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圆之夜,血祭开场
地渊深处,万魂窟。
原本阴暗潮湿的巨大溶洞,此刻被猩红的光芒映照得如同炼狱。一座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祭坛矗立在溶洞中央,以不知名的黑色石材垒砌,表面雕刻着扭曲的符文,此刻正随着万魂幡的摇动而流淌着粘稠的血光。
近万名衣衫褴褛、面无人色的“祭品”被驱赶到祭坛周围,用粗大的铁链串在一起,哭喊、哀求、咒骂声混杂成一片绝望的交响。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恐惧、死意,如同黑色的潮水,在溶洞中弥漫、升腾,被祭坛上的万魂幡贪婪地吸吮。幡面上无数扭曲的面孔挣扎、嘶吼,让这方空间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都市王独目赤红,拄着一柄漆黑的鬼头杖,站在祭坛主位。他脸上先前被麒麟金光灼伤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更添几分狰狞。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处阵眼,不时咆哮着呵斥手下的夜魂宫修士,确保符文的连接、法器的摆放、生魂的抽取没有丝毫差错。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魂力波动,让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银澈站在稍远处的一座高台上,脸色在血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这仪式的邪异,还是兴奋于即将获得的力量。大批城主府死士和效忠他的修士环绕四周,警惕地注视着那些“祭品”和更外围的黑暗。
而在溶洞上方一处突出的岩台上,公孙文礼负手而立,青袍在下方涌动的血腥气流中纹丝不动。他神情淡漠,俯视着下方如同蚁群般忙碌的众人和待宰的羔羊,眼神深邃,如同静观棋局的弈者。
“时辰将至。” 他嘴唇微动,声音却清晰地在身旁一位垂手侍立的黑衣心腹,以及下方都市王的耳边响起,“都市王,稍后全力催动阵法,声势务必做到最足。血光要冲霄,怨魂要恸哭,地动山摇的异象更要逼真。要让人感觉,我们是真的在引动、甚至即将引爆那地脉原核。”
都市王独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瓮声瓮气地抬头回应,声音透过阵法波动传来:“公孙长老,何必如此麻烦?以这万魂血煞之力,配合你我神通,未必不能真的撼动那麒麟残魂,逐步侵蚀原核。这般虚张声势,若是被看破,岂非徒劳无功?” 他崇尚以绝对力量碾压一切,对这种故布疑阵的算计颇为不屑。
公孙文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依旧投向地渊深处那隐约波动的守护光晕方向,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萧之祁的藏身之处。“强攻自然也可,然损耗甚巨,且易激起麒麟残魂玉石俱焚,或引动原核提前发生不可测之变,反而不美。” 他声音平静无波,“吾等目标,非是此刻即刻引爆——守护阵法未破,麒麟残魂尚存,引爆的引子亦不齐全。吾等所求,乃是逼出那两只藏匿的老鼠,以及他们身上的‘钥匙’。”
他顿了顿,继续道:“苏映雪身上已有两枚碎片,那萧之祁,能得麒麟残魂青睐,身怀碎片只会更多。此子重情,若以为挚爱危在旦夕,地脉原核将倾,必会有所动作。一旦他按捺不住,试图接近地脉节点,或做出任何营救、干扰之举,气息泄露,便是吾等收网之时。届时,碎片唾手可得。待集齐碎片,以其为引,再行血祭,何愁原核不破,宫主大业不成?此乃以逸待劳,请君入瓮。”
都市王冷哼一声,虽仍不以为然,但公孙文礼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他也不好当面顶撞,只是闷声道:“便依长老之计。但若那小子胆小如鼠,龟缩不出,或是……”
“他一定会动。” 公孙文礼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目光扫过苏映雪被囚的石殿方向,又掠过地渊迷宫无尽的黑暗,“至于其他变数……不必多虑。开始吧。”
子时三刻,月华透过地渊顶部不知为何处裂隙,投射下一缕惨白的清辉,恰好落在祭坛中心。
“时辰到!起阵!” 都市王狞笑一声,手中鬼头杖重重顿地!
二、 将计就计,诱敌深入
“嗡——!”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起来,万魂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幡面猛地扩张,如同一张吞天巨口。无数道血红色的锁链从幡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下方近万“祭品”的胸膛!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爆发,又戛然而止。近万生魂被强行抽离躯壳,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透明虚影,挣扎着被血色锁链拖向万魂幡。他们的精血也同时被抽取,化为粘稠的血雾,弥漫开来,融入祭坛的符文之中。
符文逐一亮起,猩红刺目。磅礴而邪异的能量在祭坛上汇聚、压缩,然后如同一道粗大无比的血色光柱,狠狠轰向地渊深处那若隐若现的金色守护光罩!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撞击发生了。整个地渊都在疯狂颤抖,岩壁崩裂,碎石如雨落下。金色的守护光罩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涟漪狂涌,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地脉深处,传来麒麟残魂痛苦而愤怒到极点的咆哮,但那咆哮声中,虚弱之感难以掩饰。
这还不算完。公孙文礼眼神一凝,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掐诀。一股精纯、浩瀚、带着虚妄境特有威压的法力,无声无息地融入那血色光柱,并模拟出一种更加狂暴、混乱、仿佛源自大地核心的毁灭性波动!这股波动刻意放大,甚至引动了周围地脉灵气的连锁紊乱,造成一种地脉原核被血祭之力强行引动、即将失控爆炸的恐怖假象!
“咔啦啦——” 地渊岩层崩裂的声音更加密集,仿佛整个大地都要翻转过来。狂暴的灵气乱流凭空生成,撕扯着一切。溶洞中,不少修为稍低的夜魂宫修士和城主府死士都面色发白,站立不稳。
“地脉……地脉要爆了!” 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绝望的情绪在部分“祭品”和低级修士中蔓延。
石殿深处,苏映雪娇躯剧震,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脚下传来的震动如此真实,空气中弥漫的毁灭波动如此骇人,石殿的禁制都在嗡嗡作响,光华乱闪。公孙文礼之前的话语在她耳边回响——“明日月圆,乃地脉潮汐与太阴星力交汇之刻,届时地气翻涌,封印波动,正是看清真相之时。”
真相?这就是真相?他们真的要立刻引爆地脉原核?!
“不……” 她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地催动灵力,镇净碎片的光芒在体内流转,化作最锋锐的剑意,狠狠撞向石殿的禁制!
“砰!” 禁制纹丝不动,反震之力让她喉头一甜。公孙文礼设下的禁制,岂是她能轻易破开?
“苏姑娘,稍安勿躁。” 公孙文礼平淡的神念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好戏刚刚开始。你很快就能看到,你那小情郎,会做出何等选择。”
苏映雪心沉谷底,倚着冰冷的石壁,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只能祈祷,祈祷萧之祁不要上当,不要出来……可是,如果地脉真的被引爆……
几乎在地动山摇达到第一个高峰的同一时刻,千窟城方向,多处地点猛地燃起冲天大火!爆炸声、喊杀声、哭喊声隐约传来。地渊营地通往地面的几条主要灵能管道,同时剧烈闪烁了几下,光芒骤然暗淡,虽然很快又恢复了稳定,但显然遭到了破坏和干扰。
“报——!城主!城内多处起火,有乱民暴动,攻击了灵枢塔和几处仓库!通往地渊的三号、七号灵能管道被破坏,正在抢修!” 一名城主府修士仓皇来报。
银澈脸色铁青:“废物!一定是银雪那个贱人和那些老不死的在捣鬼!调一队黑旗卫回去镇压!地渊守卫,分出一半,加强营地外围警戒,防止有人趁乱潜入!”
骚乱,如期而至。虽然未能动摇根本,但确实分散了地渊营地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造成了短暂的混乱。
地渊迷宫,萧之祁藏身的岩缝在剧烈摇晃。他紧贴岩壁,感受着那仿佛来自地心的、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波动,以及空气中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怨气。
“开始了……他们真的开始了!” 萧之祁双目赤红,胸腔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苏映雪还在敌营,地脉原核眼看就要被引爆……银雪已经在城内制造了混乱,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不能再等了!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必须搏一搏!
他咬牙,身形如电,朝着早已勘察好的、一处靠近地脉主脉分支、能量相对活跃却又位置隐蔽的节点疾驰而去。按照计划,他要在那里,趁着地脉能量被大规模引动、原核波动最剧烈的时刻,尝试接引一丝散逸的、相对纯净的地脉本源,激发体内碎片之力!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在公孙文礼的算计之中。
就在萧之祁冲入那处节点,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试图沟通地脉的刹那——
一股精纯、温和、似乎毫无威胁的地脉之气,竟“恰好”从节点中涌出,顺着他引导的神识,轻松地进入了他的经脉!
萧之祁一愣,随即大喜!没想到如此顺利!他不敢怠慢,立刻引导这股“地脉之气”流向丹田,尝试与体内的五枚碎片接触、共鸣。
“嗡——!”
生发的翠绿,混沌的灰蒙,幻梦的迷离,黎明的破晓金白,两仪的阴阳流转——五色光华不由自主地从萧之祁体内爆发出来!五枚碎片在这股“地脉之气”的刺激下,竟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一股古老、苍茫、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气息,骤然从萧之祁身上散发出来!
力量!他感觉到了力量在暴涨!仿佛挥手间便能开山裂石!
然而,就在这力量达到顶峰,五色光华最为耀眼的瞬息——
一股浩瀚如星空、沉重如太古神山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瞬间将他所在的狭窄空间彻底禁锢!
萧之祁大骇,猛地抬头。
只见公孙文礼青袍飘飘,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头顶上空,正负手俯瞰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与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网中的飞虫。
“五枚……竟有五枚之多。” 公孙文礼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萧之祁耳边炸响,“好,好得很。萧小友,果非常人,天助我也。”
那股“顺利”接引来的“地脉之气”,此刻竟化作了最坚韧的枷锁,将他周身灵力牢牢锁住!而那五枚碎片爆发出的光芒,在公孙文礼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被死死压制回体内!
萧之祁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一切——中计了!那地脉暴走的异象,那“顺利”接引的地脉之气,全是陷阱!公孙文礼根本就没想立刻引爆地核,他是在钓鱼!而自己,就是那条傻乎乎咬钩的鱼!
下方祭坛处,都市王感应到上方的变故和那独特的碎片气息,独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露出恍然和一丝复杂。他瞥了一眼上方被轻易镇压的萧之祁,又看了看自己脚下光芒依旧炽盛、但实际上并未真正触及地脉原核根本的血祭阵法,冷哼一声,不再分心,继续维持着阵法的运转,保持那“即将引爆”的逼真假象。心中却不得不承认,这老狐狸的诡计,虽然让他不齿,但确实有效。
三、 绝境对峙,碎片之危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萧之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七窍之中,丝丝鲜血渗出。他拼命运转灵力,催动体内五枚碎片,五色光华在体表疯狂闪烁、抵抗,竟在虚妄境的绝对威压下,顽强地撑起了一片小小的领域,没有立刻被碾碎。
这显然让公孙文礼有些意外,也让他眼中的兴趣更浓。“哦?竟能抵住老夫三成威压?这碎片之力,果然玄妙。”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萧之祁体表流转的五色光华,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生发之生机,混沌之无序,幻梦之缥缈,黎明之破晓,两仪之平衡……彼此冲突,却又微妙共存,甚至隐隐有融合之势……奇妙,当真奇妙。”
他缓缓加重了威压,如同猫戏老鼠。“小友,不必做无谓挣扎。虚妄之下,皆为蝼蚁。你这点力量,在老夫眼中,与孩童嬉戏无异。”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交出碎片奥秘,告之老夫,如何能安全将其从你体内剥离,并让它们彼此融合,发挥真正威力。老夫可以心魔起誓,饶你与苏映雪性命,甚至,允你们旁观宫主开创的、真正的新纪元。如何?”
“呸!” 萧之祁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倔强如狼,“痴心妄想!你们这群祸乱天下、草菅人命的魔头!想要碎片,除非我死!映雪……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我必……”
“苏姑娘?” 公孙文礼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似乎穿透岩层,看向石殿方向,声音清晰地传入萧之祁耳中,也同时在石殿中响起,“她很好,只是有些担心你罢了。”
话音未落,萧之祁猛地感觉到石殿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随即是苏映雪一声压抑的闷哼!
“映雪!!” 萧之祁目眦尽裂,嘶吼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暴走,五枚碎片的光芒再次暴涨,竟隐隐有冲破威压封锁的趋势!
公孙文礼眉头微挑,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更加凝实、更加沉重的力量压下,如同天穹倾覆,将萧之祁刚刚提起的气势狠狠压了回去!萧之祁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五色光华黯淡下去,身体被死死压弯,几乎要跪倒在地。
“引爆地核?” 公孙文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弄,“时机未至,引子不全,那麒麟残魂和守护阵法也还硬朗得很。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若小友继续执迷不悟,老夫不介意假戏真做。以你为引,强行激发你体内这五枚碎片之力,冲击地脉原核……你说,会不会真的提前引发点意外呢?”
他并非虚言恫吓。萧之祁能感觉到,禁锢自己的力量中,分离出一股极其阴冷、诡异的神念,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向自己的丹田,试图侵入,触碰那五枚碎片!
“唔!” 萧之祁闷哼一声,只觉得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灵魂都要被剥离!五枚碎片自发地剧烈震颤起来,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光芒,彼此之间形成一种玄妙的平衡力场,竟然将那阴冷的神念死死挡在外围!
公孙文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发现自己以虚妄境的神念,竟无法轻易侵入萧之祁的丹田核心!那五枚碎片形成的平衡力场,带着一种古老、坚韧的道韵,对外来力量有着本能的排斥和防御。若强行突破,很可能会严重损伤萧之祁的神魂根基,甚至可能触发碎片某种自毁或灵性蒙尘的机制,那就得不偿失了。
“果然……碎片有灵,强行剥离,反受其咎。” 公孙文礼低语一句,收回了那缕试探的神念,但威压并未放松。他看向石殿方向,声音再次清晰响起,这次是对苏映雪说的:
“苏姑娘,你都听到了。萧小友的性命,现在握在你的手中。他体内碎片抗拒外力,但若由宿主主动引导,配合老夫的秘法,或可无损分离。你是愿意看着他被老夫一点点碾碎神魂,碎片灵性受损,还是愿意助老夫一臂之力,换取你二人平安?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别忘了,地核引爆虽是虚张声势,但若老夫此刻以萧小友为引,强行激发碎片之力冲击地脉,倒真有可能提前引发不可控的爆发哦。到时候,这千窟城,还有城中你牵挂的那些人,怕是都要给萧小友陪葬了。”
石殿中,苏映雪听着公孙文礼的话,感受着萧之祁气息的剧烈波动和迅速衰弱,心如刀绞,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知道,公孙文礼的话半真半假,是攻心之计。可是,萧之祁命悬一线是真的,地脉动荡也是真的。交出碎片奥秘?她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奥秘!主动引导剥离?那等于将两人性命彻底交于敌手!不交?萧之祁必死无疑,地核也可能提前被引爆,全城陪葬……
绝境!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有办法……公孙文礼想要碎片,想要完整的碎片,所以他不会立刻杀死萧之祁,至少不会在得到碎片奥秘前杀死。他在逼我,也在试探萧之祁的极限……拖延时间!必须拖延时间!城内骚乱已起,银雪在外面,地脉……地脉似乎有异……
就在这时——
四、 变数突生,乱局初显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悲怆、愤怒、绝望的咆哮,猛地从地渊最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再仅仅是麒麟残魂的怒吼,更夹杂着大地的呜咽,岩层的哀鸣!
紧接着,整个地渊,真正地、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之前公孙文礼模拟的那种“暴走”波动,而是实实在在的、天翻地覆般的剧震!
“轰隆隆——!”
岩壁大面积崩塌,巨大的石块如雨砸落!地面开裂,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狂暴的灵气乱流失去了控制,不再是公孙文礼引导的“假象”,而是真正的、无序的、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在溶洞中、在地渊迷宫里肆虐!
祭坛上,血色光柱剧烈摇晃,数处关键的阵基符文在突如其来的真正地脉反噬和能量风暴冲击下,猛地炸裂!反噬之力倒卷而回,主持阵法的数名夜魂宫修士猝不及防,惨叫着吐血倒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被乱流撕碎!
“怎么回事?!” 都市王又惊又怒,鬼头杖重重插入祭坛地面,汹涌的黑色鬼气爆发,勉强稳住了核心阵眼,但阵法光芒已黯淡了许多,那“即将引爆”的逼真假象也维持不住,露出了疲态。他猛地抬头,独眼喷火地看向上方的公孙文礼,眼神里分明在质问:“看你干的好事!玩脱了吧!”
公孙文礼此刻脸色也终于微微一变。他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他本意是模拟波动引萧之祁上钩,绝没有真的想现在就引发地脉暴走!他清晰地感知到,下方地脉原核深处,那麒麟残魂在血祭之力的持续污染和萧之祁身上五枚碎片刚才剧烈共鸣所引动的某种古老道韵的双重刺激下,竟然回光返照般,燃烧最后的本源,拼死引动了地脉本身的愤怒和反噬!加上他那模拟的波动起到了误导和加成作用,几方力量意外地交织、碰撞,竟然弄假成真,引发了局部但极其剧烈的地脉暴走!
虽然距离真正引爆地脉原核还差得远,但这种级别的暴走,足以引发大规模的地陷和能量潮汐,严重破坏他的血祭阵法,甚至可能惊动一些他不愿过早惊动的存在,打乱他后续的所有计划!
“混账!” 饶是公孙文礼城府深沉,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句。这麒麟残魂,临死还要摆他一道!
而就在公孙文礼心神因这意外变故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波动,威压对空间的禁锢也因此产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稍纵即逝的松动的刹那——
“吼——!!”
被死死压制的萧之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求生的本能和对苏映雪的担忧,压榨出他最后一丝潜力!他体内,混沌碎片率先爆发,一股混乱、颠倒的道韵弥漫开来,干扰了周围本就因地脉暴走而变得混乱不堪的灵气秩序!紧接着,两仪碎片光华流转,阴阳二气疯狂旋转,试图将施加在他身上的部分压力转化、卸开!生发碎片不顾一切地释放出生机,强行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给我——开!!!”
萧之祁双眼迸发出骇人的精光,五色光华再次炸裂!这一次,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在生死压力和混沌、两仪的引导下,隐隐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威力!
“咔嚓!”
那无形禁锢的空间,竟被这融合了五种碎片之力的搏命一击,硬生生撑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就是现在!”
萧之祁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遵循着战斗本能,化作一道模糊的五色流光,从那道裂缝中电射而出!他没有向上,也没有冲向石殿方向,而是朝着地渊更深处、能量最混乱、暴走最剧烈的区域,头也不回地急坠而去!
就在刚才地脉真正暴走、麒麟悲鸣传来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从地渊最深处,传来了一股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波动!那波动悲悯、苍凉,带着一种古老的召唤,指向地脉暴走的核心,也指向那地脉原核所在的方向!那是地脉原核本身,在回应他体内碎片的共鸣,在向他发出求救,或者说,在指引他一线生机!
“嗯?” 公孙文礼眼神一寒,他没想到萧之祁在如此绝境下还能爆发出这般力量,更没想到对方不逃向地面或石殿,反而冲向了地渊深处那最危险的暴走核心!
他袖袍一展,就欲追击。一个身受重伤、仅有开山修为的小子,就算有碎片之力,落入那等能量乱流中,也是九死一生。但碎片不容有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长老!阵法要撑不住了!” 下方,传来都市王气急败坏的吼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惶,“地脉暴走加剧,能量乱流冲击阵基!若不立刻稳住阵法,血祭前功尽弃,这地渊都可能塌了!”
公孙文礼身形一顿,眉头紧锁。是立刻追击可能已经遁入地脉乱流、生死未卜的萧之祁(风险未知,且可能被狂暴的地脉能量所伤),还是先稳住基本盘,控制住地脉暴走,确保血祭的成果和自身安全?
就在他犹豫的这瞬息之间——
“破!”
石殿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娇喝!紧接着,一股纯净、浩大的净化之光猛地爆发,狠狠冲击在石殿的禁制之上!正是苏映雪,趁着地脉剧烈动荡导致石殿禁制也出现波动、公孙文礼心神被萧之祁逃脱和下方阵法危机所牵制的绝佳时机,不顾一切地催动了镇净碎片的全部力量!
“咔嚓!”
石殿禁制,应声而破!
公孙文礼霍然转头,看向石殿方向,眼中寒光一闪。而下方,地渊的震动更加猛烈,岩层崩塌的巨响不绝于耳,都市王的吼声也越发焦急。
乱了!全乱了!
萧之祁重伤遁逃,不知所踪,但碎片气息犹在。
苏映雪破禁而出,踪迹不明,但肯定在伺机而动。
地脉真正暴走,血祭阵法濒临崩溃,需要他立刻出手稳定。
而远处,地渊迷宫深处,那地脉原核传来的召唤与悲鸣,地脉乱流的咆哮,以及那越来越近的、仿佛源自地心的恐怖波动,都预示着更大的危机,或许也是转机,正在酝酿。
公孙文礼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他算计了萧之祁,却没算到麒麟残魂的临死反扑和地脉的意外暴走。局面,瞬间脱离了他完美的掌控。
他深深看了一眼萧之祁消失的黑暗深处,又瞥了一眼石殿方向,最后目光落在下方摇摇欲坠的祭坛和焦头烂额的都市王身上。
“先稳住阵法,控制地脉暴走!” 他冰冷的声音响彻地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话音落下,他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祭坛上空,浩瀚的虚妄境法力汹涌而出,化作一只遮天巨手,强行按向那暴走的地脉能量和濒临崩溃的血祭阵法!
必须先收拾眼前的烂摊子。至于那两只小老鼠……等稳住局面,这地渊虽大,又能逃到哪里去?
(第十三章 月圆诡计,血祭惊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