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符定风波,圣图临世
净光池内,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如同两条被激怒的恶蛟,疯狂撕咬着、冲撞着。淡金色的信仰愿力与灰黑色充满怨念的邪力彻底失去了平衡,彼此侵蚀,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蒸腾起大团大团污浊的气泡。池水剧烈沸腾,如同被烧开的滚油,不断炸裂,喷溅出蕴含毁灭气息的能量液滴,将本就残破不堪的偏殿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痕以净光池为中心急速蔓延,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将一切埋葬。
“不!怎么会失控!不该是这样的!我的大道!我的神器!” 了凡披头散发,七窍中都渗出黑色的血丝,他双手死死按在阵眼之上,体内的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试图重新控制那狂暴的能量,但换来的只是更凶猛的反噬。一股阴寒、暴戾、充满杂念的逆流顺着他的神识狠狠冲入识海,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大祭失败,神器反噬,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魂魄都可能被这狂暴的能量彻底撕碎!
就在这能量即将冲破符箓与阵法最后束缚、彻底爆发湮灭一切的千钧一发之际,那如同阴影般静立的阎罗王,终于动了。
她甚至没有多看濒临崩溃的净光池和状若疯狂的了凡一眼,只是抬起了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如同幽谷寒泉,在狂暴的能量嘶鸣中清晰响起:
“民心驳杂,天意不纯,强召必生变数。副宫主,早有预料。”
话音未落,她掌心之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张奇特的符箓。符箓非帛非纸,呈现一种暗沉内敛的暗金色,材质似金似玉,又仿佛某种古老异兽的皮革。其上以某种暗红近黑的朱砂,勾勒着极其复杂、玄奥、充满古意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紊乱、梳理乾坤的奇异道韵。
符箓出现的刹那,周围那狂暴四溢的能量乱流,竟然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凝滞,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所震慑。
“去。”
阎罗王手腕轻轻一抖,那张暗金色符箓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空间,精准无比地射入净光池最核心、能量冲突最为剧烈、那淡金与灰黑几乎要彻底爆炸开来的中心点!
符箓入水,并未被狂暴的能量撕碎,反而瞬间燃烧起来,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却闪烁着暗金光芒的符文锁链!这些锁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迅速蔓延、交织,瞬息间便布满了整个沸腾的池水表面,并如同根系般深深扎入池底。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狂暴冲突、几乎要炸开的淡金与灰黑能量,在暗金符文锁链的覆盖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捋顺、镇压、分隔!锁链所过之处,沸腾的池水平息下来,激烈的冲突被强行调和,那些导致冲突的、不纯的怨念、杂质、眷恋等负面意念,被符文锁链巧妙地“包裹”、“隔离”,形成一个个微小的独立“气泡”,暂时与主能量流隔绝开来。
虽然池水的光芒比起之前炽烈状态黯淡了不少,颜色也变得有些浑浊,但那股毁灭性的狂暴波动确实被强行遏制住了。池水重新稳定下来,以一种脆弱的、人工维持的平衡状态,缓缓荡漾着。池底那股古老晦涩的波动,也摆脱了即将溃散的危机,重新变得清晰、稳定,甚至因为外界能量的强行注入与梳理,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渴求与牵引力。
“继续。” 阎罗王收回手,目光如万古寒冰,扫向了凡。
了凡猛地打了个寒颤,从绝望的深渊中被拉回,对上阎罗王那毫无感情的幽暗眼眸,心中升不起丝毫庆幸,只有更甚的恐惧。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更不敢去思考副宫主为何“早有预料”以及这张神奇符箓的来历,咬紧牙关,甚至不惜再次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阵眼之上,疯狂催动残存的所有法力,注入大阵之中。
阵法光芒再次亮起,虽不及之前纯粹,但在暗金符箓的辅助下,那被强行“纯化”和糅合的庞大愿力(实则是被符文锁链强行拘束在一起的混杂能量),与阵法模拟牵引而来的、那冥冥中似是而非的王朝气运与众生意念聚合的伪“天意”,勉强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比之前细弱、却更加凝实的灰蒙蒙光柱,轰然冲入暂时稳定的净光池,直抵池底那古老存在!
轰隆隆——!
整个天空城的地下空间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被强行唤醒。净光池中央,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最终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股苍茫、浩瀚、至高无上、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玄奥气息,自那裂缝中弥漫开来。
道音轻鸣,似有若无,却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一点混沌色的光芒自池底最深处亮起,初时如豆,瞬息间便膨胀、放大,最终彻底冲破了池水的束缚,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是一幅古朴、玄奥、非实非虚的图卷虚影。
图卷之上,无垠的混沌为底,其中似有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在不断生灭、演化。最为核心处,是一幅缓缓旋转的先天八卦图形,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流转、变化,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奥妙。阴阳二气在图卷中如两条游鱼,首尾相衔,循环不息,散发出创生与毁灭、造化与终结、至阳与至阴并存的无上道韵。
伏羲八卦图!(虽仅为一道被强行召唤而来的投影,但其蕴含的至高气息与法则碎片,已足以震撼在场所有人。)
图卷虚影微微旋转,洒落清辉,这光辉并不炽烈,却仿佛能照透世间一切虚妄,涤荡一切污秽。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便成了天地的中心,万道的显化。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道虚影的边缘有些模糊,光影流转间也带着一丝不稳定的颤动,与周围的空间有种隐约的排斥和疏离感,仿佛它本不该此时此地显现,是被强大的力量勉强从无尽时空深处“拖拽”出来的一缕倒影。
二、 圣物反噬,神力灌顶
阎罗王那苍白面具下,幽深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波动。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确认与思索。
“成了。” 她无声低语。
任务目标已清晰——确认伏羲八卦图投影可被特定方式召唤,并记录其特性。她不再犹豫,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微张,隔空抓向那悬浮的图卷虚影。动作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然而,就在她那萦绕着淡淡阴影与寂灭气息的手指,即将触及图卷虚影边缘的刹那——
“嗡——!!!”
一直静静悬浮、缓缓旋转的伏羲八卦图虚影,猛地一震!
一股纯粹、堂皇、炽烈、仿佛蕴含了开天辟地以来所有光明、秩序、生命与创造本源的磅礴神力,轰然爆发!无尽的金色神光自图卷中喷薄而出,这金光并非凡火之光,而是由最纯粹的先天阳气、浩然正气、以及至高无上的“道”之法则凝聚而成!光芒所及,一切阴影退散,一切污秽净化,一切邪祟哀嚎!
“嗤——!”
阎罗王手上那件质地非凡、可抵御诸多侵蚀的黑色手套,在与金光接触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连一丝青烟都未冒出,便直接汽化、消散!她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掌彻底暴露在金光之下。
“呃!” 阎罗王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只见那金光照射在她手掌上,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她手掌上原本萦绕的、几乎成为本能的淡淡阴影气息,如同遇到了天敌,被迅速灼烧、净化!掌心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甚至冒起了缕缕带着阴冷邪气的黑烟!一股灼热、刺痛、直达灵魂深处的剧痛传来,让她那万年冰封般的意志都产生了瞬间的波动。
这伏羲八卦图的神力,竟对她所修功法有着如此强烈的克制与净化作用!
她当机立断,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数丈,周身黑气汹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一层不断流转、吞噬光线的阴影护盾,抵挡着那继续蔓延过来的金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焦黑一片、仍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幽暗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清晰的惊怒,以及一丝更深的忌惮。
八卦图虚影似乎被阎罗王身上的“邪恶”气息彻底激怒,又或者,它那微弱的、源自本体的灵性,感应到了下方两股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亲近”与“同源”波动的气息。
图卷中心,那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微微一顿,仿佛“看”向了下方——重伤濒死、嵌入墙壁的萧之祁,以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苏映雪。在萧之祁体内,那五块得自古老遗迹的碎片(两仪、混沌、黎明、生发、幻梦)正在黯淡,却散发着与八卦图同源而生的、微弱的大道韵律;在苏映雪体内,“命数”碎片也在发出不甘的哀鸣,与八卦图所蕴含的推演天机之能隐隐共鸣。
下一瞬,八卦图做出了选择。
不再理会退开的阎罗王,图卷轻轻一颤,两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最本源生机的金色光柱,自旋转的阴阳鱼眼中垂落,无视了空间的阻碍,精准无比地笼罩在萧之祁与苏映雪身上!
“啊——!”
光柱入体的刹那,萧之祁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混合着痛苦与舒爽的低吼。那金光温和却又磅礴无比,如同母亲的怀抱,又如同造物主的神恩,疯狂涌入他残破不堪的躯体。胸前恐怖的塌陷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重塑;断裂的骨骼发出“噼啪”脆响,自动接续、强化;破碎的内脏被金色的能量包裹、修复、焕发出更强的生机。苍白如纸的面色迅速恢复红润,几乎枯竭的气海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天河倒灌,澎湃的法力瞬间充满,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暴涨、提纯、升华!
他体内那五块光芒黯淡的碎片,如同久旱逢甘霖,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两仪碎片加速旋转,阴阳之理更加清晰;混沌碎片演化万物,混元之意更显磅礴;黎明碎片绽放曙光,破晓之道深入骨髓;生发碎片生机勃发,滋养万物;幻梦碎片虚实交织,梦境与现实边缘模糊。不仅仅是恢复,更是深层次的滋养与升华!他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直线飙升,瞬间冲破了开山大圆满那层坚韧的屏障,踏入了一个全新的、玄妙无比的境界——虚妄初期!(尽管是暂时的,被神力强行推入的境界,但那种掌握力量、窥见规则的感觉真实不虚!)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柄几乎碎裂的“镇锋”巨剑,在金色神力的冲刷滋养下,剑身上蛛网般的裂痕迅速弥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复杂、深邃、仿佛天然生成的雷火道纹,剑锋处吞吐着淡淡的金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神圣气息。
另一道金色光柱中,苏映雪的情况如出一辙。她断裂的臂骨瞬间接续完好,甚至更加强韧;受损的经脉被拓宽、加固;苍白的面容恢复血色,更添几分神圣光晕。她的气息同样节节攀升,直达虚妄初期!“镇净”碎片得到神力滋养,清冷光晕扩散开来,领域范围暴涨,净化之力增强了数倍不止;“分水”双刀上的裂痕消失,刀身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寒光凛冽,风刃无形却更显锋锐;“命数”碎片在她识海中大放光明,让她对命运的轨迹、对战斗的预判,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程度。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双眼!
萧之祁眼中,雷火交织,隐含混沌初开、阴阳分明的道韵,神光湛湛。苏映雪眸中,清冷如月,却又仿佛倒映着无尽星河与命运长河,深邃无比。
磅礴的力量在他们体内奔流,举手投足间,仿佛便能引动天地之力,与之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伏羲八卦图的一缕神力灌注,便让他们脱胎换骨,暂时拥有了足以撼动乾坤的力量!
然而,八卦图虚影的“馈赠”并未结束。
似乎觉得仅仅治愈这二位“有缘人”不足以彰显其逆转阴阳、造化众生的无上伟力,亦或是感应到那三千道纯净灵魂被强行剥离、炼化、即将彻底消散所引发的天地“不平”与巨大“因果”,图卷中心的阴阳鱼图案,骤然开始逆向、加速旋转!
一股比之前治愈神力更加玄奥莫测、仿佛触及了生命本源、轮回根本的至高法则之力,轰然爆发!
阴阳逆转,生死颠覆!
净光池中,那三千道已经被炼化成纯粹本源光点、即将彻底融入池水、万劫不复的灵魂,在这股逆转阴阳、篡改生死的无上神力作用下,发生了堪称神迹的逆转!
光点倒流!
破碎的灵魂本源从池水中被强行“剥离”、“提取”,如同时间倒流,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重新汇聚、组合、凝实!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三千道完整的、散发着柔和生命与意识波动的灵魂虚影,重新出现在偏殿上空!他们不再是之前被阵法迷惑的浑噩状态,而是彻底恢复了清醒的意识与记忆,彼此相顾,脸上带着茫然、惊悸,以及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与后怕。
左清漪的灵魂也在其中! 她比其他灵魂更加凝实一些,此刻正茫然地环顾四周,当看到下方那周身沐浴金光、气息浩瀚的苏映雪和萧之祁时,她虚幻的眼眸中瞬间涌上了泪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无尽的思念与担忧传递过去。
八卦图虚影再次转动,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金光打出,没入那原本用于单向“接引”灵魂来到此地的空间通道。通道剧烈震动,结构被强行扭转、拓宽,由吞噬灵魂的单向通道,化为一条稳固的、可供灵魂回归的回魂之路!通道尽头,隐隐传来了皇都的喧嚣与人间的气息。
一个恢弘、中正、慈和,仿佛源自亘古、又响彻在每一个灵魂最深处的意念,同时传入三千灵魂的脑海(似是八卦图残留的意志或本能):“邪法已破,归路已开。各归本体,静养安魂。肉身无恙,仅魂力稍损,假以时日,便可无虞。”
三千灵魂(包括左清漪)闻言,瞬间明悟。他们齐齐转向那光芒已开始急剧黯淡的八卦图虚影,发自灵魂深处地深深一拜,感激这逆转生死、再造之恩的大德。随后,又深深看了一眼下方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萧之祁和苏映雪,灵魂虚影化作三千道流光,井然有序地、带着急切与期盼,投入那逆转的通道之中,返回皇都,回归各自安然无恙、只是因灵魂离体太久而略显虚弱的肉身。
他们真的“复活”了! 虽然灵魂归体后会虚弱一段时间,需要静养恢复魂力,但性命无虞,意识完整,与生前无异!这是真正的起死回生,阴阳逆转!
做完这一切,似乎耗尽了这缕被强行召唤而来的投影所能承载的所有力量,伏羲八卦图的虚影变得几乎透明,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旋转也近乎停止。它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又或是察觉此界“天意”虚假、自身显现勉强,不再停留。图卷轻轻一颤,化作最后一点微不可查的混沌光芒,彻底没入虚空,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神圣、苍茫、蕴含无尽生机的道韵,以及净光池边那焦黑的痕迹、萧苏二人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金光,证明了方才那惊天动地、逆转生死的神迹真实不虚。
三、 神威惩邪,阎罗退避
偏殿内(如果这片废墟还能称之为殿的话),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净光池中那被符文锁链强行稳定的池水,还在发出轻微的、不稳定的哗啦声。
萧之祁与苏映雪缓缓从半空中落下,脚踏实地。他们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如海、仿佛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之力的虚妄境修为,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温暖而神圣的八卦图神力,心中充满了震撼、狂喜,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烧的战意与决绝——强敌仍在侧,挚友已安然,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妖女!受死!”
萧之祁发出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声浪震得残垣断壁簌簌落灰。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龟裂,身形已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雷霆,携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刚刚获得的无上神力,直扑阎罗王!手中“镇锋”巨剑高高扬起,不再仅仅是雷火交织,剑身之上缠绕着浓郁的金色神力,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淡淡的黑色裂痕,仿佛连虚空都要被这至阳至正、破灭万邪的一剑斩开!
苏映雪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在同时发动。她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清冷月华般的神力缭绕周身,“镇净”领域全力展开!这一次的领域范围扩大了数倍,清冷的光晕不仅笼罩了她和萧之祁,更是将大半个废墟空间都囊括进去。领域之内,一切阴暗、邪祟、污秽的气息都受到强烈的压制和净化。她手中“分水”双刀交错斩出,两道糅合了神力、冰寒、风刃的半月形刀罡撕裂空气,一左一右,封死了阎罗王闪避的空间,刀罡未至,那净化与锋锐的意境已然临体!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联手一击,阎罗王那苍白面具下的眼眸,幽光剧烈闪烁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这伏羲八卦图的一缕投影神力,竟如此霸道,不仅瞬间治愈了两人伤势,将他们强行提升到虚妄初期,其神力属性更是天克她的“阴影寂灭道”!她右手的灼伤仍在传来阵阵刺痛,极大地影响了她的运功和出招。
但阎罗王毕竟是半步虚妄、身经百战的绝顶强者,惊怒之下,应对却丝毫不乱。
“哼,外力尔,能持几时?” 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她身影未动,周身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影之力骤然沸腾!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又像是夜幕骤然降临,以她为中心,大片的黑暗迅速蔓延开来,与苏映雪的“镇净”领域轰然对撞!
“嗤嗤嗤——!”
清冷的月华光晕与吞噬一切的黑暗疯狂侵蚀、抵消,发出如同冷水泼入热油般的剧烈声响。苏映雪的“镇净”领域在神力加持下,竟真的抵住了阎罗王的阴影侵蚀,虽然范围被压缩,却牢牢护住了她和萧之祁,极大削弱了阴影之力的诡异与腐蚀。
与此同时,面对萧之祁那开天辟地般斩来的金色剑罡,以及苏映雪那封死左右、净化锋锐的交叉刀罡,阎罗王终于动了真格。
她未受伤的左手自黑袍中探出,五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在身前急速划动。每一次划动,都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指劲射出,这指劲并非直线,而是如同拥有生命毒蛇,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苏映雪两道刀罡最薄弱之处!
噗!噗!
两声轻响,那足以斩杀寻常开山后期高手的交叉刀罡,竟被这两道看似细小的漆黑指劲点得偏离了方向,轰击在旁边的废墟上,炸出两个深坑。
而面对萧之祁的主攻,阎罗王终于抬起了那只焦黑的右手。尽管剧痛钻心,但她动作丝毫不见滞涩,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比周围阴影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不闪不避,朝着那斩落的金色剑罡,一指点出!
“寂灭指。”
指尖与剑锋,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空间被戳破的闷响。
以两人交手为中心,一道混合了璀璨金色神力与绝对黑暗寂灭之力的环形冲击波,轰然爆发!所过之处,残存的墙壁、立柱、砖石,如同沙雕般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连地面都被硬生生刮去了厚厚一层!
萧之祁浑身剧震,只觉一股阴寒、死寂、仿佛能湮灭万物生机的恐怖力量沿着剑身传来,疯狂侵蚀着他的神力与经脉。他怒吼一声,体内神力勃发,五块碎片急速运转,硬生生将这寂灭之力化解、驱散,但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
阎罗王同样不好受。那金色神力中蕴含的至阳至正、破邪浩然的属性,对她修炼的寂灭之力克制太强。指尖接触的刹那,她仿佛一指点在了烧红的烙铁上,不,是点在了太阳核心!焦黑的右手传来更加剧烈的灼痛,那侵入体内的神力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沿着经脉逆行,让她气血一阵翻腾,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竟也向后滑退了小半步!
平分秋色?不,严格来说,在神力克制、右手受伤的情况下,阎罗王仓促应对萧苏二人蓄势已久的联手猛攻,仅仅略处下风,其实力之恐怖,可见一斑!
但这结果,已足够让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了凡肝胆俱裂,也让一旁戒备的两名夜魂宫黑袍高手瞳孔骤缩。
阎罗王稳住身形,幽暗的眼眸透过面具,死死盯着气势如虹、神力澎湃的萧之祁和苏映雪,又瞥了一眼自己焦黑依旧、甚至金光未散的右手。她心念电转,瞬间权衡利弊:
伏羲八卦图投影已确认显现,其“逆转阴阳”、“排斥至邪”、“需以特定阵法融合庞大愿力与伪天意方可强行召唤(且有不稳反噬风险)”等核心特性已然获取。副宫主交代的任务,基本完成。
继续与这两个被神力暂时加持、功法天克自己、且配合默契的“临时虚妄”死斗,纵然她仍有底牌,自信最终能胜,但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加重右手的道伤,影响日后真正的虚妄突破。得不偿失。
至于平等王了凡和这烂摊子天空城……与她何干?不过是一枚用过的、已然暴露的棋子罢了。
念头一定,杀机顿敛。
她不再恋战,在萧之祁和苏映雪再次攻来的瞬间,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黑袍拂动间,带起一片朦胧的阴影,将她和两名手下笼罩。
冰冷无情的声音,自阴影中传出,清晰地响彻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尤其是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了凡:
“平等王,伏羲八卦图投影已现,特性已明。副宫主交代之事,已成。”
阴影微微波动,阎罗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落在了凡绝望的脸上,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此地残局,你好自为之。”
言罢,那团阴影骤然收缩、变淡,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连同两名黑袍高手,以及殿外那些如同鬼魅般肃立的夜魂宫部众,也在同一时间,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四周的阴影与废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得突兀,走得干脆,冷酷而高效,只留下满目疮痍和绝望的弃子。
四、 善后残局,前路启程
阎罗王的气息彻底消失,那令人窒息的阴影威压也随之散去。
萧之祁与苏映雪没有追击,也无法追击。对方退走果断,身法诡异,且他们体内的神力正在如潮水般缓缓消退,必须抓紧时间处理眼前烂摊子。
两人目光一转,同时锁定了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了凡。
此刻的了凡,早已没有了一代高僧(伪装)或邪道巨擘的威风,更像是一条失去一切的丧家之犬。法力耗尽,神魂受损,倚为靠山的夜魂宫将他无情抛弃,毕生追求的大祭彻底失败,甚至连作为弃子的价值都已失去。
苏映雪眼中寒光一闪,正要上前将其彻底了结,萧之祁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摇了摇头。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了凡,沉声道:“杀他易如反掌。但他知晓夜魂宫诸多秘密,包括那副宫主的谋划,留着他,更有用。”
苏映雪瞬间会意,压下心中的恨意与杀意,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了凡身前。了凡似乎还想挣扎,但萧之祁只是抬手虚按,一股磅礴的神力(虽在消退,但余威犹在)便将他死死压制在地,动弹不得。苏映雪指尖凝聚神力,迅疾如风,连点了凡周身数十处大穴,更以“镇净”之力侵入其经脉丹田,将其残存邪力彻底封禁,连自爆都成为奢望。
制住了凡,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神力正如退潮般迅速消逝,修为境界也从虚妄初期飞速跌落。最终,萧之祁的气息稳定在开山大圆满,而苏映雪则稳定在开山后期巅峰。虽然境界回落,但两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根基比之前扎实了数倍不止,对力量的感悟、对规则的触摸,都达到了全新的高度。五块碎片也光芒内敛,灵性十足,显然得到了极大的滋养与提升。实力,远超普通的同阶修士。
“清漪……他们……” 苏映雪第一时间望向那灵魂通道消失的地方,虽然通道已闭合,但她能隐约感觉到,左清漪等人的灵魂已安然返回,那种血脉相连般的灵魂感应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悲喜交加,眼眶微红。
萧之祁握了握她的手,沉声道:“通道稳固,他们应已安全返回。当务之急,是处理此地后患,并找到阿尔法长老和阿七。”
他们的目光投向那虽然被符箓强行稳定、但依旧光芒浑浊、能量隐隐冲突的净光池。这池子吸收了三千灵魂(虽被逆转召回,但能量已融入部分)、无数灰民愿力、以及夜魂宫的邪法力量,又被八卦图神力冲击,此刻就像一个极不稳定的巨大能量炸弹,必须尽快处理。
而天空城,了凡被擒,但其党羽犹在,外环的灰民经历了这场浩劫,急需安抚和救治。阿尔法长老等反抗者是生是死?阿七又遁往了何处?这些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远处,隐约传来了喊杀声和哭喊声,天空城的乱局,并未因核心战的结束而立刻平息。
更深远的是,阎罗王退走前的话语,如同阴云笼罩在二人心头。“副宫主早有预料”、“特性已明”——夜魂宫对伏羲八卦图的了解远超他们想象,所图必定极大。而真正的伏羲八卦图本体又在何处?该如何寻找?
伏羲八卦图的神力挽救了他们,逆转了生死,但也将他们推到了与夜魂宫正面为敌的舞台中央。前路,注定更加艰险,却也更加清晰。
萧之祁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映雪,眼中充满了坚定与温柔:“我们先收拾这里,然后,去把该救的人救出来,该问的事问清楚。”
苏映雪重重点头,擦去眼角泪痕,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澈。
新的征程,已然在废墟与希望中,悄然开始。而他们的第一个战利品——面如死灰的俘虏了凡,或许能提供通往下一个谜团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