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暗夜微光,相依为命
地渊迷宫深处,石穴幽暗。
微弱的地脉流光在岩壁上缓慢流淌,映出两张年轻却布满疲惫与风霜的脸。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与丹药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疼痛。
萧之祁盘膝而坐,赤裸的上身新伤叠着旧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虽已止血结痂,皮肉却依旧翻卷,透着不祥的暗红。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体内灵力依照《两仪真经》的行功路线艰难运转,试图修复与公孙文礼对拼时留下的暗伤,并努力适应丹田内那五枚碎片在“玄黄本源”灌注后愈发活跃、甚至隐隐共鸣的异样感。每一次碎片微光流转,经脉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带来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暖流,滋养着干涸的丹田。
苏映雪坐在他身后,纤手抵在他背心灵台,镇净碎片的纯净清光持续不断地涌入,如同冰凉滑润的溪流,为他抚平灵力暴走带来的灼痛,并试图驱散那伤口深处盘踞不去的阴寒邪气。她的脸色比萧之祁更加苍白,额角隐有细密汗珠。强行催动命数碎片窥探天机,又在地脉暴走时护着两人逃离,她的神魂消耗极大,识海此刻仍在隐隐作痛。
她看着他背上狰狞的伤口,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疼。丹药有限,她将自己的那份回元丹悄悄捏碎,混入清水,一点点喂他服下,自己只以最基础的打坐恢复。
“别浪费。”萧之祁没有睁眼,却仿佛感知到她的动作,嘶哑开口,“你灵力耗损不比我少。”
苏映雪动作一顿,低声道:“你伤得更重。明日……需要你主攻。”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之祁沉默片刻,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眼中虽有血丝,目光却已恢复沉静。他转过身,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薄茧与温暖一同传递过去。“映雪,”他看着她清澈却难掩疲惫的眼眸,“怕吗?”
苏映雪轻轻摇头,将头靠在他未受伤的肩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与你并肩,何惧之有?只是……”她顿了顿,“只是恨自己修为尚浅,不能为你分担更多,还需你时时回护。”
萧之祁手臂用力,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触她发顶,嗅着那淡淡的、带着血与尘的冷香。“傻话。若非你的镇净之力,我早被那老鬼的阴邪灵力侵蚀经脉;若非你以命数碎片示警,我们也逃不出那地脉乱流。是我……总是让你置身险地。”
“险地也是我自愿闯的。”苏映雪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岩壁的微光,也映着她自己的影子,“萧之祁,从楼兰地宫你救我那一刻起,我的路,就注定与你同在了。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们一起闯。”
她的目光清澈坚定,没有半分犹疑。萧之祁心头一热,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深的凝视,和落在她额头一个极轻、却郑重无比的吻。
“嗯,一起闯。”他低语,如同誓言。
石穴内重归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交织。他们都知道,明日一战,或许就是绝路。但此刻的相拥,便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所有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苏映雪颈间挂着的、与银雪联络的同心玉微微发烫。她取出,神识探入。
“城中一切就绪,内应已动,人心浮动。明日午时,烽火为号,乱其根本。地渊守卫必分。珍重,待君捷报,或……共赴黄泉。”银雪的声音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消息简短,却重若千钧。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没有退路了。
“调息,最后一遍。”萧之祁沉声道。两人不再多言,相对盘坐,双手相抵,意念沉入体内,沟通着那七枚彼此呼应的碎片。翠绿的生发、灰蒙的混沌、迷离的幻梦、璀璨的黎明、流转的两仪、纯净的镇净、玄奥的命数……七色微光在两人体表隐隐浮现,按照某种古老而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仿佛能划分清浊、定鼎秩序的古老气息,在石穴中弥漫开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力量,尝试着让它们在瞬息间共鸣、爆发。每一次尝试,都带来巨大的负荷,经脉欲裂,神魂震荡。但他们必须掌握,哪怕只能维持一息,那也是劈开血祭阵法、斩出生路的唯一希望。
汗水浸湿了衣衫,又被体温蒸干。时间在痛苦的磨合中悄然流逝。
当第一缕由地脉模拟出的、宛如晨曦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岩层缝隙,洒入石穴时,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眸中,疲惫依旧,但深处,已燃起熊熊战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午时将至。
二、 午时烽烟,暗度陈仓
千窟城,这座建立在古老地脉之上的庞大城市,在正午炽烈的天光下,却骤然被另一种“光”与“热”吞没。
先是城西最大的一座灵枢塔,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塔身内部传来沉闷的巨响,紧接着耀眼的火光混合着暴走的灵气冲天而起,塔身拦腰折断,轰然坍塌!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烈焰,席卷了半个街区。
几乎同时,城南的军械库、城东的税粮仓、甚至城主府外围的几处哨塔,接连发生猛烈的爆炸!烈焰熊熊,黑烟滚滚,惊恐的尖叫、哭喊、怒骂声响彻全城。精心布置的爆破点,不仅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更彻底撕裂了城中本就脆弱的秩序。
“黑旗卫谋逆!银澈倒行逆施,引夜魂宫邪魔入城,欲毁我千窟城根基!” 苍老而雄浑的声音,借助扩音法器,在爆炸的间隙响彻全城,那是石坚长老的声音。
“地脉将崩,银澈欲以全城生灵血祭邪神!我等义士,清君侧,诛邪佞!” 另一个方向,铁长老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铿锵,同样传遍四方。
早已潜伏在城中各处的反抗力量,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他们身着各式服饰,修为也参差不齐,但眼神中都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他们袭击落单的黑旗卫,冲击城主府的附属机构,打开监狱释放被无故关押的修士和匠人,并向不明真相的民众呼喊真相。
混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忠于银澈的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的打击打得措手不及。他们试图镇压,却发现反抗者并非乌合之众,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甚至对城中布防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许多原本中立的修士和家族,在听到“地脉血祭”的消息后,也加入了骚乱,或是选择了观望。
城主府核心区域,银澈面色铁青,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白玉栏杆。“废物!都是废物!给本城主杀!一个不留!调地渊守卫回来!立刻!马上!”
一道道紧急调令和求援信号,如同流星般射向地渊。
地渊入口处的营地,守卫统领看着手中接连不断、措辞一封比一封急迫的传讯符,又望了望城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黑烟,脸色变幻不定。
“大人,城主严令,调遣我等即刻回援!”副手焦急道。
“可地渊这里……”统领犹豫。公孙长老严令看守,不得擅离。
“大人!城中才是根本!若城主有失,你我皆难逃其咎!地渊有公孙长老和两位阎罗坐镇,固若金汤,何须我等在此枯守?眼下城中大乱,正是用人之际,也是立功之时啊!”
统领眼神闪烁,终于一咬牙:“留下一队人,其余所有,立刻随我回援城主府!快!”
大部分守卫如同潮水般涌出地渊,冲向混乱的城内。留下的少数人,也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望向入口外那映红半边天的火光,议论纷纷,士气涣散。
就在这片人心浮动、防御出现巨大空隙的时刻,两道如同融入阴影的轻烟,自地渊迷宫深处悄然掠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向着地脉能量最为紊乱、也最为核心的溶洞区域潜行而去。
萧之祁与苏映雪,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刺向了敌人最致命的心脏。
三、 溶洞对峙,暗影蛰伏
地渊深处的溶洞,早已不复先前血祭时的诡异庄严。祭坛破损近半,符文黯淡,万魂幡无力垂落,地面上到处是裂缝和碎石,以及未来得及清理的、属于祭品和夜魂宫低阶修士的暗红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十几名夜魂宫修士在都市王的指挥下,正满头大汗地修复着阵法核心。他们刻画着新的符文,填补着裂痕,但进度缓慢。阵法核心被麒麟残魂自爆冲击,又被地脉之力反噬,损毁严重,非短时间内可以复原。
都市王独眼阴沉,手中的鬼头杖时不时点在地面,渡入一股股精纯却充满阴寒死气的灵力,勉强维持着核心不至于彻底崩散。他心情极差,不仅因为阵法难修,更因为身边那个让他极度不适的“同伴”。
“嘿嘿……血……新鲜的血……灵魂的香味……”不远处的乱石堆上,转轮王蹲在那里,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着骨刃上不知是谁留下的血迹。他披头散发,赤红的眼眸毫无焦距地扫视着四周,时而发出低沉而瘆人的笑声,时而又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疯话。周身散发出的混乱、暴虐、充满毁灭欲的气息,让那些正在修复阵法的修士都下意识地远离他,动作更加僵硬。
都市王眼角余光瞥了转轮王一眼,心中满是厌恶与不屑。疯狗!宫主为何会收容这等毫无理智、只知杀戮的疯子入十殿?与他为伍,简直是耻辱!若非公孙长老有令,他真想离这疯子远远的。
他抬头,目光扫过溶洞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那里空无一物,但他知道,公孙长老必然隐匿其中,如同耐心的蜘蛛,等待着猎物落网。将他和这疯子留在这里,既是守株待兔,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和制衡?都市王心中冷笑,老狐狸,想坐收渔利,也得看那两只小老鼠,配不配当这渔翁。
溶洞高处,一片天然形成的钟乳石阴影之后,空间微微扭曲。公孙文礼一袭青袍,气息完美地融入黑暗,仿佛不存在于这片空间。他闭着双眼,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网,覆盖着整个溶洞及外围区域。城中的混乱,守卫的调动,尽在他的感知之中。
“内乱已起,调虎离山……时机把握得不错。”公孙文礼心中漠然点评,“银雪那小丫头,倒有几分魄力。可惜,蝼蚁之力,终究是蜉蝣撼树。待此间事了,再慢慢清理便是。”
他的主要注意力,始终锁定在溶洞的入口。他相信,那两只小老鼠,一定会来。摧毁血祭阵法,是阻止地脉被引爆最直接的方法。他们有了麒麟残魂的馈赠,有了短暂抗衡的力量,绝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来吧,让老夫看看,你们究竟从那老麒麟那里,得了多少好处。”公孙文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深沉的算计和一丝被屡次冒犯后压抑的怒火。接连失手,让他在副宫主面前也有些颜面无光。今日,他便要在此,以绝对的力量,掐灭这两只烦人的“虫子”,夺回碎片,一雪前耻。
时间一点点过去,溶洞内只有修复阵法的叮当声、夜魂宫修士粗重的喘息,以及转轮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和呓语。
就在午时的阳光透过地渊入口,在遥远的洞口投下一线炽白光影的刹那——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一体,自溶洞入口的阴影中骤然射出!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迟疑,目标明确无比——残破的祭坛,以及祭坛旁的敌人!
萧之祁身化流光,人未至,一股炽烈堂皇、破尽邪祟的锐利气息已如旭日东升,轰然降临,直指那气息最暴虐、最危险的源头——转轮王!
苏映雪紧随其后,身形飘忽如仙,纯净无暇的镇净清光如水银泻地,瞬间铺开,所过之处,残留的阴邪血气、怨魂低语如同积雪遇阳,无声消融。她的目光,锁定了祭坛旁独眼阴鸷的都市王,以及那闪烁着不祥血光的阵法核心。
猎物,入网了。
四、 祁战疯魔,雪斗幽冥
“吼——!来了!好吃的!”
转轮王赤红的眼眸瞬间锁定疾冲而来的萧之祁,非但没有惊惧,反而爆发出癫狂的喜悦。他猛地从乱石上弹起,手中那柄沾染着暗红血渍、仿佛由某种巨兽骨骼打磨而成的骨刃,划出一道扭曲的、充满疯狂意味的血色轨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面劈向萧之祁的头颅!没有试探,没有防御,一出手便是同归于尽的凶悍!
萧之祁眼神沉静如古井,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开山大圆满修士逼退的疯魔一击,他竟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止,右拳之上,黎明碎片的力量璀璨绽放,如同握着一轮微缩的骄阳,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拳刃相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与骨骼同时碎裂的刺耳摩擦声!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满地碎石。萧之祁身形微晃,拳锋之上金光略微黯淡,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而转轮王则怪叫一声,骨刃被震得高高荡起,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
“痛!爽!再来!”转轮王眼中的红光更盛,仿佛被激发了凶性,骨刃挥舞,刹那间化出漫天血色刃影,每一道都轨迹刁钻,角度诡异,毫无章法,却又偏偏凌厉无匹,更带着一股混乱疯狂的意志,直接冲击对手心神。寻常修士面对这般狂风暴雨、不计代价的猛攻,只怕瞬间便会手忙脚乱,被其疯魔气势所慑。
但萧之祁不同。五枚碎片在体内流转,两仪碎片稳守灵台,阴阳流转,将那侵袭心神的疯狂意念化于无形;混沌碎片微微震荡,模拟出与转轮王同源却更加晦涩混乱的气息,干扰着对方本就混乱的灵力运行;生发碎片在他硬撼一击、拳锋受创的瞬间,便已悄然释放出勃勃生机,修复着细微的损伤;幻梦碎片的力量则化为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融入对方的疯狂之中,试图在其混乱的意识中,埋下更深的幻觉种子。
他脚步腾挪,身法看似简单,却在黎明碎片赋予的极致速度与两仪碎片赋予的完美平衡下,于漫天血色刃影中穿行自如。他并不急于强攻,而是以黎明碎片的破邪锐气,辅以精妙的拳、掌、指法,精准地点在转轮王攻势转换间那微不可查的间隙。每一次碰撞,都带着堂皇正大的黎明之力,灼烧、净化着骨刃上附着的血腥与怨念。
转轮王越打越狂,吼声连连,身上开始浮现一道道血痕,那是被黎明之力擦伤所致。但他仿佛不知疼痛,攻势愈发凌厉,甚至故意以伤换伤,骨刃几次险之又险地贴着萧之祁的要害划过,带起的劲风撕裂了他的衣衫,在他身上留下新的血口。
萧之祁面色不变,眼神却愈发专注。他在观察,在感受。这疯子的攻击看似全无规律,但在其极致的疯狂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本能般的战斗韵律,尤其是在他情绪剧烈波动、爆发最强一击之后,总会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力竭与神智空白。
另一边,苏映雪与都市王的战斗,则是另一番景象。
“哼,小丫头,凭你也想阻我?”都市王独眼阴冷,面对笼罩而来的纯净清光,他并未像转轮王那般狂攻,而是将鬼头杖重重一顿地!
嗡!
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自鬼头杖中汹涌而出,刹那间凝结成一片方圆数十丈的漆黑鬼域!鬼域之中,万鬼哀嚎,阴风怒号,无数扭曲的鬼影张牙舞爪,欲要扑出,却又被那纯净的清光阻隔在外,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
都市王站在鬼域中央,与破损的祭坛核心不过数步之遥,稳如磐石。他左手掐诀,右手鬼头杖轻挥,顿时,鬼域之中,腥臭的污血凭空凝聚,化作无数血箭,带着强烈的腐蚀与诅咒之力,如暴雨般射向苏映雪;同时,无形的蚀魂瘴气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侵蚀着苏映雪的护体灵光,试图渗透她的神魂。
他打定主意,不求速胜,但求稳守。以鬼域困敌,以邪法消耗,只要拖到转轮王解决对手,或是暗处的公孙长老出手,便是他的胜利。
苏映雪身形在鬼域边缘飘忽不定,足尖轻点,如同凌波仙子。镇净碎片在她胸前散发柔和的清光,形成一个径丈的纯净领域,万邪不侵。污血之箭射入清光范围,便迅速消融、蒸发;蚀魂瘴气更是无法靠近她身周三尺。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那破损的祭坛核心上,命数碎片在她识海中微微跳动,为她揭示着阵法的薄弱节点与都市王施法时那几乎不可察的灵力流转间隙。她并不与都市王硬拼,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在鬼域边缘游走,手中一柄由镇净之力凝聚的晶莹短剑,时不时点出,每一剑都恰好点在都市王攻势转换的节点,或是鬼域力量流转的关键处,逼得他不得不分心维持,无法全力催动阵法修复。
偶尔,她会骤然加速,短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祭坛某处!都市王必会厉喝阻拦,鬼头杖或挡或砸,黑气汹涌。苏映雪则一击即退,绝不恋战,让都市王空有浑厚修为与诡异邪法,却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憋屈无比,心神被牢牢牵制在祭坛与苏映雪之间。
溶洞高处,阴影中,公孙文礼的神识默默笼罩着战场。看到萧之祁在转轮王疯魔般的攻击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看到苏映雪以精妙的身法和纯净的镇净之力,将擅长阵地战与邪法侵蚀的都市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牵制得无法分身。他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也越发确定,此二人,绝不能留!他们的成长速度,他们对碎片之力的运用,都已构成了真正的威胁。
“差不多了。”他心中低语,准备在萧之祁露出破绽,或苏映雪力竭的瞬间,雷霆出手,一举擒拿。至于转轮王的死活……疯狗而已,能为试探出猎物深浅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五、 金芒贯脑,净化印肋
战斗在持续,溶洞内气劲纵横,鬼哭神嚎。萧之祁与转轮王的身影几乎化作了两道纠缠不休的流光,所过之处,岩壁崩裂,碎石如雨。苏映雪与都市王则如同在演绎一场无声的攻防博弈,清光与黑气不断碰撞、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
转轮王久攻不下,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黎明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灼烧着他的血肉与神魂,带来持续的剧痛。这剧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疯狂。
“死死死!撕碎你!吃掉你!”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赤红的眼眸几乎要滴出血来,周身混乱暴虐的气息陡然再次攀升,骨刃上的血光暴涨,刃身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的力量、全部的疯狂,凝聚于下一击!骨刃高举过头,带着劈开山岳、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势,朝着萧之祁当头劈下!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但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志也达到了顶峰,转轮王的神智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空白。
就是现在!
萧之祁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疯魔极致后的刹那恍惚!面对这绝杀一刀,他不退反进,体内五枚碎片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共振,生发之力疯狂运转,修复着之前积累的所有暗伤,将状态强行提升至巅峰!混沌碎片的气息模拟到极致,甚至让他周身也泛起一丝与转轮王相似的、但更加原始的混乱波动,干扰着对方最后的感知。
他微微侧身,竟以左肩硬撼那劈下的骨刃!
嗤啦!
骨刃撕裂血肉,深深嵌入萧之祁的左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鲜血瞬间飙射!剧痛传来,萧之祁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这股冲击力,他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顺着骨刃下劈的方向旋转、贴近,与转轮王几乎面贴面!
转轮王疯狂的眼眸中,倒映出萧之祁冰冷而决绝的面容,以及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璀璨到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与疯狂的金芒——那是黎明碎片最本源、最纯净的破邪之力,被他以毕生修为,压缩于一点!
“破。”
萧之祁唇间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并指如剑,指尖金芒,在转轮王神智空白的刹那,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眉心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金芒毫无阻碍地没入转轮王的眉心。他脸上疯狂而兴奋的表情骤然僵住,高举骨刃的动作停滞,赤红的眼眸中,疯狂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周身暴虐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眉心处,一点金芒透出,随即迅速扩大、蔓延,道道细微的金色裂痕从他眉心扩散向整个头颅、脖颈、身躯……
啪!
一声轻响,仿佛瓷器碎裂。转轮王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下。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骨刃,当啷一声掉落在碎石上。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溶洞顶部,瞳孔却已彻底涣散。第十殿阎罗,以疯狂悍勇着称的转轮王,毙!
几乎就在萧之祁金芒点出的同时,另一边的苏映雪心有所感。她与萧之祁之间,因七枚碎片同源与玄黄本源的连接,有着微妙的感应。就在萧之祁搏命一击、气息瞬间攀至顶峰的刹那,她动了。
一直游走牵制的她,身形骤然由极静转为极动!镇净清光骤然内敛,尽数凝聚于右手掌心,化作一团纯净无瑕、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乳白光球。与此同时,命数碎片在识海中剧烈跳动,为她清晰揭示了都市王因转轮王陨落而心神剧震、鬼域出现万分之一刹那凝滞的破绽,以及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时,护体鬼气最薄弱的那一点——右肋之下三寸!
都市王确实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同阶之中凶名赫赫的转轮王,竟然真的被那个叫萧之祁的小子,以这种近乎搏命的方式击杀了!虽然他一直鄙夷转轮王的疯癫,但对其悍不畏死的战力从无疑问。这一刹那的心神失守,对于他这等高手而言,是致命的。
而苏映雪,抓住了这致命的破绽。
她身法如电,在都市王鬼域凝滞的刹那,已如鬼魅般穿过稀薄的黑气,出现在他身侧。那凝聚了全部镇净之力的纤纤玉手,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印向都市王右肋之下!
“什么?!”都市王独眼骤然收缩,惊骇欲绝。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只能勉强将鬼头杖横移,试图格开这一掌,同时疯狂催动护体鬼气。
但,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乳白色的净化光球,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都市王右肋之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热油泼雪般的“嗤嗤”声,以及都市王凄厉的惨叫!
“啊——!”
纯净磅礴的镇净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入了他阴寒邪异的护体鬼气之中,并势如破竹地侵入他的经脉!他所修炼的鬼道功法,最惧这等至纯至净的破邪之力!
都市王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残破的祭坛基座上,哇地喷出一大口漆黑腥臭的血液,右肋处更是焦黑一片,滋滋冒着青烟,邪气被大量净化,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独眼中充满了痛苦、怨毒,以及难以置信的惊骇。
苏映雪一掌印出,看也不看结果,身形毫不停留,如同惊鸿般向后飘退,瞬间与踉跄落地的萧之祁汇合在一起。
两人背靠背站立,萧之祁左肩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半边身体,气息因刚才的爆发而有些紊乱,但腰背依旧挺直,目光锐利如鹰隼。苏映雪脸色苍白,呼吸微促,刚才那一掌也消耗了她大量灵力和神魂之力,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
从萧之祁暴起绝杀,到苏映雪抓住破绽重创都市王,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两大阎罗,一死一伤!
溶洞内,瞬间死寂。仅存的几名夜魂宫修士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都市王捂着右肋,剧烈咳嗽,眼神惊惧。而高处的阴影中,一直隐匿的公孙文礼,气息也出现了刹那的波动,那波动中,是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怒火。
六、 幻斧裂阵,混沌阻途
“好!很好!”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响彻溶洞。
阴影蠕动,公孙文礼的身影缓缓浮现,凌空而立,青袍无风自动。他没有去看转轮王的尸体,也没有去看重伤的都市王,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相互扶持的萧之祁与苏映雪身上。那目光,如同在看两件精美的瓷器,又像在看两只顽强的蝼蚁,复杂难明,但最终化为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以开山大圆满之境,越阶毙杀同阶强敌,再以精妙配合重创另一人……萧之祁,苏映雪,老夫不得不承认,小觑了你们。”公孙文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麒麟残魂,倒是给了你们不少好东西。可惜,今日,一切都将终结于此。你们的机缘,你们的性命,还有……碎片,老夫,收下了。”
虚妄境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不再是之前的试探,而是毫无保留的全力释放!整个溶洞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几名夜魂宫修士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都市王感受到这股威压,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和快意,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势,又咳出几口黑血。
萧之祁与苏映雪身躯俱是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气血翻腾。但他们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在绝境中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就是现在!
两人心意相通,在公孙文礼威压降临、心神锁定他们的刹那,也是他自认掌控一切、略微松懈的瞬间,发动了他们蓄谋已久的、也是最后的一击!
“嗡——!”
七道不同色泽、却同根同源的光芒,自两人体内同时爆发!翠绿、灰蒙、迷离、金白、流转、纯净、玄奥!七色光华冲天而起,并非各自为政,而是在一股苍茫、厚重、仿佛承载了大地本源气息的玄黄之气连接下,开始疯狂地交织、融合!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混沌分判之时的古老、苍茫、至高无上的气息,轰然降临!这股气息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本质高贵,以至于公孙文礼那虚妄境的威压,在触及到这气息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无声地消融退让!
“什么?!”公孙文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生命层次、来自法则本源上的……压制?虽然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在萧之祁与苏映雪身后,虚空剧烈扭曲,光芒汇聚,一柄巨大的、略显虚幻的斧影,正在急速凝聚!斧身由七色光华勾勒,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法则韵味,尽管斧柄处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溃散,但仅仅只是这斧影出现,散发出的那股“开天辟地”、“划分清浊”的意蕴,就让整个溶洞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岩壁上的裂纹疯狂蔓延!
“不好!拦住他们!”公孙文礼厉喝,他再也不敢托大,心中警铃狂响。这斧影给他的威胁感,竟然不亚于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他再顾不得维持高人风范,右手猛地探出,虚握成爪!一只完全由精纯浩瀚法力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青色巨爪,携带着镇压虚空、擒拿一切的恐怖威能,朝着萧之祁与苏映雪,以及他们身后那正在成形的斧影,狠狠抓下!他要将这两只蝼蚁,连同这令他心悸的斧影,一起捏碎!
与此同时,重伤的都市王也知到了生死关头,独眼血红,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将全身残余的鬼气疯狂注入鬼头杖,朝着那斧影遥遥一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鬼气,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配合着公孙文礼的巨爪,袭向斧影!他要干扰,要阻止这斧影的完全成形!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开山境修士碾碎成齑粉的恐怖合击,萧之祁与苏映雪却仿佛视而不见。他们全部的心神、全部的精气神,乃至彼此的生命烙印,都投入到了身后那虚幻的斧影之中。
两人同时睁眼,眼中仿佛有开天辟地的景象一闪而逝,齐声厉喝,声震洞窟:
“开天——破!”
随着这声厉喝,那凝聚了两人所有力量、所有信念,以及七枚碎片一丝本源的巨斧幻影,终于彻底成形,虽然虚幻,虽然斧柄缺失,但那股斩破一切、开辟一切的“势”,已然惊天动地!
斧影,动了。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璀璨的光华,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那残破的、仍在苟延残喘的血祭阵法核心,以及阵法核心后那面刻画着诡异符文的岩壁(伏羲八卦图可能隐藏之处),轻轻一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凝固。
青色巨爪抓下,漆黑鬼气袭至,却在触及斧影劈出的那道看似微弱、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轨迹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障,速度骤减,轨迹偏移,威力大减!
而斧影劈出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掠过了血祭阵法的核心,掠过了其后方的岩壁。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连锁反应般密集的碎裂声!
那由无数珍贵材料、复杂符文、海量生魂构建的血祭阵法核心,连同其基座,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从内部开始,寸寸崩解、湮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后方那面刻画着符文的坚硬岩壁,也如同被利刃切过的豆腐,平滑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边缘光滑如镜,所有符文尽数磨灭!
一斧,阵法核心,彻底湮灭!连带可能的伏羲八卦图隐藏地,也被斩开!
“不——!”都市王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感受到与阵法相连的心神瞬间被切断,反噬之力让他伤上加伤,再次吐血。
公孙文礼目眦欲裂,他没想到这斧影威力竟至于斯!更让他惊怒的是,这一斧之后,那巨斧幻影迅速淡化、消散,而萧之祁与苏映雪的气息也骤然衰落到谷底,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们成功了!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毁掉了阵法!
“孽障!给老夫留下!”公孙文礼彻底暴怒,虚妄境的修为再无保留,那被斧影轨迹削弱、却依然恐怖的青色巨爪,以及他含怒拍出的另一只遮天掌印,以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威势,朝着力竭坠落的萧之祁与苏映雪覆盖而下!他要将这两个屡次坏他好事的蝼蚁,拍成肉泥!至于碎片,人死了,一样可以剥离!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眼看巨爪与掌印就要将两人淹没,气息萎靡、似乎连站立都困难的萧之祁,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灰芒!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而诡异的手印,猛地按向地面,同时对着虚空,嘶声低吼:
“混沌——归墟!”
嗡!
他体内,那枚一直沉寂、主要用来模拟和干扰的混沌碎片,此刻疯狂震颤,爆发出一股与开天辟地相对、却又同源的气息——那是万物之始,亦是一切的终结,是最原始、最混乱、能同化万物的“无”!
一团灰蒙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声音、一切物质的雾气,自萧之祁身前凭空涌现,并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开来!这雾气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将一切都拉回混沌的诡异波动。
青色巨爪和遮天掌印,轰然撞入了这团突然出现的混沌雾气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肆虐的爆炸。那足以开山断江的恐怖法力攻击,在触及混沌雾气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吞噬、分解、同化!雾气翻滚,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范围也扩大了一圈,牢牢地挡在了萧之祁、苏映雪与公孙文礼、都市王之间,形成了一片短暂但绝对危险的死亡地带!
“混沌之气?!这不可能!”公孙文礼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分明是开天之前,鸿蒙未判时的混沌原质!这小子,怎么可能掌控这种力量?虽然稀薄,虽然短暂,但确确实实阻挡了他的攻击!
就在公孙文礼被这突如其来的混沌之气所阻,都市王惊骇莫名,动作不由自主一滞的刹那——
萧之祁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反手紧紧抓住同样虚弱不堪的苏映雪,两人身上同时亮起微弱的、与地脉同源的玄黄光芒。这是麒麟残魂最后馈赠的本源气息,能让他们短暂沟通、借用一丝地脉之力。
“走!”
萧之祁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两人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与周围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土黄色流光,朝着溶洞深处、麒麟残魂指引的那条隐秘地脉暗道入口,拼尽全力,电射而去!
“休想!”公孙文礼反应过来,怒不可遏,挥手便要驱散那碍事的混沌雾气,施展雷霆手段追击。
但那团混沌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完成了“阻挡”的使命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剧烈翻滚、膨胀,然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混沌雾气猛然向内坍缩,随即爆开!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混乱,瞬间扩散开来,将那一片区域的空间、灵力、甚至光线和声音都彻底搅乱、吞噬!形成了一个短暂存在的、直径数十丈的混沌领域!
公孙文礼拍出的掌风没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他脸色铁青,不得不停下身形,撑开护体灵光,抵御着那混乱领域边缘的侵蚀。虽然这混沌领域伤不到他,却成功地阻碍了他的视线和神识,也彻底扰乱了他对萧之祁二人气息的锁定。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混沌领域开始自行消散、平复。但当那片区域重新恢复清明时,哪里还有萧之祁和苏映雪的影子?就连他们残留的气息,也被混沌彻底搅乱、湮灭,无迹可寻。
只有那彻底化为齑粉的祭坛废墟、那道平滑如镜的岩壁裂痕、转轮王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重伤咳血、面如死灰的都市王,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公孙文礼悬浮在半空,青袍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被混沌之气略微沾染、此刻已恢复如常的指尖,眼中风暴凝聚。
又一次!又一次让这两个蝼蚁,在他眼皮底下,重伤他的手下,毁掉他布下的阵法,然后……逃之夭夭!
“萧、之、祁!苏、映、雪!”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寒刺骨,蕴含着滔天的杀意,在空旷的溶洞中隆隆回荡,“老夫不将你们抽魂炼魄,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怒火,如同火山,在他胸中轰然爆发。虚妄境大能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整个溶洞剧烈震颤,顶部开始簌簌落下碎石。
“长……长老……”都市王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闭嘴!废物!”公孙文礼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冰锥,刺得都市王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公孙文礼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但眼中的寒意却越发深邃。他环视一片狼藉的溶洞,目光最后落在转轮王的尸体和报废的阵法上。
损失惨重,计划彻底被打乱,伏羲八卦图的线索也随着那一道斩痕变得渺茫……而罪魁祸首,再次从他这位虚妄境大能手中逃脱!
奇耻大辱!前所未有之败绩!
他知道,消息传回夜魂宫,副宫主,乃至宫主,绝不会轻饶。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传令!”公孙文礼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却比怒吼更加令人恐惧,“地渊,掘地三尺!千窟城,方圆千里,给老夫一寸一寸地搜!所有可疑之地,所有可能与地脉相连的通道、暗河、裂隙,全部给老夫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发布十殿绝杀令!画像通传各处分舵、所有附属势力!提供线索者,重赏!擒杀者,入宝库任选三件,晋长老位!隐匿包庇者,诛九族,炼神魂!”
一连串冰冷残酷的命令,从他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还有,”他看了一眼重伤的都市王,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将此地情况,转轮王之死,阵法被毁,以及……萧之祁、苏映雪疑似掌控一丝混沌之力,召唤开天神斧虚影之事,详实上报副宫主。请副宫主……定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这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在此事上的“无能”,需要总部,需要副宫主,来接手或者提供下一步的指示。这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算无遗策的公孙文礼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挫败。
但他别无选择。那两个小辈的成长速度和展现出的潜力,尤其是那“开天神斧虚影”和“混沌之力”,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预估,成为了必须由宫主或副宫主亲自关注、甚至可能亲自处理的巨大变数。
都市王低头应是,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他今日不仅任务失败,身受重伤,还在长老面前大大丢脸,日后在夜魂宫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公孙文礼不再言语,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他需要立刻亲自去追查那两只老鼠可能逃离的路径,同时,也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向副宫主解释这一切。
溶洞内,只剩下废墟、尸体、重伤的阎罗,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与死寂。而一场更加疯狂、更加庞大的追捕风暴,即将以千窟城为中心,席卷开来。
七、 暗道深处,劫后喘息
黑暗,冰冷,唯有彼此紧握的手,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真实感。
萧之祁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每一条经脉都如同被撕裂后又粗暴地揉搓在一起。左肩的伤口早已麻木,但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强行催动混沌碎片释放出那团“混沌归墟”之气,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神魂之力,此刻识海如同被万千钢针攒刺,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着,才没有彻底昏厥。
苏映雪的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她灵力彻底枯竭,神魂因催动神斧虚影而透支,此刻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她紧紧搀扶着萧之祁,大半身体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在崎岖不平、时宽时窄的地脉暗道中艰难前行。
麒麟残魂指引的这条暗道,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地脉能量千万年来自然冲刷、侵蚀形成,蜿蜒曲折,岔道极多,有些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些地方却又豁然开朗,形成小小的溶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石气息和微弱的地脉能量,寂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在岩壁间空洞的回响。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有一个时辰。身后没有任何追兵的动静,那团混沌之气和地脉本源的掩护似乎暂时起了作用。但两人不敢有丝毫松懈,公孙文礼的恐怖,他们亲身领教过,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特殊的手段追踪而来。
终于,在穿过一段极其狭窄、需要匍匐前进的缝隙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一角,甚至有一小洼从岩壁渗出、汇聚而成的清澈地下水,散发出微弱的地脉灵气。
“在这里……歇一下。”萧之祁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说完这句,一直紧绷的弦仿佛骤然断裂,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萧兄!”苏映雪惊呼,用尽最后力气扶住他,两人一起踉跄着靠坐在石室边缘相对干燥的岩壁下。
萧之祁背靠岩壁,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伤势,嘴角溢出新的血沫。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苏映雪心急如焚,顾不得自身虚弱,连忙从怀中取出所剩无几的丹药。最好的疗伤丹药早已在路上喂萧之祁服下,此刻只剩下几粒普通的回元丹和止血散。她毫不犹豫地将回元丹塞入萧之祁口中,又小心翼翼地撕开他左肩与身体其他部位被血浸透、粘连在伤口上的破烂衣衫。
伤口触目惊心。转轮王的骨刃不仅撕裂了皮肉,更残留着一股混乱暴虐的异种灵力,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生机,阻止伤口愈合。森白的肩胛骨都隐约可见。
苏映雪眼圈一红,强忍着泪意和晕眩,用干净的里衣碎片蘸着清水,一点点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他。然后,她将止血散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翻卷的皮肉,萧之祁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做完这一切,苏映雪也几乎虚脱,无力地靠坐在萧之祁身旁,握住他冰凉的手,将自己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的镇净之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帮助他抵抗伤口处那混乱灵力的侵蚀,安抚他躁动欲裂的识海。
石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喘息和滴水声。
良久,萧之祁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涣散,但已有了些许焦距。他动了动手指,回握住苏映雪的手,力道微弱,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嘶哑。
“别说话,调息。”苏映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持。
萧之祁依言闭目,尝试运转《两仪真经》。灵力枯竭,经脉受损,运行起来艰涩无比,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推动巨石。但他心志坚韧,一点点引导着那微弱的灵力,配合着苏映雪渡入的镇净之力和丹药药力,缓慢地滋养着破损的经脉,驱逐着肩头那顽固的混乱灵力。
苏映雪也闭上眼,默默调息。她消耗虽大,但主要是灵力和神魂透支,肉身伤势不重。镇净碎片自发地吸纳着空气中微薄的地脉灵气和水分中蕴含的生机,缓缓恢复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内只有两人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之祁的气息终于不再那么微弱,脸上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再次睁眼,看向身旁疲惫睡去的苏映雪。她靠着他的右肩,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轻轻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萧之祁心中涌起滔天的怜惜与愧疚,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沉重。
他们成功了。击杀了强敌转轮王,重创了都市王,更以神斧虚影彻底摧毁了血祭阵法核心,短期内,夜魂宫绝无可能再以引爆地脉原核来威胁千窟城、逼迫伏羲八卦图现世。他们为千窟城,为地脉原核,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代价,同样惨重。
两人重伤,尤其是他自己,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没有十天半月的精心调养,绝难恢复战力。而最要命的是,他们最大的两张底牌——七枚碎片融合召唤神斧虚影,以及混沌碎片释放混沌之气阻敌——已经彻底暴露。公孙文礼乃至整个夜魂宫,必然会对他们更加重视,追捕的力度和决心,将达到空前的高度。
而且,他们此刻身处的这条地脉暗道,通向未知的沙漠深处。出口之外,是茫茫戈壁,是恶劣环境,是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也可能是……夜魂宫布下的天罗地网。
前路,依旧渺茫,甚至更加凶险。
萧之祁轻轻动了动,想将苏映雪揽得更舒服些,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苏映雪立刻惊醒,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惶:“怎么了?伤口疼?”
“没事。”萧之祁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吵醒你了。”
苏映雪摇摇头,仔细查看他的伤口,见没有再渗血,稍微松了口气。她靠回他身边,低声道:“我们……暂时安全了吗?”
“暂时。”萧之祁看着石室顶部垂下的钟乳石,声音低沉,“公孙文礼不会善罢甘休。这条暗道虽然隐秘,但未必能完全瞒过他。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离开这里,找到出口。”
“银雪姐姐他们……”苏映雪眼中露出担忧。
“城内大乱,夜魂宫和城主府的力量被我们牵制在地渊,又被银雪他们内外夹击,是最好的机会。”萧之祁分析道,虽然他自己心中也无十足把握,“只要他们能抓住机会,至少能重创银澈的势力,甚至……扳倒他。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苏映雪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未受伤的右肩上,低声道:“不管前路如何,我们一起。”
萧之祁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话。石室内重归寂静,但两颗心,却紧紧依靠在一起,在这黑暗冰冷的地脉深处,互相取暖,汲取着走下去的力量。
他们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因为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八、 文礼震怒,绝杀令出
地渊溶洞的废墟,已被简单清理。转轮王的尸体被收敛,准备运回夜魂宫总部。破损的祭坛碎片和那道平滑的岩壁裂痕,则被严密保护起来,等待更高层的阵法师前来勘察,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关于伏羲八卦图的蛛丝马迹。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未散的能量乱流。幸存的夜魂宫修士噤若寒蝉,低头忙碌,不敢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生怕触怒了那位如同火山般压抑着滔天怒火的青袍长老。
都市王服下了丹药,稳住了伤势,但右肋处那被镇净之力侵蚀的焦黑伤口,依旧传来阵阵灼痛,提醒着他之前的惨败。他独眼低垂,站在一旁,如同泥塑木雕,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耻辱,恐惧,怨毒,还有一丝隐隐的后怕。那两个小辈,竟然强悍如斯!尤其是那开天神斧的虚影,还有那诡异的混沌之气……若不是公孙文礼在场,若不是自己见机得快,恐怕今日陨落的,就不止转轮王一个了。
他偷偷抬眼,瞥向不远处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的公孙文礼。
公孙文礼一动不动,青袍的下摆也无风自动。他面前悬浮着几枚刚刚燃尽的传讯符灰烬。那是他刚刚发出的,给副宫主的紧急传讯。内容详尽,不加任何修饰,如实禀报了转轮王战死、血祭阵法被萧之祁苏映雪以开天神斧虚影彻底摧毁、二人疑似掌握混沌之力、并在混沌之气掩护下遁入隐秘地脉暗道逃脱的整个经过。
没有推诿,没有辩解,只有冰冷的事实。但越是如此,越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发送完毕,公孙文礼依旧沉默。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以他为中心,那一片空间仿佛都在凝固,温度在急剧下降。
许久,公孙文礼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寒潭,冰冷刺骨,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都处理干净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回……回长老,转轮王尊者的遗体已收敛,阵法废墟已封锁,现场也已初步勘察……未发现萧之祁二人逃离的具体路径,那混沌之气扰乱了一切气息和痕迹……”一名负责此事的执事硬着头皮上前禀报,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公孙文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执事额头冷汗涔涔,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废物。”公孙文礼轻轻吐出两个字,那执事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到一旁,几乎虚脱。
“都市王。”公孙文礼的目光转向独眼邪修。
都市王身体一紧,连忙躬身:“属下在。”
“你的伤,如何?”
“多谢长老关心,已无大碍,属下……”
“无大碍?”公孙文礼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那为何,让两个开山境的小辈,在你眼皮底下毁了阵法,还从容退走?”
都市王心头一颤,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道:“长老明鉴!非是属下不尽心,实在是那萧之祁突然爆发的混沌之气太过诡异,能吞噬灵力,扰乱神识,属下猝不及防,又被那苏映雪的镇净之力所伤,一时……”
“一时不察?”公孙文礼再次打断,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好一个一时不察。转轮王那个疯子,死了也就死了。你呢?身为十殿阎罗,开山后期,坐拥地利阵法,却被一小辈所伤,眼睁睁看着他们毁掉宫主亲自交代、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阵法,然后扬长而去……你说,本座该如何向副宫主,向宫主交代?”
都市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恐惧:“属下无能!属下有罪!请长老责罚!但……但那萧之祁和苏映雪,确实诡异非常,那神斧虚影,那混沌之气,绝非寻常开山境所能拥有!属下怀疑,他们定是得了麒麟残魂的完整传承,甚至可能……”
“可能什么?”公孙文礼冷眼看着他。
“可能……可能他们真的是……应劫之人,或者,得到了开天神斧的核心传承!”都市王咬牙,说出了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却又不得不信的猜测。
公孙文礼沉默了。他何尝没有这个怀疑?开天神斧虚影,混沌之气……这些早已失传、只存在于上古传说和宫主只言片语中的力量,接连出现在两个年轻小辈身上,这绝不仅仅是“气运”二字可以解释。
“应劫之人……”公孙文礼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宫主似乎也曾隐晦地提及过类似的存在,与开天神斧的碎片,与某种“变数”有关。若真如此,那这两个小辈,就不仅仅是“麻烦”,而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早铲除的“心腹大患”!
他心中的杀意,再次沸腾。但面上,却愈发平静。
“责罚?”公孙文礼看着跪伏在地的都市王,缓缓道,“你的罪责,自有副宫主和宫主定夺。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都市王猛地抬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请长老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你伤势未愈,留守此处,配合后续赶来的阵法师,仔细勘察这废墟和那道裂痕,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同时,给本座盯紧千窟城!银雪那个小丫头掀起的叛乱,给本座尽快压下去!银澈那个废物若是不行,你知道该怎么做。”公孙文礼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都市王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将自己暂时排除在追捕萧苏的核心任务之外,但也意味着暂时保住了性命,连忙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负长老所托!”
公孙文礼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溶洞内所有噤若寒蝉的夜魂宫修士,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传本座令!”
“第一,地渊之内,所有通道、裂隙、暗河,给本座一寸一寸地搜!任何可能与地脉相连的异常之处,重点排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千窟城方圆千里,不,三千里!所有关卡、要道、坊市、绿洲、部落,全部给本座封锁!许进不许出!严查一切可疑人员!”
“第三,以夜魂宫第十殿之名,发布‘十殿绝杀令’!目标,萧之祁,苏映雪!凡能提供其确切行踪线索者,赏上品灵石百万,地阶功法或法宝任选其一!凡能擒拿或击杀其中任何一人者,擢升为分殿副殿主,可入宫主宝库任选三件宝物!凡隐匿、包庇、协助者,一经查实,诛灭满门,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此令,通传西域所有分舵、附属势力、友好宗门,以及……黑市!本座要让他们,在西域,寸步难行!”
冰冷而残酷的命令,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回荡在死寂的溶洞中。所有夜魂宫修士身体一颤,齐声应诺:“遵长老令!”
十殿绝杀令!夜魂宫最高级别的追杀令!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发布过了?这一次,为了两个开山境的小辈,竟然再次启动!可见宫中对这两人的必杀之心,也可见公孙长老的滔天怒火!
命令下达,夜魂宫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一道道传讯符的光芒划破地渊的黑暗,飞向四面八方。无数隶属于或依附于夜魂宫的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躁动。
公孙文礼最后看了一眼那彻底报废的阵法废墟和那道平滑的裂痕,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萧之祁,苏映雪……”他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两只侥幸逃脱的老鼠,能在这天罗地网中,躲到几时!”
“传讯副宫主,本座将亲率精锐,沿地脉可能的走向,追索萧苏二人踪迹。千窟城事宜,暂由都市王代理。请副宫主示下后续安排。”
说完,他青袍一拂,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地渊深处那错综复杂的通道之中。他要亲自去追,去验证,那两只老鼠,究竟逃向了何方。这一次,他绝不容许再有任何闪失。
溶洞内,只剩下都市王缓缓起身,独眼望着公孙文礼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转轮王尸体被抬走的方向,最后落在自己焦黑的伤口上,眼神复杂难明。
风暴,并未因萧之祁和苏映雪的暂时逃脱而停歇,反而以更加凶猛、更加酷烈的姿态,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