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影先生定策 双管齐下
冰璃退下后,冰魄殿侧殿陷入短暂的沉寂。魂火幽暗,映照着影先生面具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也映照着影舞与烈野脸上变幻的神色。
“虚妄境的雷法与冰寒之力……” 影先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墨玉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看来,青丘与孔雀,这次倒是下了本钱,请来了些硬手。西北三百里,碎晶渊一带……呵,倒是会挑地方。”
他目光转向下方垂手侍立的烈野,声音听不出喜怒:“烈野族长,本座再问一次,狼王苍银,你还有多久能让他开口?”
烈野身躯一颤,额头冷汗涔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副宫主明鉴!属下……属下用尽了法子,抽魂鞭、蚀骨钉、炼魄火……可那老东西骨头太硬!神魂深处更有诡异禁制守护,属下唯恐强行突破,引爆禁制令他神魂俱灭,断了圣物线索,是以……是以不敢用那霸道的搜魂秘术啊!属下无能!属下该死!”
他声音惶恐,带着哭腔,余光却偷偷瞟向一旁沉默的影舞,期望她能为自己说句话。
影舞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
影先生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透骨的寒意:“本座的时间,不多了。宫主在等,天妖祭的时辰,也拖不得。既然寻常手段无用……”
他微微抬起眼帘,看向烈野,那目光让烈野如坠冰窟。
“那就用‘非常之法’吧。” 影先生淡淡道,“去,准备‘抽髓炼魂阵’与‘血脉溯源仪’。本座要亲自出手,抽取他体内最精纯的王族血脉,溯本追源,强引‘冰原之心’与之共鸣。无论损耗,不计后果。哪怕事后他血脉枯竭,神魂崩碎,沦为废人……只要能在其湮灭前,为吾等指明方向,便是他最后的价值。”
烈野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副……副宫主,抽髓炼魂……那老东西恐怕撑不过……”
“本座说了,” 影先生打断他,语气转冷,“不计后果。他若死了,便是你这族长无能,连这点血脉都保不住。届时,狼族是否还需要一个无能的王,本座会重新考虑。”
烈野浑身一激灵,瞬间明白了话中的杀意。他连忙叩首:“是!是!属下这就去准备!立刻!马上!”
“去吧。” 影先生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烈野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殿内只剩下影先生与影舞。
“影舞。” 影先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属下在。”
“传令血婴、万蛊、骨佛三位道友。” 影先生声音沉稳,条理清晰,“令他们各率本部精锐,即刻出发。以王庭为中心,方圆六百里,布下‘三才搜天网’。”
“血婴道友负责东南,以其血婴化身铺开,感知生灵气血、神魂波动,但凡有异,即刻标记、围剿。”
“万蛊道友负责西南,驱使‘无影蛊’,渗入冰川裂隙、地下暗河、冰层冻土,探查一切异常灵机、活物气息、阵法残留,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老鼠给我挖出来。”
“骨佛道友坐镇中央,统筹策应。以白骨佛念大范围扫描,重点监控灵力异常汇聚之地。一旦任何一路发现敌踪,不必请示,全力绞杀。本座要的,是逼出他们的主力,至少,要探明他们的藏身巢穴。”
“是。” 影舞躬身领命,没有丝毫犹豫。
“至于冰璃阎罗,” 影先生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此番‘劳苦功高’,又受了‘伤’,就让她在寒冰宫好生‘休养’。没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王庭内务与防务,影舞,你暂时代为掌管。还有,祖魂冰窟周边十里,设为禁区,擅入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属下明白。” 影舞低头,掩去眸中复杂神色。
“去吧。本座,要尽快看到‘冰原之心’,和那些老鼠的脑袋。” 影先生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影舞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影先生一人。他缓缓抬手,抚摸着腰间那枚温凉的古印,目光投向殿外永夜笼罩的天空,低声自语:“天妖祭……快了。不周山的裂隙……也等不了多久了。挡路者,无论内外,皆需……清扫干净。”
二、 魔踪四起 步步杀机
命令下达,整个北疆的寒风,似乎都带上了一股血腥与不祥的味道。
东南方向,一片被血色笼罩的荒原上。血婴老魔桀桀怪笑,悬浮半空,怀中血色魂幡猎猎作响。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幡面上,双手掐诀,厉声喝道:“万婴出巡,血海搜天!”
霎时间,成百上千个半透明、面容扭曲的婴儿虚影从幡中尖啸着飞出。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如同真人孩童,个个面色青白,眼窝空洞,嘴角淌着血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哭与嬉笑声。它们无视凛冽的风雪,如同嗅到腥味的食人鱼群,呼啸着散入天地之间。
所过之处,但凡气血稍旺的生灵,无论是躲藏在冰洞中瑟瑟发抖的低阶雪兔,还是潜伏在冰层下休眠的寒蟒,甚至是一些误入此地的、尚未被夜魂宫控制的零散妖族,都在瞬间被这些血婴扑上。血婴虚影直接钻入生灵体内,疯狂吮吸着精血魂魄,不过几个呼吸,原本鲜活的生命便化作一具具枯槁的干尸,生机绝灭,连魂魄都成了血婴的食粮。
更有一队三名在外围探查的孔雀族斥候,不幸被一**群血婴发现。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便被无数血婴虚影淹没,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三具迅速干瘪下去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与怨魂哀嚎。
西南方向,一处冰川裂隙深处。万蛊真人盘膝坐在一块万年玄冰上,周身笼罩着斑斓的毒雾,雾气中无数细小的蛊虫虚影沉浮。他口中念念有词,干枯的手指不断弹动,一缕缕灰蒙蒙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尘埃”,从他袖口、衣领、甚至七窍中悄然飘散而出,融入呼啸的寒风,渗入晶莹的冰层,钻进深邃的地缝。
这便是“无影蛊”,细小如尘,介乎虚实,不仅飞行绝迹,更能钻入冰层数十丈,探查细微的空洞、温度差异和灵力残留。它们无声无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无形大网。
很快,几处反抗军曾经短暂停留、仔细清理过的营地遗迹被发现了。尽管萧之祁等人处理得很干净,但“无影蛊”对极其微弱的气息和灵力扰动异常敏感。它们发现了冰层深处残留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阵法余波,以及几缕几乎消散的、带有孔雀妖族和人类修士混合气息的“气味”。这些“无影蛊”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立刻循着这些微弱到极致的痕迹,开始向冰葬陵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同时,万蛊真人座下那些形态各异、驾驭着毒虫猛兽的邪修们,也狞笑着,沿着蛊虫指引的方向,开始集结,形成合围之势。
王庭上空,骨佛上人手持白骨念珠,立于一朵暗金色的邪云之上。他双目微阖,口中吟诵着诡异的经文,颈间的骷髅念珠一颗颗亮起幽光。一圈圈暗金色的、带着诡异梵唱与度化之力的佛光涟漪,以他为中心,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笼罩了王庭周边百里。
这佛光并无直接杀伤力,却能让范围内的生灵心神不宁,杂念丛生,修为低下者甚至会生出皈依骨佛、奉献自身的诡异念头。同时,佛光扫过之处,任何强大的灵力聚合体(如修士群体、大型阵法)都会在骨佛的心湖中留下淡淡的涟漪印记。他就像一个巨大的、邪异的雷达,监控着核心区域的任何风吹草动。
……
碎晶渊,反抗军临时据点。
孔雀族三长老正在与萧之祁、孔宣等人推演冰璃提供的坎位阵法弱点细节,以及可能的潜入路线。烈锋靠在冰壁上,由风灵照顾着,服下丹药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锐利,正与白浅月低声讨论着狼族内部可能残存的支持力量。
突然,正在闭目调息、以庞大神识默默感应四周的孔雀族三长老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低喝道:“不好!有大量阴邪血气自东南方席卷而来,速度极快,至少覆盖百里!还有……无数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异物,从西南方地下、风中渗透过来!我们被发现了!正在形成合围!”
他霍然起身,虚妄初期的强大气息再不掩饰,沉声道:“是那三个魔头!这气息,是血婴老魔的血婴搜魂,和万蛊真人的蛊虫!骨佛的气息在中央策应!好一个三才搜天网!”
帐内众人瞬间色变。
萧之祁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启动三号备用方案!立刻撤离,前往‘冰葬陵’!那里是上古妖族战场遗迹,死气、怨气、冰寒之气混杂,能极大干扰气血感知和大部分活物探查!孔宣兄,你带人立刻护送烈锋、风灵和伤员从西侧密道先走!三长老,烦请你与我、映雪断后,清理痕迹,布下疑阵!”
“好!” 孔宣毫不拖沓,立刻指挥青丘与孔雀的战士们行动起来,他们训练有素,迅速收拾必要物品,搀扶起烈锋等伤员,钻入早已探明的、通往冰葬陵方向的冰下密道。
萧之祁、苏映雪与孔雀族三长老留在最后。三长老双手结印,口中喷出一口五色霞光,霞光扫过营地,迅速抹去众人残留的气息和灵力波动。苏映雪则调动冰风之力,引来一场小范围的暴风雪,覆盖营地,并刻意留下几道指向错误方向的微弱冰痕。萧之祁更是以雷霆之力,在几处关键位置布下简单的触发式雷符,一旦被触动,便会爆炸,扰乱追兵。
然而,万蛊真人的“无影蛊”实在太过诡异刁钻。尽管众人反应迅速,处理得当,但那些细微的蛊虫还是捕捉到了营地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体温余热,以及密道入口处那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变化。它们如同跗骨之蛆,一部分继续向冰葬陵方向蔓延,另一部分则迅速将信息反馈给了后方驱使的邪修。
“走!” 感觉到东南方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越来越近,萧之祁低喝一声。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紧随撤离的大部队,没入冰下密道,并在入口处彻底将其震塌封死。
片刻后,无数血色婴儿的虚影尖啸着扑到这片区域,它们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几乎淡不可闻的生灵气息,发出烦躁的尖啸。紧接着,大**片灰蒙蒙的“尘埃”覆盖而来,在那崩塌的密道入口处盘旋不去。几道驾驭着毒虫、相貌狰狞的邪修身影,也随之出现在风雪中,望着那崩塌的入口,露出残忍的笑容。
“找到了……老鼠洞。”
三、 冰璃困守 绝境传讯
寒冰宫,曾经清冷孤寂的宫殿,此刻更像一座华丽的冰棺。
宫门外,影舞麾下最精锐的“幽影”无声伫立,与副宫主直属的、身披黑甲、气息森然的“夜魇卫”交错而立,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任何试图靠近者,都会迎来冰冷而警惕的目光。宫内的侍女也被全部替换,换成了几个低眉顺目、气息隐晦的女修,她们的动作规矩得像是尺子量出来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漠然。
冰璃盘膝坐在玄冰玉床上,试图调息。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两道强大而隐晦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枷锁,时有时无地扫过整个寒冰宫,一道冰冷诡谲,属于影舞;另一道邪异沉重,带着淡淡的佛号梵唱,应是那骨佛上人。她甚至能察觉到,宫殿的墙壁、地板、乃至空气中,都被布下了极其微妙的监视法阵和禁制。她的一举一动,恐怕都落在影先生眼中。
真正的软禁,与等死无异。
师弟都市王临死前的惨状,副宫主那不含丝毫温度的目光,烈野谄媚又阴毒的嘴脸,还有那三个魔头散发出的滔天邪气……一幕幕在她脑海中翻腾。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影先生对她已起杀心,区别只在于早一点或晚一点。而外界的萧之祁他们,恐怕也正面临三大魔头的疯狂搜捕,危在旦夕。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希望渺茫。
她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决绝。从贴身处,取出那个寒玉小瓶,倒出那枚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影刹绝命丹”,凝视片刻,又将其收回。这是最后的手段。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窗外。北疆是永夜,没有月亮。但王庭上空,那笼罩一切的“万魂噬灵大阵”日夜运转,散发出暗红色的、如同污血般的光晕。这光晕,吸纳地底阴脉与无数生魂怨力,其中蕴含着一丝极阴极寒的能量波动,在某种玄奥的阵法转换下,散发出类似“月华”的阴性能量,用以维持大阵和滋养某些邪功。
“玄冰映月……” 冰璃低声念出这个禁忌的秘术名称。这是影刹殿不传之秘,一种以损耗自身本源和寿元为代价,在绝境中传递绝密信息的禁术。通常需在月华最盛时施展,借助月华之力将神念传递出去。如今无月,只能冒险,强行抽取、接引大阵泄露出的那一丝微弱“伪月”能量。
成功率极低,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大阵反噬,或被监视者察觉。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将消息传递出去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每变动一次都让她脸色苍白一分的古老印诀。丝丝缕缕的冰蓝色本源寒气从她指尖、眉心、甚至全身毛孔渗出,在她身前缓缓凝结,形成一个极其微小、不断旋转的冰晶雪花状符文。这符文旋转着,散发出微弱的、与外界大阵光晕中某一种频率隐隐契合的波动。
冰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气息也跌落了一大截。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血的本源寒气,融入那冰晶雪花之中。
“映!”
她低喝一声,冰晶雪花猛地一颤,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吸力产生,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窗外那暗红色的天幕中,牵引下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冰冷的能量细流。
就是现在!
冰璃集中全部神念,将脑海中关于当前局势最关键的几个信息——影先生即将对狼王施展“抽髓炼魂”的酷刑、三大魔头搜捕的方位和特点、自己对“冰原之心”可能与“万年冰髓灵脉”核心相连的推测、以及坎位阵法弱点仅有“十息”机会的警告——全部压缩、烙印,注入那吸收了伪月能量的冰晶雪花之中。
整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她能感觉到体内本源在飞速流逝,神魂传来阵阵刺痛。窗外的大阵光晕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冰冷的神念扫过宫殿,略作停留。冰璃心脏几乎停跳,强行压制住所有气息波动,伪装成运功疗伤到了关键处的样子。
那道神念(来自骨佛上人)停留了数息,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缓缓移开。
冰璃不敢有丝毫放松,继续维持着印诀。直到那冰晶雪花内部一点微光彻底稳定,她才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那雪花,轻轻吐出一个字:
“去!”
冰晶雪花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冰蓝色光丝,瞬间穿透宫殿的禁制(这禁制主要防外,对她由内而外的特定频率波动阻拦较弱),没入窗外永夜的黑暗与暗红天幕之中,消失不见。
冰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几乎要跌下玉床。她强撑着,迅速抹去血迹,服下几枚丹药,重新摆出调息的姿态,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与焦虑。
成功了吗?那缕寄托了她所有希望的神念,能否穿越重重风雪与阵法干扰,找到那枚已经化为灰烬的“同心蝉”残骸?萧之祁他们,能收到吗?
……
冰葬陵外围,一处被厚重死气与古老冰层覆盖的裂隙深处。
反抗军刚刚安顿下来,气氛凝重。孔雀族三长老正在与几位孔雀族、青丘族的统领紧急商议,分析三大魔头的搜索规律,寻找应对之策。烈锋靠坐在冰壁下,拳头紧握,眼中燃烧着仇恨与焦急的火焰。风灵紧紧挨着他,小脸上满是担忧。
萧之祁与苏映雪正在检查刚刚布置好的隐匿阵法。突然,萧之祁身躯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贴身存放的、那半片已经化为灰烬的“同心蝉”残骸,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冰冷刺骨的悸动!
这悸动微弱到几乎像是错觉,且瞬间就消失了,同心蝉残骸也彻底化为飞灰,再无任何异常。
但萧之祁的神魂何其敏锐,尤其与开天神斧碎片初步融合后,感知力远超同阶。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包含数个破碎意念的信息流!
他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旁边苏映雪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惊怒:“映雪!冰璃传讯!抽髓炼魂……速……冰髓灵脉……坎位……十息……险……”
信息残缺不全,但关键词足以令人心惊肉跳。
苏映雪也是浑身一颤,眉心斧钺印记微微发亮,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抽髓炼魂?他们对狼王下毒手了?冰髓灵脉是关键?坎位只有十息?她处境很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迫。冰璃以这种方式传讯,代价必然巨大,处境也必定危险到了极点。而影先生已经开始用最酷烈的手段逼迫狼王,时间,真的不多了!
“立刻通知三长老和孔宣兄!” 萧之祁拉着苏映雪,疾步向正在议事的孔雀族三长老等人走去。
四、 狼王悲歌 灵脉异动
王庭地底,最深、最暗的囚牢。
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寒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腐臭和绝望的气息。墙壁上凝结着暗红色的冰霜,那是长久以来无数受刑者鲜血与怨念的混合物。
狼王苍银,这位曾经叱咤北疆的王者,此刻被儿臂粗的黑色锁链穿透了肩胛骨、手腕、脚踝,呈大字型吊在半空。锁链上刻满了扭曲的符咒,不断抽取着他的妖力,侵蚀着他的生机。他浑身布满狰狞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有些已经溃烂流脓,银白色的毛发被血污粘结在一起,暗淡无光。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偶尔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烈野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看着影先生亲自布置阵法。几个夜魂宫的阵法师,正将一块块散发着阴邪气息的黑色矿石,按照特定的轨迹嵌入地面,刻画出一道道扭曲、繁复、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暗红色阵纹。阵法的中心,是一个造型古朴诡异、如同心脏与骷髅结合的青铜仪器——血脉溯源仪。
影先生站在阵法边缘,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布置一个普通的聚灵阵。他指尖萦绕着暗沉的光芒,不时凌空勾勒,调整着阵纹的细节,使之与中央的血脉溯源仪产生共鸣。
“副……副宫主,一切准备就绪。” 一名阵法师颤抖着禀报。
影先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狼王苍银身上,如同在看一件即将被拆解的器物。
“开始吧。”
他话音落下,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地上的暗红色阵纹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的光芒,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充满了整个地牢。无数道暗红色的光线从阵纹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缠绕上狼王的身体,特别是他的心口、眉心、四肢百骸的要穴。
“呃——啊——!!!”
原本奄奄一息的狼王猛然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那些暗红色光线仿佛化作了无数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的体内,然后开始疯狂地搅动、抽吸!
肉眼可见的,一缕缕银中带金的、凝练如实质的血气精华,被强行从狼王的七窍、毛孔、乃至骨髓深处抽离出来,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地扯出。这些血气精华汇聚成溪流,在阵法的引导下,汩汩流入中央那青铜“血脉溯源仪”的心脏凹槽之中。
同时,更有一道道半透明的、挣扎扭曲的虚影(那是狼王的神魂碎片),也被强行撕扯出来,吸入那骷髅状仪器的眼眶部位。这是真正的“抽髓炼魂”,不仅要抽取最精纯的血脉本源,还要将神魂一同炼化,追溯血脉根源,以最霸道、最残忍的方式,逼迫“冰原之心”产生共鸣!
“父王!!!” 地牢入口处,被两名夜魇卫死死按住的烈野(影先生特意让他旁观),目眦欲裂,发出痛苦的嘶吼,但更多的,是一种夹杂着恐惧、兴奋和扭曲快意的复杂情绪。
狼王的惨叫声渐渐变得嘶哑,微弱,但始终没有停止。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毛发失去光泽,皮肤布满皱纹,仿佛瞬间苍老了千年。但他那双原本黯淡的、浑浊的狼眸,在极致的痛苦中,却燃烧起两簇倔强、不屈、充满无尽恨意的火焰。
“逆子……夜魂宫的走狗……你们……休想……得逞……” 他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
影先生面无表情,只是不断催动阵法,仔细观察着血脉溯源仪的动静。仪器上的指针在疯狂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骷髅眼眶中,狼王神魂碎片挣扎的虚影不断扭曲,与银金色的血脉精华混合,产生一种奇异的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狼王的挣扎越来越弱,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烈野已经不忍再看,扭过头去,身体微微发抖。
就在狼王的气息即将彻底湮灭,血脉溯源仪的指针也即将因能量耗尽而停止转动时——
“嗡——!!!”
整个地牢,不,是整个狼族王庭的地下深处,猛然传来一阵低沉、宏大、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又像是来自大地心脏的剧烈轰鸣!地面开始震动,墙壁上的冰霜簌簌落下,连那坚不可摧的黑色锁链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血脉溯源仪上,那原本胡乱转动的指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攫住,先是剧烈颤抖,然后猛地一顿,最终死死地指向了地牢的……下方!那并非是通往祖魂冰窟的方向,而是更深、更靠近王庭地基核心,传说中“万年冰髓灵脉”主干流经的深邃之处!
指针不再转动,只是嗡嗡作响,散发出强烈的、与地底那宏大轰鸣隐隐共鸣的银色光晕!
影先生一直淡漠的眼神,此刻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着那指针,又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蕴含着磅礴冰属性能量的脉动,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恍然与狂喜交织的神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放声大笑,笑声在地牢中回荡,充满了快意与冷酷,“‘冰原之心’,根本不在祖魂冰窟!不,或者说,祖魂冰窟只是它的一个‘显化点’!此圣物,早已与这北疆地底孕育了万载的冰髓灵脉融为一体,或者说,它就是灵脉孕育出的核心精华!它依托灵脉而存在,在灵脉中游走,唯有以狼王最精纯的心头精血与祖魂为引,结合灵脉自身的磅礴能量,才能在灵脉的某个特定节点将其显化而出!祖魂冰窟,不过是灵脉的一个‘出口’,一个最容易引动它的地方罢了!”
他豁然转身,眼中精光四射,对尚处于震惊与茫然中的烈野和阵法师们喝道:“立刻准备!集中所有力量,循着灵脉走向,给我一寸寸地探查,找出灵脉能量最凝聚、最活跃、与这血脉溯源仪共鸣最强烈的节点!那里,就是‘冰原之心’的隐匿之处!”
“封锁!立刻加派人手,彻底封锁王庭地下所有已知的、可能的灵脉分支出口!尤其是祖魂冰窟入口,给我布下重兵和最严密的禁制!从现在起,一只蚂蚁也不许放进去!”
“是!是!” 烈野和阵法师们如梦初醒,连忙领命,连滚爬爬地出去安排。
影先生重新看向阵法中央。狼王苍银已经彻底停止了挣扎,身体干瘪得如同一具披着狼皮的骷髅,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感觉不到。那双曾经锐利威严的狼眸,此刻只剩下浑浊与死寂,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但就在影先生即将转身离开时,他仿佛看到,狼王那几乎无法动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嘲讽的弧度?
影先生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旋即松开。一个将死废物的表情,无关紧要。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地牢,背影带着一种猎物即将到手的灼热。
地牢中,只剩下狼王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在阵法残余的血光中微微晃动。他的生命气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明灭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但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顽强地、微弱地,搏动着。
五、 反抗军决断 分兵奇袭
冰葬陵深处,反抗军临时营地,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万载玄冰。
孔雀族三长老、孔宣、萧之祁、苏映雪、白浅月、烈锋、风灵,以及几位孔雀族和青丘族的统领,围坐在一处用阵法隔绝了气息的冰窟中。篝火跳跃,映照着众人或愤怒、或悲痛、或决绝的脸。
萧之祁将冰璃以巨大代价传递来的破碎讯息,以及自己的解读,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大家。
“抽髓炼魂!” 烈锋双目赤红,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冰壁上,坚冰碎裂,他的拳头也鲜血淋漓,但他恍若未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都在颤抖,“影阎!我要将你碎尸万段!父王……父王……”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中涌出了血泪。
风灵紧紧抱着哥哥的手臂,泪水无声滑落,娇小的身躯也在发抖,眼中是无尽的仇恨与悲伤。
孔宣脸色铁青,孔雀族三长老眼中亦是寒光闪烁。妖族重血脉亲情,如此酷刑,令人发指。白浅月握紧了拳头,青丘狐族同样感同身受。
“冰璃提到,‘冰原之心’与‘万年冰髓灵脉’核心相连,坎位阵法弱点只有十息机会。” 萧之祁声音沉重,但目光坚定,“影先生已经发现了关键,正在全力搜寻灵脉节点。我们没时间了。必须在他得手之前,阻止他,救出狼王前辈!”
“如何阻止?” 孔雀族三长老沉声道,他刚刚又感应到,血婴老魔的血色气息和万蛊真人的蛊虫,已经逼近到冰葬陵外围百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搜索推进,骨佛的佛念也如同天罗地网,覆盖过来。“三大魔头布下搜天网,我们藏身此处,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一旦被合围,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正面抗衡,凶多吉少。”
众人沉默。形势比预想的还要严峻。外有三大虚妄魔头拉网搜捕,内有影先生坐镇,即将得手圣物。狼王危在旦夕,冰璃自身难保,他们这支反抗军,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萧之祁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分兵。”
“分兵?” 孔宣眉头紧锁。
“对。” 萧之祁点头,快速在地上以指为笔,以冰为图,划出简易的形势图,“敌方优势在于顶尖战力多,且已张开大网。我方优势在于,知晓坎位弱点,知晓‘冰原之心’真正关键在灵脉,且……在暗处。”
“我的计划是,兵分两路。” 他手指点向图上一处,“第一路,为‘佯动诱敌’。由三长老、孔宣兄,率领我部主力,包括大部分孔雀、青丘战士,携带烈锋兄和风灵姑娘(你们二人伤势未愈,且在正面战场目标太大,不易隐蔽),主动出击,选择三大魔头中相对薄弱、或暂时分散的一路,比如万蛊真人的蛊虫大军,或者血婴老魔分散搜索的部分血婴化身,发起一次猛烈的、声势浩大的突袭!”
“目的有三:一,制造巨大动静,吸引王庭注意力,将坐镇中央的骨佛上人,甚至可能将影舞及其麾下主力,都吸引出来,为另一路创造机会。二,打乱他们的搜捕节奏,减轻我们潜藏的压力。三,若有可能,重创其一部,削弱其实力。”
孔雀族三长老沉吟道:“此举极为凶险。一旦被缠上,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尤其是可能引来骨佛甚至影舞,恐有覆没之危。”
“所以,必须快!必须狠!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萧之祁语气斩钉截铁,“利用冰葬陵复杂地形,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打完就跑,将他们引入冰葬陵深处,利用这里的死气、怨气和复杂环境周旋,拖延时间。”
他看向三长老和孔宣:“此行凶险万分,需要一位能镇得住场面、且擅长机变的虚妄境前辈坐镇指挥。三长老,孔宣兄,你们……”
“老夫去!” 孔雀族三长老毫不犹豫,眼中金芒闪烁,带着决死之意,“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想会会这些邪魔外道了!孔宣,你领队,老夫为你压阵!”
孔宣重重点头,眼中同样燃烧着战意:“好!就这么办!就算死,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烈锋猛地抬头,嘶声道:“我也要去!我要杀敌!我要救父王!”
“烈锋兄!” 萧之祁按住他激动得颤抖的肩膀,目光恳切,“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你的伤势未愈,狼族血脉在战场上目标太明显。而且,另一路更需要你!”
他转向众人,沉声道:“第二路,为‘精锐突袭’。由我、映雪,加上浅月姑娘,以及……” 他看向孔雀族中两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老者,“孔烈长老,孔烁长老,烦请二位相助。”
这两位孔雀族长老,皆是开山巅峰修为,一位擅长隐匿潜行、刺杀之道,一位精通阵法破解、机关之术,是孔雀族中顶尖的斥候与破阵专家。
“我们五人,组成一支精锐小队。借助冰璃提供的坎位阵法弱点,利用主力佯动制造的混乱时机,潜入王庭,直扑地牢或灵脉节点!目标:第一,尽可能救出狼王前辈;若事不可为,则第二,取得狼王前辈的心头精血或残魂(风灵姑娘,你之前给的‘血引石’可助我们定位);第三,破坏‘冰原之心’的获取仪式,至少拖延时间;第四,若有机会,接应冰璃!”
萧之祁的声音在冰窟中回荡:“此行,九死一生。我们要面对的是影先生,是可能留守的影舞或骨佛分身,是王庭的重重守卫和阵法。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十息的机会,潜入,找到目标,完成,然后撤离。”
众人沉默。这是一个近乎自杀式的计划。佯动队伍是诱饵,突袭队伍是尖刀,无论哪一路,都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烈锋死死盯着萧之祁,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旁边泪眼婆娑的妹妹,最终,他眼中的疯狂火焰渐渐被痛苦的理智压下。他知道,萧之祁说得对。他现在过去,只会成为累赘。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枚温热的、刻有狼头图腾的“血引石”,郑重地放到萧之祁手中,声音嘶哑:“萧兄弟,苏姑娘,白姑娘,还有两位长老……我父王……拜托你们了!若能救出,烈锋此生,结草衔环,以报大恩!若不能……也请,让他少受些苦楚……” 这个铁打的汉子,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眶。
风灵也含泪点头,将几瓶孔雀族秘制的疗伤、隐匿、解毒丹药塞给白浅月。
孔雀族三长老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面流光溢彩、由五色孔雀翎羽编织而成的巴掌大小羽扇,递给白浅月:“浅月丫头,这‘五色灵羽障’你拿着。此乃我族一件护身异宝,激发后可形成一道五色神光屏障,能抵挡虚妄境初期修士全力一击,或支撑片刻。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白浅月郑重接过,深深一礼。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和告别。孔雀族三长老与孔宣立刻开始点兵,准备发动佯攻。萧之祁、苏映雪、白浅月、孔烈、孔烁五人,也检查着各自的装备、丹药、符箓,调整状态。
萧之祁感受着丹田内,那枚开天神斧碎片传来温热而磅礴的力量感,它已经完全复苏,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仿佛在渴望一场大战。苏映雪眉心斧钺印记微微发亮,冰风灵力在体内流转不息。白浅月身后,三条狐尾虚影一闪而逝,幻术灵力蓄势待发。孔烈长老身形仿佛融入阴影,孔烁长老手中把玩着几枚古朴的阵盘。
……
就在反抗军分兵、誓师出发的同时,血婴老魔的万千血婴,终于循着气息,扑到了冰葬陵外围。万蛊真人的“无影蛊”也如同灰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渗透进冰葬陵错综复杂的冰隙与古战场废墟之中。坐镇中央的骨佛上人,缓缓睁开了暗金色的眼眸,望向冰葬陵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慈悲而残忍的微笑。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
他手持白骨禅杖,一步迈出,脚下暗金色邪云升腾,朝着冰葬陵方向飘去。影舞也接到了前方传来的急报,眼中寒光一闪,点了麾下最精锐的“幽影”杀手,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在向冰葬陵转移。
而另一股更隐蔽的暗流,萧之祁、苏映雪、白浅月、孔烈、孔烁五人,已如鬼魅般,借着冰葬陵弥漫的死气和怨气掩护,悄然绕过了魔头们搜索的主要方向,正朝着王庭,朝着那暗红色大阵笼罩下的龙潭虎穴,疾行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王庭大阵东北角的“坎”位。手中,紧握着那枚冰蓝色的、仅能生效“十息”的“玄冰破阵符”。
十息,决定生死,决定成败,决定北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