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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21章 裂痕与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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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阎罗戏鼠,墨轩苦撑

地渊回廊,死寂如墓。

那片深邃如狱、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黑暗领域缓缓消散,露出其后那静立如亘古幽冥雕塑般的黑袍身影。阎罗王惨白的面具在幽暗的地脉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两点冥火在其后静静燃烧,漠然无波。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玄墨轩先前坠落之处。那里,只有一片被死亡气息侵蚀后、显得格外灰败的岩石,以及……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血迹边缘,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顽强地闪烁了两下,最终黯淡下去,却未曾彻底熄灭。

“哦?”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地渊中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虚无的讶异,“燃魂禁术,湮于本座的‘寂灭域’,竟还能存留一缕生机?” 他缓缓迈步,黑袍下摆拂过地面,无声无息,走向那片血迹。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敲打着人心。

玄墨轩躺在冰冷的岩石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他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经脉寸寸碎裂,脏腑更是被那燃烧生命的狂暴力量和阎罗王死亡领域的侵蚀双重重创,几乎化作一滩烂泥。唯有心口处,一点微弱至极的热力仍在顽强跳动,维系着那最后一丝生机。他早已昏迷,对身外一切毫无感知,仿佛随时会彻底融入这片地渊的黑暗。

阎罗王在玄墨轩身前三尺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残躯”。冥火般的眸子在面具后闪动,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审视,如同学者观察一只濒死的奇特昆虫。

“虚妄初期,能有如此坚韧的魂灵,倒也不易。” 他低语,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沉闷而空洞,“若非先前被公孙所创,根基受损,燃烧之下,或许真能……稍稍撼动本座的衣角?”

他缓缓抬起一只被黑袍笼罩的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更加凝练纯粹的死亡气息。这气息一旦落下,玄墨轩那最后一缕生机将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然而,指尖在即将触及玄墨轩额头时,停住了。

“罢了。” 阎罗王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萧之祁与苏映雪遁走的方向,那里早已被黑暗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吞没。“杀之,易如反掌。然,留着,或更有趣。” 他似在自语,又似在对这幽暗的地渊述说,“公孙倒是做了件好事,省了本座些许气力。重伤至此,即便不补上一指,也与废人无异了。正好……”

他不再看玄墨轩,仿佛那已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地脉深处,那里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麒麟的怒吼也愈发清晰狂暴。他像一尊真正的雕塑,静静站立,冥火双眸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似在等待,又似在计算。对他而言,重伤濒死的玄墨轩,最大的价值或许已不再是需要清除的障碍,而是一个潜在的、可以随时丢弃或利用的“饵料”。他的任务只是“确保无人打扰都市王”,守在这里,便是完成。至于脚下这只垂死的老鼠,活着还是死去,并无分别。他甚至有些期待,若那两只逃掉的小老鼠侥幸未死,是否会为了这只“饵”而回返?

地渊回廊,重归死寂,唯有远处地脉深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毁灭前奏,以及阎罗王那无声伫立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压力。

二、 裂缝之前,强敌拦路

地脉深处,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脱缰的怒龙,在狭窄的通道中疯狂冲撞。岩壁簌簌发抖,不断有巨石滚落,砸入下方翻滚的暗金色岩浆洪流,激起滔天热浪。空间都因能量的极度紊乱而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出怪诞的景象。

萧之祁与苏映雪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乱流与落石的间隙中艰难穿行。两人面色苍白,气息紊乱,嘴角血痕未干,衣衫破碎,露出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苏映雪肩头那道被都市王爪风所伤的创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衣襟,她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将镇净之力运转到极致,驱散侵入体内的幽冥死气,同时为萧之祁分担部分压力。

萧之祁情况更糟,他为了护住苏映雪,硬接了公孙文礼一记幽冥鬼爪,内腑受创不轻,混沌之力在体内与侵入的死气激烈冲突,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方——那里,岩壁之上,一道长约数丈、边缘闪烁着不稳定幽暗光芒、不断有细碎空间裂痕生灭的狰狞裂缝,如同大地的一道丑陋伤疤,赫然在目!

裂缝之内,传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波动,正是地煞湮灭符被激发时特有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湮灭气息!同时,都市王那令人厌恶的阴冷气息,也残留其中,正迅速深入。

“就在前面!”萧之祁低喝,体内阴阳二气强行催谷,速度再增三分。苏映雪紧随其后,清光护体,将几道袭来的能量乱流荡开。

就在两人距离裂缝不足十丈,即将冲入的刹那——

“嗤!”

一道阴冷、飘忽、带着讥诮意味的轻笑声,自裂缝旁的阴影中响起。

下一瞬,阴影如同活物般扭动,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了出来,恰好挡在裂缝正前方。青袍微皱,面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但那双阴鸷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萧苏二人,正是公孙文礼!

“本座便知,都市那厮办事拖沓,定会留下些讨人厌的尾巴。”公孙文礼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等来了两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怎么,赶着去和你们那城主姐姐的魂魄团聚?还是急着与这地脉一同化为齑粉?”

萧之祁与苏映雪身形骤停,心猛地沉到谷底。前有手持地煞湮灭符、挟持银雪灵魂的都市王已进入核心,后有实力强横的公孙文礼拦路!两人状态本就极差,如何突破?

“让开!”萧之祁双目赤红,手中长剑嗡鸣,灰蒙蒙的混沌剑气吞吐不定。

苏映雪指尖清光凝聚,一朵含苞待放的净世莲华虚影悄然浮现,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净化气息。

“让开?”公孙文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摇头嗤笑,“就凭你们这两个强弩之末?也罢,本座便发发善心,送你们一程,省得你们在黄泉路上孤单!”

话音未落,他眼中寒光一闪,再无废话。对付两个受伤的小辈,他根本不需试探。身形一晃,原地留下道道残影,真身已鬼魅般出现在萧之祁左侧,枯瘦的手掌探出,五指成爪,幽冥死气凝如实质,化作五道漆黑如墨、腥风扑面的鬼爪,带着刺耳的鬼哭神嚎之声,当头抓下!爪风笼罩数丈,封死了萧之祁所有退路,显然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

“小心!”苏映雪清叱,净世莲华虚影绽放,清光大盛,化作一道光幕挡在萧之祁身前,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净化剑气直刺公孙文礼肋下,围魏救赵。

萧之祁亦怒吼一声,不顾内腑剧痛,混沌剑气全力爆发,长剑化作一道灰色长虹,悍然迎向那五道鬼爪。剑爪未交,那阴寒蚀骨的死气已让萧之祁如坠冰窟,经脉隐隐刺痛。

“螳臂当车!”公孙文礼冷笑,鬼爪去势不减,与混沌剑气、净化清光悍然相撞!

“轰!嗤——!”

灰芒、清光与漆黑鬼爪激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侵蚀湮灭之声。混沌剑气与净化之力对幽冥死气确有克制,但公孙文礼修为远超二人,幽冥真气磅礴凝练,以力破巧。苏映雪的净化光幕只坚持了一瞬便轰然破碎,鬼爪余势不减,抓向萧之祁头颅。萧之祁的混沌剑气虽撕裂了两道鬼爪虚影,却被剩余三道结结实实拍在剑身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中,萧之祁如遭重击,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苏映雪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肩头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淋漓。

“先送你上路!”公孙文礼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又是一爪抓向萧之祁心窝,速度更快,爪风更厉!他要先解决掉威胁似乎更大的萧之祁。

眼看萧之祁已无力闪避,苏映雪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安敢逞凶!!”

一声苍老、清越、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凛冽杀意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这狂暴的地脉空间中炸响!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能量乱流的轰鸣,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震心神!

与之同时,一道煌煌如大日初升、璀璨夺目、凌厉到仿佛能斩开天地、劈开混沌的银色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上方厚重的岩层与混乱的能量流,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公孙文礼那抓向萧之祁心窝的鬼爪手腕处!

这一剑,快!准!狠!蕴含的剑意纯粹、凝练、磅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虚妄、破灭一切邪祟的堂皇正气!

“什么?!”公孙文礼脸色狂变,他从这道剑光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绝非萧苏二人可比,甚至……远超寻常虚妄初期!他想变招,想闪避,但那剑光太快,太利,仿佛锁定了时空,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割裂声。

银色剑光如同热刀切黄油,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公孙文礼护体的幽冥真气,然后毫无阻滞地划过他的手腕!

“呃啊——!”公孙文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暴退,左手死死捂住右腕。只见他右手自手腕处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漆黑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那断手在空中便被残留的剑气绞成齑粉!

一剑,断腕!

剑光敛去,三道气息磅礴的身影,如同三座巍峨山岳,轰然降临在裂缝之前,挡在了萧之祁、苏映雪与公孙文礼之间。

为首一人,身着朴素灰色长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目光开阖间,精光四射,如同藏纳了万千剑器。他并未持剑,只是负手而立,但周身却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细碎而凌厉的银色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嘶嘶轻响。其气息渊深似海,浩荡磅礴,赫然是虚妄中期的绝顶高手!正是隐龙卫元老,以剑道称雄的仓玄!

其身后左右,各立一人。左首一位,身形魁梧如山,面如重枣,虬髯怒张,身着暗金色劲装,仅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大地般沉浑厚重的压迫感,修为半步虚妄。右首一位,身形高瘦,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一袭黑衣仿佛要融入阴影,气息飘忽不定却又带着刺骨的锋锐,同样是半步虚妄。

“仓老!!”萧之祁挣扎着站起,苏映雪也连忙上前搀扶,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声,声音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惊喜与激动。他们曾在人皇城那场惊天危机中,见过这位剑道通玄的老者与玄墨轩并肩作战,剑斩强敌的风采,知其乃是隐龙卫中真正的定海神针,亦是玄墨轩极为敬重的师长。

“咳咳……”萧之祁咳出两口淤血,急声道:“仓老,玄大哥他……”

仓玄对二人微微颔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气息萎靡、断腕处黑血淋漓、脸色惨白中带着无尽惊怒的公孙文礼,又瞥了一眼那幽暗的、散发不祥波动的裂缝,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语速快而清晰:“墨轩何在?此地情形如何?速速道来!”

三、 援军至,局势陡转

裂缝之前,气氛瞬间凝固。狂暴的地脉乱流仿佛都在这突兀降临的三道强横气息下微微一滞。

公孙文礼捂着断腕,伤口处银色剑气肆虐,阻止着幽冥之力的修复,剧痛钻心。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仓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虚妄中期!而且是攻击力最强的剑修! 他全盛时期也不敢言胜,更何况此刻与麒麟交手消耗不小,又猝不及防被断一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萧之祁强忍伤痛,不敢有丝毫耽搁,以最简练的语言,急速禀报:“仓老!玄大哥为掩护我与映雪,燃烧生命施展禁术,正于后方地渊回廊断后,独战夜魂宫第五殿阎罗王,那阎罗王乃是半步虚妄修为,玄大哥重伤之下恐难持久,生死不明!夜魂宫都市王,开山后期,已携歹毒至极的‘地煞湮灭符’及被其摄魂囚禁的千窟城银雪城主,进入前方裂缝,欲引爆地脉核心,葬灭全城!银雪城主灵魂危在旦夕,地煞湮灭符随时可能引爆,百万生灵悬于一线!请仓老速速定夺!”

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将最危急的情报告知。

“地煞湮灭符?摄魂囚禁?葬灭全城?好!好一个夜魂宫!好狠毒的手段!”仓玄闻言,眼中寒光大盛,周身缭绕的剑气骤然暴涨,发出清越的剑鸣,四周岩壁无声无息被切割出无数道深达尺许的剑痕!一股凛冽如严冬霜雪的杀意弥漫开来,连地脉的灼热都为之驱散。

他瞬间便理清局势,目光如电,扫过惊怒交加的公孙文礼,又瞥向那幽暗裂缝,心中已有决断。

“赵罡!柳无痕!”仓玄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身后那魁梧如山、面如重枣的虬髯大汉(赵罡),与那高瘦冷峻的黑衣男子(柳无痕)同时踏前一步,躬身应诺。

“你二人,速去后方地渊回廊,支援墨轩!务必救下他,缠住那阎罗王!有机会,便斩了那藏头露尾的鬼祟之辈!”仓玄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

“领命!”赵罡与柳无痕毫不犹豫,对着仓玄一抱拳,又对萧之祁、苏映雪略一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金一黑两道流光,朝着来路,也就是玄墨轩与阎罗王所在的战场方向,急掠而去!两人气息全开,半步虚妄的威压毫无保留,显示出救援的急切。

仓玄随即转向萧之祁与苏映雪,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看到他们伤势不轻,尤其是萧之祁内腑受创,苏映雪肩头染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凝重。“两位小友,伤势可能支撑?”

“无妨!”萧之祁咬牙,挺直身躯。苏映雪也重重点头,指尖清光流转,暂时封住肩头伤口。

“好!”仓玄不再多言,果断道,“此地这条拦路野狗,交给老夫。你二人速入裂缝,阻止都市王,解救银雪城主之魂!绝不可让地煞湮灭符引爆!一切,以阻止符箓、拯救生灵为第一要务!速去!”

“是!多谢仓老!”萧之祁与苏映雪齐声应道,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他们不再犹豫,对仓玄重重抱拳,随即身形一闪,阴阳二气交融,化作一道略显暗淡却速度不减的遁光,朝着那幽暗的裂缝疾射而入!

“想走?!”公孙文礼见状,强忍断腕剧痛,独臂一挥,一道幽冥气劲呼啸而出,欲阻拦萧苏二人。

“你的对手,是老夫。”仓玄淡漠的声音响起,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并指如剑,对着公孙文礼所在的方向,凌空一点。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指粗细、却仿佛能切开空间、斩断光阴的银色剑罡凭空而生,无声无息,却快得超出了目光捕捉的极限,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那道幽冥气劲之上。

“噗!”

幽冥气劲如同泡沫般无声湮灭。银色剑罡去势不止,直刺公孙文礼眉心!

公孙文礼骇得魂飞魄散,他能感觉到这一缕剑罡中蕴含的恐怖剑意,足以轻易洞穿他的头颅,灭杀他的神魂!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阻拦萧苏,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周身幽冥死气狂涌,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鬼影护盾,身形疯狂暴退。

“嗤嗤嗤嗤——!”

银色剑罡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积雪,那些看似坚韧的幽冥鬼影护盾被一层层轻易洞穿、湮灭。剑罡虽被层层削弱,速度稍缓,但依旧锁定公孙文礼,带着不死不休的凌厉杀意,紧追不舍!

“仓玄老儿!欺人太甚!!”公孙文礼又惊又怒,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此地,被一个隐龙卫的老家伙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他独臂连挥,各种幽冥法术、法宝不要钱似的甩出,试图阻挡那如跗骨之蛆的剑罡,身形在狭窄的地脉空间中左冲右突,险象环生。

真正的虚妄境对决,在这裂缝之前轰然爆发!剑气纵横,幽冥呼啸,狂暴的能量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作死亡绝地。仓玄剑法通神,虽只出一指,却已逼得公孙文礼手忙脚乱,败象已露。而萧之祁与苏映雪,已趁此机会,彻底没入那幽暗的裂缝之中。

四、 核心对峙,魂符两难

裂缝之内,并非笔直的通道,而是充斥着更加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和驳杂的地脉能量。光线扭曲暗淡,仿佛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隧道。萧之祁与苏映雪将护体真气催动到极致,不顾伤势,在乱流中艰难穿行,循着那越来越清晰、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以及都市王残留的阴冷气息,奋力向前。

短短数十息,却仿佛过了许久。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一股灼热、厚重、磅礴到难以形容的土行与火行混杂的灵力,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两人冲出一处狭窄的甬道,眼前景象,令他们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到仿佛没有边际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心,并非实体,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直径足有百丈的、如同液态太阳般的暗金色能量漩涡!漩涡由最精纯的土行与地火灵力构成,缓缓转动间,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以及孕育万物的勃勃生机——这正是千窟城乃至方圆数千里地脉的核心源泉!

然而此刻,这磅礴而神圣的核心,却被一股令人不安的、充满毁灭与死寂的黑色气息所侵染。在能量漩涡边缘,一块悬浮的黑色巨岩之上,都市王那枯瘦的身影矗立着。他独眼圆睁,口中念念有词,双手虚按,一枚已变得漆黑如墨、表面无数暗红纹路疯狂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的诡异符箓——地煞湮灭符,正悬浮在他双掌之间,符箓底部,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黑色丝线,如同无数贪婪的触手,深深扎入了下方那暗金色的能量漩涡之中!

黑色丝线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疯狂抽取着地脉核心那磅礴无匹的能量。每抽取一分,符箓本身的黑色便浓郁一分,那些暗红纹路便明亮、蠕动得更加剧烈,散发出的毁灭波动便以几何级数暴涨!整个符箓剧烈震颤着,发出低沉如万千冤魂哭泣的嗡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仿佛即将破碎的扭曲感!

符箓,已被激发到最关键的时刻!毁灭,已进入倒计时!

“住手!!”萧之祁目眦欲裂,怒吼出声,与苏映雪同时冲向那块悬浮巨岩。

都市王猛地转头,独眼之中闪过一抹阴狠与得意,但当他看清只有萧之祁和苏映雪两人冲进来时,那抹得意化为了残忍的冷笑。他并未停止催动法诀,反而加快了几分,同时厉声喝道:“站住!再敢靠近一步,本座立刻让她魂飞魄散!”

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了那个非金非木、刻满封印符文的锁魂袋,袋口对准萧苏二人,微微打开一线。

“啊——!!”

一声微弱、却充满极致痛苦、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女子哀嚎,隐隐从袋中传出!那声音,赫然是属于银雪!透过袋口缝隙,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个透明虚幻、面容扭曲、满是痛苦的倩影在其中徒劳挣扎!

萧之祁和苏映雪身形骤然僵住,如同被冰水浇头,硬生生停在距离巨岩十丈之外的半空。两人死死盯着那个锁魂袋,盯着袋中那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心如刀绞,双目赤红。

“都市老贼!放开银雪姐姐!”苏映雪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放开她,交出符箓,或许还能留你全尸!”萧之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身嗡鸣不止,混沌之气在体内咆哮,却不敢妄动分毫。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地煞湮灭符已与地脉核心紧密相连,毁灭之势几乎不可逆,而银雪的灵魂,更在对方一念之间。

“哼!”都市王独眼死死盯着他们,一边维持着对符箓的催动(符箓抽取能量的速度并未减缓),一边警惕地感知着裂缝外的动静。当那股磅礴凌厉、远超他想象的剑气气息隐约传来,并死死压制住公孙文礼那迅速衰落的幽冥气息时,他脸色终于变了。

虚妄中期!而且是如此凌厉的剑修!公孙文礼这废物,竟然败得如此之快?! 他心中又惊又怒,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纰漏!隐龙卫的援军不仅来了,而且来的还是如此棘手的硬茬子!外面的阎罗王,此刻是否也被那两个半步虚妄的隐龙卫缠住?甚至……落败?

恐慌如同毒蛇,开始啃噬他的内心。但他毕竟是积年老魔,心性狠戾,强压下不安,嘶哑的声音在地脉核心的轰鸣中格外刺耳:“没想到,隐龙卫的老狗鼻子倒灵,来得这般快。” 他晃了晃手中的锁魂袋,银雪痛苦的呻吟再次隐约传出,“那又如何?这小丫头的魂魄,还有这枚即将送你们全城上路的‘厚礼’,可都在本座手里!”

他独眼闪烁,语速加快,带着威胁与蛊惑:“放本座离开!立刻让外面那老狗和那两个半步虚妄的杂碎停手退走!本座可以考虑暂缓引爆此符,甚至……把这小丫头的魂魄还给你们!否则……” 他脸上露出疯狂之色,按在符箓上的手微微用力,符箓的震动更加剧烈,黑色涟漪几乎化为实质,“本座便捏碎她的魂魄,再引爆地脉,大家一同上路,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哈哈哈哈!”

萧之祁与苏映雪面色铁青,身体因愤怒和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地煞湮灭符的波动越来越恐怖,仿佛一个即将爆开的死亡太阳。而银雪的灵魂,就在对方手中,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救银雪?还是阻止符箓?

都市王以银雪的灵魂和百万生灵为双重人质,将他们逼入了绝境中的绝境!而他自己,也在援军高手带来的巨大压力,和手中“筹码”给予的疯狂底气之间,剧烈地摇摆、挣扎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毁灭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