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深处,万灵血煞阵枢机所在。
巨大的暗红色血池沸腾翻涌,粘稠的血浆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嘶嚎、挣扎,却不断被池底无形的力量扯碎、融化,化为最精纯的怨煞血气。血池之上,一个更加凝实、直径逾丈的暗红光团,正以缓慢而无可阻挡的态势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这光团,便是被强行侵蚀、与万灵血煞阵初步勾连的昆仑地脉灵眼核心。它如同一个贪婪的胃袋,将血池炼化的万灵血气与地脉深处被强行抽离的灵力疯狂吞入、转化。
血池边缘,密密麻麻、繁复狰狞的血色阵纹遍布岩壁,如同活物的血管,搏动着不祥的红光,与更深处昆仑地脉的磅礴灵力隐隐共鸣。每一次搏动,整个地底空间都随之震颤,岩壁簌簌落下粉尘,仿佛这古老的山体也在痛苦呻吟。
然而,在这片被血腥、怨煞与狂暴灵力充斥的绝地之中,血池边缘约五丈外的一处岩壁,却呈现出异样的景象。那里的岩石呈现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与其他地方被阵纹覆盖不同,这片岩壁上天然生就的纹路,正以一种混乱、逆反的节奏明灭闪烁。一个仅尺许见方、却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的暗红色光点,深嵌在岩壁之内。光点周围,空气扭曲,灵力紊乱,不断有细微的血色电芒迸射,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它像是一个不和谐的杂音,一个顽固的逆流节点,正拼命排斥、扭曲着来自血池阵眼和地脉灵眼的双重侵蚀之力。
这便是锁龙印与地脉连接最为薄弱、能量逆冲最为剧烈的“灵枢节点”,是陆明记忆里、石文轩反复感应确认后,唯一可能引动那古老“逆转灵枢”禁制,从而中断甚至反噬万灵血煞阵的关键所在。
五丈。
生与死,毁灭与希望,仿佛就系于这短短的五丈距离。
此刻,这五丈天堑之间,已是杀机沸腾,绝境如铁。
稍早前,地脉眼核心外围,幽暗洞府。
“子时,阴极阳生,地煞潮涌与地脉灵眼大潮交汇,乃天地间阴浊之力最盛、亦是灵力潮汐最澎湃之时。”宋帝王背对着身后两人,凝视着洞府中央以灵力幻化的昆仑地脉及血煞阵图影,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亦是启动‘万灵血煞阵’,炼化地脉,铸就我夜魂宫至宝——万灵血煞幡的绝佳时刻。届时,昆仑山千年积累的地脉灵蕴,连同这山中万灵血气魂魄,将尽数为我所用,化为此幡资粮。”
泰山王抱着粗壮的臂膀,站在一旁,脸上横肉跳动,显出一丝不耐,瓮声道:“大哥,阵法根基已成,地脉灵眼也已被引导侵蚀,只待时辰一到,启动便是。何必再与那几个小虫子纠缠?直接碾死,夺了碎片和天晶便是!”
五官王斜倚在阴影处,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着痛苦哀嚎面孔的魂玉,闻言轻笑一声,声音阴柔:“泰山,你总是这般心急。碾死几只虫子自然容易,可若损了‘钥匙’,或是让那‘钥匙’自毁遁走,耽误了副宫主的大事,这责任,你可担得起?”
泰山王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五官王一眼,却未再反驳。副宫主之名,显然对他亦有足够威慑。
宋帝王缓缓转过身,那张无相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诡异深邃:“五官所言不错。昆仑天晶,乃至那七枚造化碎片,尤其是其中的‘混沌’、‘两仪’,乃是调和、引爆地脉灵眼磅礴灵力与万灵血煞之气的关键‘钥匙’,更是副宫主特意吩咐务必取得之物。钥匙在那两只小老鼠手里,总是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面具,落在灵力图影中某处灵力紊乱、煞气深重之地。“况且,那只最大的‘虫子’,不也还好好‘待’在那里么?”
五官王眼中幽光一闪,抚掌轻笑:“宋兄是说……那位玉宸子,玉大掌门?”他指尖虚点图影那处,“若我等‘不慎’让消息泄露出去,就说子时大阵启动,需以昆仑掌门之精魂血肉为引,点燃第一缕血煞魂炎,方能使血幡与昆仑地脉彻底契合……以那几个小辈,尤其是那对皇都来的、自诩背负宗门兴衰的‘气运之子’的性子,岂有不来之理?届时,只需在那处设下小小陷阱,擒拿、夺取,岂非易如反掌?也省得我等费力搜寻,惊扰了阵法。”
泰山王哼了一声,虽觉麻烦,但也觉得此计可行,至少能确保“钥匙”到手。
宋帝王微微颔首:“此计甚好。不过,碎片既已认主,强行剥离,恐引其自毁或遁走,有违副宫主之命。”他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届时,本座会亲自出手,将那萧之祁与苏映雪重创至濒死,削其修为,毁其道基,令其神魂与肉身皆濒临溃散。此状态下,其与造化碎片联系最为微弱僵滞,可勉强引动碎片之力,暂为我所用,激活地脉灵力,完成万灵血煞幡初步凝聚。待血幡初成,地脉灵力灌注稳固,本座自有‘后手’,可彻底剥离碎片,无损其本源,交付副宫主。”
他目光扫过泰山王与五官王:“五官,你心思缜密,手段巧妙,设伏擒拿萧、苏,夺取昆仑天晶之事,便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确保其二人被引入陷阱,天晶到手。”
五官王微微躬身,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定不负宋兄所托。”
宋帝王又看向泰山王,语气加重:“泰山,大阵启动前,你亲自去将‘祭品’玉宸子押来阵眼。此人虽被禁制所困,修为尽封,但终究曾是虚妄,不容有失。子时一刻,于万灵血煞阵阵眼处,行最后血祭,并剥离碎片。”
泰山王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牙齿,重重抱拳:“大哥放心!那老儿现在比病猫还不如,俺一定将他囫囵个提来!正好让那些小虫子亲眼看看,他们的掌门是怎么被当成柴火,点了这万灵血煞幡!”
“甚好。”宋帝王最后看了一眼灵力图影中那剧烈旋转的暗红光团,无相面具转向地脉深处,仿佛穿透了重重岩壁,看到了那沸腾的血池与挣扎的魂灵,“万事俱备。子时,便是昆仑地脉易主,万灵血煞幡成之时。亦是……那几个小虫子,绝望湮灭之刻。”
洞府内,杀机与阴谋,如同粘稠的血液,无声流淌。
地脉深处,另一处靠近紊乱地火与灵煞交汇的狭窄裂隙。
高温与混乱的灵力流形成了天然的干扰屏障,却也使得环境恶劣无比。萧之祁、苏映雪、石文轩、陆明、周子清,以及来自小门派青霖谷、因宗门曾受昆仑大恩而特来相助的方雨琪,正藏身于此。众人皆面色凝重,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息。
石文轩忽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一现即隐,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急迫:“不对!地脉深处怨煞之气的凝聚速度骤然加快!灵眼波动也变得异常狂躁活跃……夜魂宫恐怕要提前发动!不是明日,就是今夜子时!”
众人心头皆是一沉。子时,已近在眼前。
“子时……祭旗……掌门……阵眼……”方雨琪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她刚刚冒险施展师门秘传的“地听灵觉”,耗神极大,捕捉到了一些散碎的灵力回响,拼凑出令人心寒的信息。
“以掌门为饵,诱我们前去。总攻便在子时。”苏映雪声音清冷,迅速做出判断,“两线作战,几无可能。我们必须有所取舍。”
萧之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与苏映雪、石文轩视线交汇,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掌门是饵,亦是希望。但破坏阵眼节点,引动锁龙印反噬,才是破局根本,关乎昆仑存续。此路最险,却不得不行。”
他看向石文轩:“石师兄,你对地脉与锁龙印感应最深,需与我等同往,指明节点要害。”又看向苏映雪:“苏师妹,天晶碎片或可关键时刻抵御血煞,净化灵力,不可或缺。”
石文轩与苏映雪皆重重点头,毫无犹豫。
“方姑娘,陆师弟。”萧之祁转向方雨琪和陆明,语气郑重,“敌人主力必被阵眼与掌门陷阱吸引。你二人并非夜魂宫首要目标,方姑娘功法与昆仑有别,更擅隐匿,陆师弟熟悉地形与可能关押同门之处。请你们潜入敌后,尝试联络、解救被俘同门,集结力量。但切记,以隐匿探查为主,等待最佳时机,制造混乱,策应我等,绝不可硬拼。周师弟伤势未愈,留守此处,照应并尝试联络外界,若事不可为……便设法逃离,将此地消息传出。”
方雨琪虽来自小派,此刻却挺直脊背,眼神坚定:“萧师兄放心,雨琪虽修为低微,亦知恩义。定当竭尽全力。”陆明也用力点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周子清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被萧之祁以眼神制止,只能含泪点头。
没有更多的时间告别。众人将所剩无几的丹药、符箓再次分配,萧之祁将一张得自皇都的珍贵“匿影符”交给方雨琪。石文轩以神念将玉简中关于锁龙印与地脉节点的最后一点关键信息共享给萧之祁与苏映雪。
“珍重。”
“保重。”
简短的话语后,三人毅然转身,没入通往地脉核心、煞气最浓的黑暗通道。方雨琪与陆明对视一眼,也朝着记忆中被俘弟子可能关押的区域潜去。裂隙中,只留下伤势未愈的周子清,以及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万灵血煞阵眼,五丈之外。
萧之祁、苏映雪、石文轩三人,如同在血海与煞气中潜行的游鱼,终于抵达了这最终之地。亲眼目睹那沸腾的血池、旋转的暗红光团,以及岩壁上那剧烈搏动的逆冲节点,三人心头震撼,更感压力如山。
五丈。仅仅五丈。
萧之祁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节点处传来的、与整个血煞大阵格格不入的混乱与排斥之力,那是锁龙印最后的挣扎,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体内,“混沌”与“两仪”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
“就是现在!”石文轩传音喝道,指向那节点,“地脉灵涌将至顶峰,此节点逆冲之力最强,此刻注入混沌能量,最有可能引动反噬!”
三人再无犹豫,将状态提升至巅峰,身形如电,朝着那近在咫尺的节点暴射而去!
然而——
“恭候多时了,小老鼠们。”
阴柔诡谲的轻笑,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耳畔响起,更准确地说,是在他们与那逆冲节点之间响起。
五官王那暗紫色的身影,仿佛是从血池的倒影中直接浮出,又像是从岩壁的阴影里渗透而来,恰好挡在了那五丈的路径中央。他脸上那哭笑半面的诡异面具,在血池红光的映照下,更显妖异。一股远超开山境,半步虚妄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压下,让萧之祁三人前冲之势骤然一滞,气血翻腾。
几乎在同一时间,侧方传来沉重的、令人心头发颤的脚步声,以及“哗啦哗啦”的锁链拖地之声。
泰山王那如同铁塔般的魁梧身躯,从另一条通道大步踏出。他手中提着一条乌黑发亮、铭刻着无数封印符文的粗大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缠绕禁锢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道袍残破,沾满污秽,披头散发,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但那张苍白憔悴、却依旧能看出往日威严轮廓的面容,那身即便残破也依旧能辨认出的昆仑掌门制式道袍……
“师……师尊?!”石文轩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混杂着无匹愤怒、彻骨悲痛与难以置信的冰寒,瞬间席卷全身。
萧之祁与苏映雪也是浑身剧震,死死盯着那个被锁链禁锢、如同货物般被泰山王拖拽的身影。
玉宸子!昆仑掌门玉宸子!竟然真的还活着,却落得如此境地!
玉宸子似乎极为虚弱,被锁链拖拽着,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他缓缓抬起头,浑浊暗淡的目光,扫过萧之祁,扫过苏映雪,最后,定格在浑身颤抖、目眦欲裂的石文轩脸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致,有痛惜,有歉然,有深沉的疲惫,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石文轩看不懂的深意。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
“老东西,看什么看!”泰山王狞笑一声,猛地一扯锁链。玉宸子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扑倒,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深深地、似乎用尽最后力气,看了石文轩一眼,然后颓然低下了头。
“师尊——!”石文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双目瞬间赤红,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开山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石师兄!”萧之祁厉喝一声,强行以神念震动,试图唤醒石文轩的理智。眼前局势,已是绝境!前有半步虚妄的五官王拦路,侧有开山大圆满的泰山王挟持掌门,那五丈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鸿沟!
“啧,师徒情深,真是感人。”五官王抚掌轻笑,语气却冰冷如毒蛇,“可惜,戏台搭好了,主角也到齐了,这戏,也该按照本座的剧本唱了。”他目光掠过萧之祁和苏映雪,最后落在石文轩身上,“一个残魂未灭的弟子,两个皇都来的‘贵人’,正好,拿来给这万灵血煞阵,再添几分‘贵气’。”
话音未落,五官王身影一晃,仿佛化作一道紫色轻烟,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刹那,无数道凄厉的鬼啸声直接在萧之祁和苏映雪识海中炸响!同时,两人脚下的影子骤然扭曲蠕动,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带来刺骨的阴寒与滞涩!
魂攻!影缚!
萧之祁与苏映雪早有戒备,但半步虚妄的手段依旧远超他们想象。萧之祁闷哼一声,眉心“黎明”碎片清光绽放,识海中雷火交织,强行镇住翻腾的神魂,手中“镇锋”剑灰暗光芒吞吐,一剑斩向脚下缠来的阴影,剑气中蕴含的混沌湮灭之意,将阴影撕开一道口子。苏映雪则是冷哼一声,天晶碎片自腕间绽放出柔和却坚韧的清光,护住识海,同时“分水”双刀出鞘,冰蓝色刀光如练,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斩向身侧空处——那里,五官王的身影正悄然浮现,一指带着洞穿金石的黑芒点来。
刀指相交,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苏映雪身形剧震,连退三步,玉面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吃了暗亏。五官王却只是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有点意思。这冰魄真元,倒是精纯。还有这碎片之力……果然不愧是‘钥匙’。”
另一边,石文轩眼见师尊受辱,早已是怒发冲冠,理智几乎被焚烧殆尽。他狂吼一声,不再理会萧之祁的提醒,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决绝无比的剑光,直取泰山王!剑光之中,带着一股与敌偕亡的惨烈与悲壮,正是昆仑秘传的搏命剑诀——“玉碎昆冈”!
“来得好!正好拿你试试手!”泰山王不惊反喜,狂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将手中锁链猛地一轮!那被禁锢的玉宸子,竟如同一个破布袋般,被他抡起,朝着石文轩那道决绝剑光砸去!他竟是要以玉宸子为肉盾!
“卑鄙!”石文轩目眦欲裂,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剑势,璀璨剑光险之又险地擦着玉宸子的衣角掠过,轰在旁边的岩壁上,炸开一个大坑。而他强行收招,灵力反噬,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哈哈哈!愚蠢!”泰山王得势不饶人,趁石文轩气息紊乱之际,另一只拳头已如血色流星般轰至!拳未至,那狂暴无匹、带着浓烈血腥煞气的拳劲,已将石文轩周身空间锁定!
石文轩咬牙,横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石文轩手中那柄品质不俗的长剑,竟被一拳砸得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整个人如遭重锤,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开山大圆满与开山后期,加上泰山王那身恐怖的蛮力与血煞之气,差距立显。
“石师兄!”萧之祁与苏映雪心中大急,却被五官王那鬼魅般的身影和层出不穷的诡异术法死死缠住。五官王似乎并不急于下杀手,而是如同戏耍猎物,以魂啸干扰,以阴影束缚,以血煞幻象迷惑,将两人一步步逼向血池边缘,距离那逆冲节点越来越远。
“啧,看来你们很在意那老东西?”五官王一边轻松写意地挡下萧之祁蕴含着混沌之力的剑招,化解苏映雪那冰寒刺骨的刀光,一边阴恻恻地笑道,“不如这样,你们乖乖交出天晶和碎片,自封修为,本座或许可以向宋帝王求个情,让你们师徒……死得痛快些,魂魄也不用在这血池里受那永世煎熬。如何?”
“做梦!”萧之祁厉喝,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精妙,而是将“混沌”碎片那湮灭归墟的意蕴催发到极致,剑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吞噬出淡淡的灰痕,竟暂时逼退了五官王如影随形的攻击。苏映雪默契配合,刀光化作漫天冰晶雪影,封锁五官王闪避空间,同时天晶清光竭力驱散周遭侵蚀而来的血煞怨力。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拼命就能弥补。五官王毕竟是半步虚妄,对力量的掌控远非开山境可比。他身影再晃,如同分出数道残影,轻易避开合击,一指点在萧之祁剑脊薄弱之处。萧之祁只觉一股阴柔歹毒却又沛然难御的力量透剑而来,直冲经脉,本就因强行催动混沌碎片而隐隐作痛的经脉顿时如遭针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苏映雪见状,刀光回护,却被五官王另一只手拍出的一记血色掌印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另一边,石文轩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悲愤与决绝交织。他看着被泰山王如同死狗般拖拽、气息奄奄的师尊,又看向在五官王手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的萧之祁与苏映雪,最后,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五丈外、剧烈搏动的逆冲节点上。
必须……必须有人触及那里!必须引动锁龙印!
可五官王如天堑横亘,泰山王挟师尊以令,他们三人,如何能突破这双重绝杀?
就在此时——
轰隆隆——!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仿佛整座昆仑山的心脏被狠狠攥住,又猛然松开!血池阵眼之中,那暗红光团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数倍!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岩壁上,所有血色阵纹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无数道血红色的灵力光柱,从四面八方,从岩壁深处,从地脉之中,疯狂地涌向血池,注入那旋转的光团!
万灵血煞阵,在子时降临的这一刻,被彻底、完全地启动了!
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绝望的怨魂哀嚎,如同实质的潮水,席卷了整个空间。那暗红光团中心,一点深沉到极致的血色光芒,正在缓缓孕育,仿佛某种灭世凶物,即将破壳而出!
“时候到了!”泰山王狂笑,声震地窟,“大哥的万灵血煞阵已成!老东西,你的时辰也到了!”他狞笑着,再次抡起锁链,将被禁锢的玉宸子高高举起,就要朝着那沸腾旋转、吞噬一切的血池中心投掷而去!
“不——!!”石文轩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再也顾不得自身伤势,也顾不得与泰山王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体内仅存的灵力,连同神魂本源,在这一刻轰然燃烧!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决绝的流光,再次扑向泰山王!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泰山王本身,而是那条禁锢着师尊的锁链!哪怕只能斩断一丝,哪怕只能拖延一瞬!
与此同时,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破釜沉舟的决绝。五官王被石文轩那边的动静略微分神,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
就是现在!
萧之祁猛地咬牙,不顾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将丹田内“混沌”碎片的力量,连同刚刚有所领悟、尚未纯熟的“两仪”碎片那一点阴阳逆乱的意蕴,尽数灌注于“镇锋”剑中!剑身嗡鸣,灰暗的剑光不再吞吐,反而内敛到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剑尖处,一点极致的黑与一点纯粹的白,如同阴阳鱼眼,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仿佛要万物归墟的恐怖气息!
苏映雪亦是清叱一声,冰魄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分水”双刀,天晶碎片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清光,与冰蓝刀芒交融,化作一道璀璨的、似乎能净化一切污秽的冰晶长河,并非攻向五官王,而是——直刺那五丈外的逆冲节点!她要为萧之祁开道,哪怕只能干扰节点一瞬,哪怕只能吸引五官王一丝注意!
“冥顽不灵!”五官王冷哼一声,对石文轩的拼死一击和萧之祁二人突然爆发的、直指节点的攻击,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蝼蚁挑衅的恼怒。他身形一晃,竟似要同时拦截两边!
燃烧本源的石文轩,搏命一击的萧之祁与苏映雪,狂笑投掷“祭品”的泰山王,被血池映照得如同修罗地狱的阵眼,以及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逆冲节点……
五丈的距离,此刻,如同生与死的界限,横亘在绝望与渺茫的希望之间。
血池沸腾,万魂哀嚎,阵光冲霄。
绝境,已至悬崖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