏镇岳的忠勇赤诚，左凌渊的老成谋国，乃至崔琰等人的畏战绥靖，皆在预料之中。他更清楚，殿内这场争论，只是冰山一角。传讯发出后，各方的反应才更值得玩味：
北地三大部落（夸父、苍狼、冰霜巨人）的回复几乎一致：“南蛮与妖魔之争，与我北地风雪何干？部落勇士需抵御荒兽，守御家园，无力南顾。” 实则是内部纷争不休，无暇他顾，且对遥远南方的战事缺乏切身利害。
西域楼兰古城，大祭司阿木图的回讯则充满犹豫与无奈：“魔神出世，西域亦恐被魔氛侵染，人心惶惶。然古城之下，封印关乎重大，老朽职责所在，实不敢轻离。且观三大仙门举措，再行定夺。” 显然，楼兰更倾向于自保和观望。
苗疆圣女朵兰的回复则更为复杂微妙，既表达了对此事的严重关切，对九黎复起可能威胁苗疆的忧虑，但也委婉表示，苗疆各部意见不一，有长老认为九黎亦属古“百越”旁支，不宜轻易为外人（指朝廷）火中取栗，需从长计议。
至于那些隐世家族、古老世家，回复更是千篇一律的“已知悉，容族内商议”，石沉大海者居多。
真正的助力，或许只有三大仙门，以及朝廷自身可调动的力量。而朝廷内部，亦非铁板一块。
“够了。” 轩辕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他目光如电，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苏镇岳和左凌渊身上。
“魔劫已至，非一族一地之祸，乃关天下苍生气运，人族存亡续绝。蚩尤乃上古兵主，凶威滔天，绝非妥协可退。今日若弃南荒，弃妖族盟友于不顾，他日兵临城下，谁还会信我人族？谁还会为我人族而战？”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传朕旨意！”
“其一，擢升大司马苏镇岳为平魔大元帅，总揽南疆一切抗魔军务，有临机专断之权！即日起，从京畿禁军、天策府抽调三万精锐，由苏爱卿亲统，另调南方边境可战之兵五万，合计八万，克日誓师南下！南方诸军镇，需不惜一切代价，迟滞九黎兵锋，以待主力！”
“其二，封相国左凌渊为督饷转运使，坐镇中枢，统筹全国粮草、军械、丹药、符箓，务必保证前线供应无虞！并严密监察内部，有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私通魔道者，无论身份，立斩不赦！”
“其三，派遣三路特使，携朕亲笔信及战报副本，即刻动身，分赴昆仑、蜀山、蓬莱！务必面见三派掌教，陈明利害，请其以天下苍生为念，务必派遣太上长老级别高人，携镇宗法宝，速速下山驰援！”
“其四，昭告天下，萧之祁、苏映雪二人，于南荒示警有功，着即赦免前事，功过相抵。望其二人再接再厉，与妖族盟友、人族将士，同心戮力，共抗魔劫！”
“崔太傅年事已高，忧心国事以致失仪，着即回府休养，无朕旨意，不必上朝。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一连串旨意，条理清晰，决策果断，既彰显了抗魔决心，也平衡了朝堂力量，更明确了对待萧苏的态度。苏镇岳、左凌渊等主战、务实派精神一振，躬身领命。那些心怀叵测者，则暗自凛然，不敢再多言。
“退朝！” 轩辕明拂袖起身，留下一个沉重的背影。他知道，旨意已下，但真正的艰难，才刚刚开始。八万大军能否及时赶到？三大仙门会派出何等力量？南荒的青丘，又能支撑多久？
二、 虚空裂隙，魔影低语
在远离尘世喧嚣，时空都仿佛紊乱的某处不可知之地，三道扭曲的虚影再次悄然汇聚。没有固定的形态，唯有贪婪、嗔怒、痴妄三种纯粹到极致的意念在交织、低语。
“嗔”的意念率先波动，带着浓浓的不屑与烦躁：“灰羽这具‘兵主’躯壳，空有其表！耗费吾等那么多心思才助他初步融合，竟连一群残兵败将都未能一网打尽！还被那长虫女人用命阻了一阻！废物！”
“痴”的意念则如梦呓般流淌，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众生愿力……有趣……那两仪碎片，果然玄妙……更妙的是，那个叫萧之祁的小子……他身上，除了盘古遗泽，在碎片激发、法则动荡的刹那，我似乎……嗅到了一丝更古老、更微弱的‘开天’气息……与‘斧’相关……虽然淡得几乎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贪”的意念最为平稳，却带着冰冷的算计：“灰羽的表现，确实未臻完美。不过，他成功逼出了两仪碎片的部分威能，消耗了联军，更让那螣蛇女王陨落，妖族气运又衰一分，也算有所收获。至于‘开天神斧’……呵呵，那可是连吾主都曾觊觎的混沌至宝，岂是这般容易现世的？眼下的劫数，还不足以引动其真灵。至于那‘伏羲八卦图’……更是深藏于人族气运长河之中，非真正的倾覆之危，绝不会轻易显化。灰羽……还差点意思。”
“那我们就这样干看着？” “嗔”的意念不满地翻滚。
“看着？不。”“贪”的意念泛起一丝诡异的涟漪，“水，还不够浑。劫气，还不够浓。让灰羽和那些残兵，还有即将下场的人族、仙门，继续碰撞吧。孔雀王那颗棋子，用得好了，或许能给青丘的狐狸们找点麻烦。必要时……我们可以让这水，更浑一些。比如，帮灰羽找到更快侵蚀青丘灵脉的方法？或者，让人族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之间，生出些有趣的误会？又或者，在某个恰当的时候，给那个叫萧之祁的小子，一点点关于‘斧’的提示？毕竟，只有足够大的动荡，足够深的绝望，才能让那些沉睡的、或者隐藏的‘东西’，不得不现身啊……”
“痴”的意念发出模糊的赞同波动：“更大……更多的混乱……更多的梦与执……才能让‘图’显现，让‘斧’共鸣……我喜欢……”
虚影缓缓消散，只留下充满恶意的低语，在无尽的虚空中回荡，仿佛毒蛇吐信，等待着下一次注入毒液的时机。
三、 青丘雾起，九黎磨刃
青丘，狐岐山。
“千幻迷天阵”已然全开，淡淡的、带着奇异灵光的雾气笼罩了整片山脉，外界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寻常生灵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窥探内部虚实。
清心洞内，萧之祁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苏映雪守在一旁，默默调息，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他们知道，暂时的安全，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灵泉谷中，伤势较轻的联军将士和妖族战士正在抓紧时间恢复、磨合。悲愤的气氛依旧浓郁，尤其是螣蛇族幸存者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但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注入这片悲伤的土地。
“吼——！青丘的狐狸们，还有能喘气的兄弟爷们儿，俺熊磐，带着冰熊族的汉子们，来了！”
一声粗豪震天的咆哮在山门外响起。只见一群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厚厚白色毛发、肌肉虬结如同岩石般的巨汉，扛着巨大的冰柱或骨棒，大踏步走来。为首者熊磐，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寒气逼人。他们是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冰熊部落，与世无争，但螣蛇女王的壮烈和孔雀王的背叛，让这些耿直豪爽的汉子坐不住了。
紧接着，大地传来微微的震颤。一群更加庞大的身影出现在远处。那是巨象部落的战士，为首的少族长象山，化为人形亦有常人两倍高，皮肤呈现古铜色，沉稳如山。五十名巨象战士，个个如同移动的堡垒，身后还跟着两百余名附属部落的战士。象山的声音低沉有力：“巨象部落，愿与青丘，与所有抗魔的兄弟，并肩而战。”
除此之外，灵猿、飞鹰等一些中小型妖族部落，也派来了援手。虽然总数不过数千，远不能与九黎大军相比，但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战力，更是同仇敌忾的意志和妖族尚未完全熄灭的团结之光。
狐言堂内，气氛比之前稍显振奋。白婧坐在主位，烈锋、林焕、萧之祁、苏映雪、熊磐、象山等人分坐两旁。新加入的两位妖族首领，带来了北方部落的问候，也带来了更坚决的战斗意志。
“蚩尤？哼，听族里老熊讲过，当年也是被打趴下的货！” 熊磐拍着胸脯，冰碴子簌簌落下，“俺们冰熊的汉子，怕冷不怕死！白族长，你就说让俺们守哪，俺们绝不让一个魔崽子过去！”
象山沉稳点头：“巨象部落，可充先锋。寻常尸傀，不足为虑。只是那孔雀族的翎羽和空中袭扰，需有应对。”
白婧感激地向两位新盟友颔首，随即正色道：“多谢熊磐首领、象山少族长高义！当下之计，仍是固守待援。我青丘‘千幻迷天阵’依托灵脉，变幻无穷，可极大迟滞、消耗敌军。但需防九黎以邪法侵蚀地脉，亦需防叛徒孔笙洞悉阵法弱点。”
她迅速分配任务：冰熊战士防御几处关键的山隘和阵法节点，以其强悍的防御力和冰系妖术构建屏障；巨象战士作为核心预备队，用于在关键时刻发动反冲锋，撕裂敌军阵线；其他部落战士混编入原有队伍，发挥各自特长。
“萧真人，苏公主，” 白婧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目光恳切，“二位身系两仪碎片，乃是对抗蚩尤魔气的关键。请务必在此安心休养恢复，青丘会倾尽资源相助。万望保重。”
萧之祁郑重还礼：“白族长放心，萧某明白。只是那灰羽经此一战，必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袭，恐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烈锋咬牙道，眼中凶光闪烁，“孔笙那叛徒，我必亲手取他首级，祭奠女王在天之灵！”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已被彻底化为魔域的螣蛇祖庙废墟。
高大的白骨王座上，灰羽（已恢复人形，但周身魔气更盛）闭目而坐。下方，以螣蛇祖庙残骸和无数生灵血气构筑的“九幽聚煞大阵”正缓缓运转，浓郁的漆黑魔气如同活物般翻涌，不断注入他和下方三十位长老祭祀、三千九黎精锐体内。战场上残留的亡魂、血肉精华，乃至螣蛇族的部分残存灵韵，都被大阵强行抽取、转化，成为他们恢复和增强的养分。一具具新的、更加高大的尸傀，正在魔气中缓缓成型。
王座下方，孔雀王孔笙恭敬地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额角隐有汗迹。他已献上了“投名状”——关于青丘外围幻阵的一些情报，以及联军残部的粗略情况。
灰羽缓缓睁开眼，猩红的眸子扫过孔笙，如同在看一件工具。
“青丘幻阵，依灵脉而生，变幻莫测……” 灰羽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强攻，损耗过大。”
孔笙连忙道：“神君明鉴！我孔雀一族，可驱使‘破幻灵光’与‘裂空翎’，虽不能尽破其阵，但持续袭扰，消耗其阵法灵力，探知其运转节点，当无问题。只需神君大军压阵，必可令其首尾难顾！”
“哦？” 灰羽不置可否，“既如此，便由你孔雀族为先锋，日日袭扰，不得使其安宁。本君要这青丘，在绝望中慢慢枯萎。待大阵成时，便是青丘狐族，烟消云散之日。” 他挥了挥手，一枚漆黑的骨符飞到孔笙面前，“持此符，可调遣三千尸傀助你。莫要让本君失望。”
孔笙双手接过骨符，入手冰凉刺骨，连忙躬身：“谨遵神君法旨！孔笙定当竭尽全力，为神君扫平青丘！”
退出魔气森森的大殿，孔笙才暗暗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头望了一眼那翻腾的魔气和白骨王座上模糊的身影，他心中既有攀上高枝的兴奋，更有对灰羽那深不可测力量的恐惧。但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他定了定神，握紧骨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青丘，白婧，还有那些残兵败将，就用你们的覆灭，来奠定我孔雀一族未来的荣耀吧！
青丘内外，一边是团结悲壮、严阵以待，利用幻阵地利和新生力量抓紧布置；一边是魔气翻腾、整合力量，磨刀霍霍，并驱策叛徒为先导。短暂的平静下，是愈发令人窒息的压抑。人族的援军已在路上，仙门的使者已经出发，而暗处的阴影，也正悄然将目光投向这片即将再燃战火的山峦。
风暴，正在急速酝酿。下一次碰撞，必将更加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