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城中暗流
千窟城，联邦腹地，喧嚣掩盖下的暗流从未停歇。
银雪与石坚如同两尾狡猾的鱼，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这片熟悉而又危机四伏的水域。他们没有返回任何已知的据点，而是躲进了石坚经营多年、连银澈都未必知晓的一处秘密产业——一家位于中下层交汇处、看似普通乃至有些破败的旧货栈。货栈的地下，另有乾坤，是数间以隔音、防探查材料构建的密室，存储着石坚多年来积累的一些“家底”和情报。
“墨长老那边，有回应了吗？” 银雪卸下伪装，露出清瘦却坚毅的面容，眼底带着血丝，显然连日奔波劳心劳力。
石坚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沉声道：“小姐，墨长老秘密派人递了话。他看到了我们送去的东西，很震惊，也很愤怒。但他认为，单凭那些物资调运记录和残缺密文，扳不倒银澈。银澈完全可以辩称是为了联邦勘探所需，或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能证明银澈与夜魂宫达成了出卖地脉源核的具体协议，或者……能抓到他们现行交易的关键人物、物证。”
银雪眉头紧锁：“禾长老呢？”
“禾长老态度更谨慎些。” 石坚叹了口气，“他掌管民生，对银澈大肆调用资源、尤其是那些明显超出常规勘探需求的稀有材料，早就不满。但他家族产业多在银澈掌控下，顾虑重重。他表示，若能拿到确凿证据，他可在长老会上发难，但前提是……必须有足够的力量确保事成之后，能压制银澈及其党羽，以及……” 他压低了声音，“那位坐镇城主府的公孙先生。”
公孙文礼，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心怀异动者的心头。
“也就是说，没有雷霆一击、足以定罪的铁证，没有能抗衡公孙文礼的力量，他们就不会轻易站到台前。” 银雪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冷静分析。
“是。” 石坚点头，“不过，老朽从一个在勘探队后勤营地的老兄弟那里，听到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什么？”
“地渊深处，新发现的那道裂隙附近，似乎不止有浓郁的地脉气息泄露。” 石坚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带着一丝惊疑，“据说，能量波动异常复杂，隐约有类似古老符文禁制的痕迹。有人私下猜测，那下面封存的，可能不仅仅是‘地脉源核’，更可能是一座与地脉同源、甚至更古老的封印祭坛！那‘破禁锥’，怕不只是为了汲取源核力量那么简单……”
银雪猛地抬头，银灰色的眸子里精光一闪：“封印祭坛？难道他们是想破除封印，释放什么东西？还是说，那祭坛本身，就是更大的宝藏或秘密？” 她瞬间联想到夜魂宫不择手段搜集盘古碎片的行为，难道这地渊之下，也藏着与上古秘辛相关的事物？
“如果是这样，性质就更严重了。” 银雪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里踱步，“银澈这是在拿整个千窟城的根基和安危做赌注！必须拿到证据，必须在他们得手之前阻止！”
“小姐，您想……”
“银澈的书房，还有地渊勘探队的核心指挥所，必然有最直接的证据，甚至是与夜魂宫往来的密信原件，或者关于那祭坛的勘探报告。” 银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石老，你继续联络其他可能争取的人，尤其是掌握部分城防兵力的旧人。同时，将地渊可能涉及上古封印的消息，巧妙透露给墨、禾二位长老，加重他们的危机感。我……去一趟城主府和地渊指挥所。”
“小姐，不可！” 石坚大惊，“太危险了！城主府如今是龙潭虎穴，地渊指挥所更是重兵把守，还有夜魂宫的高手！”
“危险，也要去。” 银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萧公子和苏姑娘在地渊冒险，为我们吸引火力，创造机会。我们若不能拿到关键证据，扭转城中局势，他们的牺牲和冒险就白费了。何况，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容易得手的地方。我对城主府的构造，了如指掌。”
她看向石坚，眼中带着请求：“石老，请帮我准备一套城主府低级侍从的衣物，还有能短暂改变容貌气息的‘易形散’。地渊指挥所那边……我另想办法。”
石坚看着银雪眼中与老城主如出一辙的倔强与担当，知道劝阻无用，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小姐，万事小心。老朽会做好接应，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我们从长计议。”
二、 地渊外围，伏击与破坏
地渊，千窟城一切神秘的源头，也是无数危险与机遇的藏匿之所。
越是靠近那道巨大的、不知延伸向何处地心的裂隙，周围的环境就越是恶劣。狂暴的地脉能量如同无序的罡风，在狭窄或开阔的通道中肆虐，卷起灼热的硫磺气息和有毒的尘霾。光线主要来源于岩壁上某些蕴含灵力的发光矿物，以及地缝深处隐隐透出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将一切都渲染得光怪陆离。
萧之祁与苏映雪如同两道幽灵，在崎岖嶙峋的岩壁和巨大的钟乳石柱间无声穿行。隐息石和匿踪苔的效果极佳，加上两人刻意收敛气息，避开了好几拨巡逻的队伍。越靠近地图上标注的“破禁锥组装点”，守卫就越发森严，空气中弥漫的灵力波动也越发强烈和紊乱。
终于，在一处相对开阔、像是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边缘，他们看到了目标。
洞窟中央，被临时平整出一块场地，数十盏巨大的灵气灯将那里照得亮如白昼。一座高达数丈、造型奇诡、通体由暗银色金属和无数复杂符文构成的锥形装置，正被众多工匠和修士紧张地组装着。那便是破禁锥，此刻尚未完全成型，但其核心部分——一个约莫房屋大小、布满层层叠叠空间符文、中心镶嵌着数块硕大空间属性灵晶的复杂构件——已经安置在基座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周围堆满了各色能量晶石、稀有金属部件，以及更多尚未组装的构件。
超过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环绕在营地周围，其中五人身着夜魂宫服饰，气息阴冷，正是勾魂使者。更有一名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手持罗盘状法器，在破禁锥核心旁踱步，不时打出道道法诀，调试着符文，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开山中期，应是夜魂宫派来的阵法大师。
“就是它了。” 萧之祁传音道，目光锐利如鹰，“核心已就位，但看其能量流转尚未完全贯通，外围构件也未组装完毕，正是最脆弱的时刻。一旦完全激活，恐怕更难破坏。”
苏映雪凝视着那破禁锥核心，肩头的蚀魂封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那核心深处蕴含的某种力量，隐隐与她体内的镇净碎片产生了某种感应。她压下心头异样，低声道：“守卫森严，尤其那阵法大师，不易对付。按计划，我远程扰乱，制造机会，你近身破坏核心。务必一击即中，然后立刻远遁。”
萧之祁点头，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迅速分开，借助嶙峋怪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预定位置移动。
苏映雪潜行至洞窟一侧较高的岩架后方，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营地。她屏息凝神，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虽然伤势未愈，神魂中的蚀魂印仍如芒在背，但经过静魂石矿的休养和途中调息，实力已恢复七成，尤其对分水双刀的操控，因神魂创伤的好转，反而更显精微。
她缓缓抽出分水双刀，冰冷的刀身映照着地渊暗红的光，流转着水波与月华般的光泽。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按照《日月剑典》心法急速运转，同时沟通识海中的镇净碎片，一缕清辉悄然融入灵力。
就是现在！
苏映雪眼中精光暴涨，双刀在身前交叉，瞬间迸发出璀璨光华！日月虚影在刀身一闪而逝，双刀合璧，化为那道惊艳绝伦的溯光回旋镖！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蓄积的磅礴灵力与那一丝镇净清辉，尽数灌注其中！
“去！”
一声轻叱，溯光回旋镖脱手而出，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啸，而是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又快到极致的流光，划过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直射营地中央的破禁锥核心！目标，并非直接攻击那坚固的核心本体，而是其基座与核心连接处的几个关键能量节点，以及周围堆放的大量、尚未激活的符文构件和能量晶石！
营地中的守卫，包括那几名勾魂使者和阵法大师，在回旋镖破空而至的瞬间才惊觉！但苏映雪这一击蓄势已久，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
“敌袭！保护破禁锥！” 阵法大师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厉喝，手中罗盘猛地亮起，一道光幕试图升起。
但晚了！
溯光回旋镖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无比地掠过几个关键的连接点。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能量过载的“噼啪”爆响，那些精密的能量传导结构瞬间被切断或扭曲！紧接着，回旋镖的边缘轻巧地划过几堆高能晶石和符文板材！
轰！轰隆！
被切断能量节点的破禁锥核心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不稳定的嗡鸣，表面符文明灭不定。而被回旋镖划过的能量晶石和符文板材，则发生了猛烈的殉爆！刺眼的光芒和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席卷了小半个营地，火光冲天，碎片四射！惨叫声响起，数名靠近的守卫被爆炸吞噬或击伤，现场一片大乱！
“好机会！” 就在爆炸发生、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萧之祁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暴起！镇岳剑未曾出鞘，但厚重的剑意已如山岳降临，他身化流光，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目标直指那因能量节点被破坏而剧烈波动、防护出现短暂空当的破禁锥核心！
“小辈敢尔！” 阵法大师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敌人如此狡猾，声东击西！他顾不上稳定混乱的营地，枯槁的手掌猛地拍向腰间一块玉佩，一道灰蒙蒙的光束后发先至，拦向萧之祁！同时，那五名勾魂使者也反应极快，从不同方向扑来，刀光剑影，邪气森森，封死了萧之祁的进路！
萧之祁眼中厉色一闪，面对拦截，不闪不避，低喝一声：“开！”
镇岳剑铿然出鞘，一股沉重、磅礴、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剑意轰然爆发！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竖劈！剑锋所向，正是那道灰蒙蒙的光束和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勾魂使者！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灰光被一剑劈散，那名勾魂使者更是连人带刀被沛然莫御的巨力劈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萧之祁去势稍缓，但依旧一往无前，瞬间突破了拦截，冲到了那剧烈震颤的破禁锥核心前！
“毁！” 他左手并指如剑，并非以镇岳剑硬撼那看起来就坚固无比的核心（可能会引发更大爆炸波及自身），而是将一股奇异的、蕴含着混乱与瓦解之力的灰色气流，猛地按向核心表面一处因能量紊乱而显得格外不稳定的符文节点——这正是他初步掌握的混沌碎片之力！虽然微弱，不足以直接摧毁整个核心，但足以干扰其最精密的内部结构平衡！
混沌之力触及核心的瞬间，那处节点光芒狂闪，然后迅速黯淡、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部分“存在”。整个破禁锥核心的震颤猛地加剧，发出尖锐的哀鸣，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内部狂暴的空间能量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开始不受控制地溢散！
“混账！” 阵法大师目眦欲裂，这破禁锥若是在他手上被毁，公孙文礼绝不会放过他！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罗盘上，罗盘光芒大盛，化作无数道灰色锁链，铺天盖地卷向萧之祁，要将他死死锁住！
与此同时，另外四名勾魂使者和反应过来的守卫也疯狂扑上，各种攻击如雨点般落下！
萧之祁闷哼一声，混沌之力的反噬让他经脉刺痛。他身形急转，镇岳剑舞动如轮，荡开大部分攻击，但阵法大师那蕴含精血的灰色锁链极为难缠，如附骨之疽，瞬间缠上了他的左臂和腰身，一股阴寒邪异的力量试图钻入体内，迟滞他的动作和灵力运转！
就在这电光火石、萧之祁被暂时困住的刹那——
三、 都市王降临，印记反噬
一股狂暴、阴冷、带着硫磺与浓重血腥味的恐怖威压，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洞窟入口方向轰然降临！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扭曲，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好大的胆子！竟敢毁我圣宫至宝！”
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怒吼声中，一道佝偻而扭曲的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入洞窟，正是循迹追来的都市王！他那只惨白的眼珠瞬间就锁定了被灰色锁链暂时困住的萧之祁，以及远处岩架上正召回回旋镖的苏映雪。
“找到你们了！” 都市王脸上扭曲的肌肉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根本不理会被毁坏的营地和死伤的手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出现在萧之祁侧上方，一只乌黑发亮、布满诡异纹路、前端带着森寒倒钩的鬼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和浓郁的死黑之气，狠狠抓向萧之祁的天灵盖！速度之快，攻势之狠辣，远超那阵法大师！
萧之祁瞳孔骤缩，左臂和腰身被锁链缠绕，行动受限，面对这开山后期邪修的含怒一击，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猛地一咬牙，体内灵力轰然爆发，生发碎片的生机强行冲开锁链的部分禁锢，黎明碎片的清辉驱散侵入体内的阴寒，镇岳剑爆发出耀眼光芒，一式“镇岳·擎天”向上撩起，厚重的剑罡凝如实质，硬撼鬼爪！
“轰！”
巨响声中，气浪翻腾，地面龟裂！萧之祁只觉一股无可匹御的巨力混合着阴毒死气透过剑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咙一甜，脚下地面寸寸碎裂，整个人被生生砸得下沉数寸！那灰色锁链也在这猛烈碰撞下寸寸断裂，但反震之力也让他内腑受震。
都市王也被震得凌空一个翻身，落回地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好小子！有点力气！” 他没想到这年轻剑修仓促间竟能接下自己七八成力道的一击。
而就在都市王攻击萧之祁的同时，他那只浑浊的黄眼，却诡异地瞥向了远处的苏映雪，口中急速念诵起一段晦涩邪异的咒文。
苏映雪刚将溯光回旋镖召回手中，正欲合璧双刀支援萧之祁，肩头猛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原本被镇净碎片力量压制、已基本稳定的乌黑蚀魂印记，此刻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雪，骤然沸腾起来！丝丝缕缕阴毒死气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如同无数细针，狠狠扎向她的经脉、骨骼，乃至神魂深处！熟悉的冰冷、麻木、撕裂灵魂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
“呃啊——！” 苏映雪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召回的双刀几乎脱手！是蚀魂印！都市王竟然能引动公孙文礼种下的蚀魂印！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神魂冲击，让苏映雪气息大乱，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映雪！” 萧之祁看得真切，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都市王鬼魅般的身影再次缠上。都市王怪笑着，双爪翻飞，招招狠辣，逼得萧之祁不得不全力应对，那诡异的死黑之气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更时不时引动苏映雪肩头的蚀魂印，让她痛楚加剧，状态更差。
“嘎嘎嘎！中了蚀魂印，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乖乖束手就擒，老子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都市王狂笑着，攻势如潮，将萧之祁牢牢压制。他功法诡异，身法飘忽，时而喷吐蕴含剧毒的硫磺烟雾，时而从自身阴影中分化出几道扭曲的、发出无声嘶嚎的怨魂虚影扑向萧之祁，干扰其心神。萧之祁境界虽高（开山圆满），但伤势未愈，又心系苏映雪，竟被这开山后期的邪修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卑鄙！” 苏映雪强忍蚀魂印带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神魂剧痛和身体僵直，银牙紧咬，识海中镇净碎片光芒大放，竭力净化、镇压那暴动的阴毒。她知道自己此刻是萧之祁的软肋，必须尽快稳住！
她强行运转《日月剑典》，日月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清冷的月华与灼热的日晖交织，暂时驱散了部分蚀魂印的阴冷，也让她的动作恢复了些许灵活。她娇叱一声，分水双刀再次绽放光华，却不是攻击都市王，而是化作两道流光，斩向那些不断从阴影中扑出、骚扰萧之祁的怨魂虚影！刀光过处，怨魂发出凄厉尖啸，纷纷消散。
“哼！垂死挣扎！” 都市王见状，黄眼中凶光更盛，猛地加强了对蚀魂印的引动，同时鬼爪一挥，数道凝实的死黑气箭射向苏映雪！
苏映雪挥刀格挡，但蚀魂印的剧痛让她动作慢了一拍，一道气箭擦过她的左肩，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立刻传来麻痒腐蚀之感。她身形踉跄后退，气息更显凌乱。
萧之祁眼见苏映雪受伤，心中怒火滔天，却又被都市王死死缠住，无法脱身。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都市王功法诡异，尤其能引动蚀魂印，久战之下，苏映雪必先支撑不住！
四、 混沌一击，雷火破锥
“滚开！” 萧之祁怒喝一声，体内灵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镇岳剑上光华大盛，一股厚重如山、巍峨如岳的磅礴剑意冲天而起，将周遭肆虐的硫磺毒气、死黑邪气都逼退三分！他不再防守，转而施展出攻伐最盛的剑招，剑光如匹练，如雷霆，悍然反扑，竟一时将都市王逼得攻势稍缓。
与此同时，他神识沟通丹田，那枚最为玄奥莫测的混沌碎片微微震颤，一股混乱、无序、仿佛能瓦解万物根基的灰色气息，被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丝，融入剑势之中。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都市王（对方境界不低，混沌之力又微弱，效果难料），而是剑势一转，一道看似寻常、内里却蕴含着一丝混沌瓦解之力的剑气，悄无声息地斩向不远处那因能量节点被破坏、仍在剧烈震颤、表面裂纹蔓延的破禁锥核心！
这道剑气并不宏大，甚至有些不起眼，混杂在激烈的战斗余波中。然而，当它触及破禁锥核心表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核心处那些复杂精密、流转着空间波动的符文，在被混沌剑气扫过的区域，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错乱！仿佛稳定的法则被短暂地扰乱，能量的流动瞬间失控、逆冲！整个破禁锥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的光芒明灭闪烁得如同风中之烛，那几道细微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蔓延！内部压抑的狂暴空间能量，仿佛找到了更大的宣泄口，发出低沉而危险的轰鸣！
“什么？！” 阵法大师首先察觉到核心的异常，那不仅仅是能量紊乱，更像是内部结构正在从基础层面崩塌！他惊恐地大叫：“快稳住核心！它在崩溃！”
都市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分了神，那只惨白的眼珠惊疑不定地扫向破禁锥核心。就是现在！
萧之祁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机会！他根本不去看结果，在发出混沌剑气的同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暴退，并非退向苏映雪的方向，而是冲向洞窟另一侧相对薄弱的守卫圈，同时口中厉喝：“映雪，走！”
苏映雪与他心意相通，强忍蚀魂印的刺痛和肩伤，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与萧之祁不同的另一个缺口疾冲！两人看似分头逃窜，实则瞬间打乱了对方的围堵节奏。
“想跑？！” 都市王瞬间反应过来，怒不可遏，舍弃萧之祁，鬼爪一挥，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死黑气矛，后发先至，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速度稍慢、且因蚀魂印影响身法滞涩的苏映雪后背！同时，他身形再动，竟是要亲自去追萧之祁，显然恨极了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剑修。
“你的对手是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冲向另一侧的萧之祁，身形竟在半空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硬生生折返！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惜轻微损伤经脉，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挡在了那几道死黑气矛之前！
“镇岳，守！”
萧之祁横剑于胸，厚重的剑身光华内敛，却仿佛化作一面无形的山岳之盾。死黑气矛狠狠撞在剑身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萧之祁浑身剧震，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终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为苏映雪争取到了刹那的时间。
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以及之前冲势的余韵，萧之祁就着倒退之势，目光如电，再次锁定了那已处于崩溃边缘的破禁锥核心！他体内，除了混沌碎片的那一丝力量，生发碎片的生机急速修复着体内震荡，黎明碎片的清辉驱散侵入的阴毒，幻梦碎片引而不发，而丹田深处，那枚一直相对沉寂的、蕴含着雷霆与火焰本源之力的碎片（假设为雷火或类似属性的碎片，此处需前文设定支持，若没有，则可描述为萧之祁自身修炼的雷火属性剑诀引动地渊火煞之气），在此刻被他全力引动！
“雷火，辟易！”
萧之祁并指如剑，凌空一点！这一次，并非无形无质的混沌扰乱，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宛如实质、缠绕着刺目雷光与炽热地火（或自身灵力所化真火）的璀璨剑气，脱指而出，以超越之前任何攻击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破禁锥核心表面，那被混沌剑气扰乱、裂纹最密集、能量最不稳定的区域！
这道雷火剑气，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星火！
本就因混沌之力而内部结构紊乱、濒临崩溃的破禁锥核心，在被这至阳至刚、充满破灭力量的雷火剑气击中脆弱点的刹那——
轰隆隆隆——！！！
比之前苏映雪引发的殉爆猛烈十倍、百倍的恐怖爆炸发生了！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核心及其周围数十丈范围，狂暴无匹的能量风暴混合着撕裂的空间碎片、崩碎的金铁构件，如同怒海狂涛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整个洞窟都在剧烈摇晃，穹顶崩落无数巨石，地面裂开道道深痕！那阵法大师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发出，就在白光中化为飞灰！周围的夜魂宫勾魂使者和银澈手下，更是死伤惨重，离得近的瞬间蒸发，稍远的也被冲击波撕碎或重创掩埋！
就连强如都市王，在这突如其来的、堪比开山境巅峰全力一击的恐怖爆炸面前，也是脸色大变，怪叫一声，身上腾起浓稠如实质的死黑邪气，化作一个狰狞的鬼首将自己护住，同时身形暴退！
轰！！！
毁灭性的冲击波追上了暴退的都市王，狠狠撞在鬼首护盾上！鬼首发出凄厉哀嚎，瞬间布满裂纹，都市王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被重重砸在远处的岩壁上，烟尘弥漫。
而萧之祁，在发出雷火剑气的瞬间，就已将全部力量用于护身和飞退，但依旧被爆炸的边缘狠狠扫中！护体灵光剧烈闪烁，瞬间破碎，他如断线风筝般被抛飞出去，人在空中已连喷数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重重摔落在地，又翻滚了十数丈才停下，身上衣衫破碎，多处焦黑，显然受伤不轻。
苏映雪虽已冲出较远，也被后方袭来的气浪推得一个踉跄，气血翻腾，但她不顾自身，回头望去，只见一片刺目白光和毁灭风暴，萧之祁的身影被吞没其中，顿时心胆俱裂：“之祁——！”
五、 残局与遁走
剧烈的爆炸和坍塌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偌大的洞窟，小半边已彻底塌陷，乱石堆积，烟尘弥漫，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充斥空中。原本破禁锥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和散落各处的、冒着青烟的金属碎片与晶石残渣。夜魂宫和银澈的人手，除了少数几个见机得快、逃到边缘的幸运儿，几乎全军覆没。
“咳咳……咳……” 一片崩塌的乱石堆被猛地掀开，都市王那更加狼狈的身影站了起来。他身上的袍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那布满诡异纹路的灰白皮肤，上面多了数道焦黑的伤痕。他那只惨白的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爆炸中心，又看向萧之祁摔落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暴虐的杀意。
“小畜生……我要把你抽魂炼魄！！”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神识疯狂扫出，立刻锁定了远处倒在乱石中、气息微弱的萧之祁，也发现了另一个方向、正不顾一切想要冲回去的苏映雪。
“一个都别想跑！” 都市王狞笑一声，虽然受伤不轻，但凶性更甚，身形一晃，就要先扑向显然伤势更重、已无再战之力的萧之祁。
就在这时，深坑中那些破禁锥的残骸，某些尚未完全熄灭的符文，突然齐齐一亮，残留的空间能量与地渊深处那狂暴的地脉能量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吼——！！！”
一声低沉、宏远、仿佛来自九幽之下、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古老怒意的咆哮，隐隐从地渊裂隙的最深处传来。这咆哮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震荡！整个地渊区域，不，仿佛整个千窟城的地下空间，都随之猛烈震颤了一下！岩壁簌簌落下更多碎石，一些原本就脆弱的通道甚至发生了新的坍塌。
都市王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惨白的眼珠惊疑不定地看向地渊裂隙深处，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忌惮。那声咆哮中蕴含的意志和力量层次，让他都感到心悸。
“什么东西醒了？” 他心中惊疑。而就这片刻的耽搁，苏映雪已经冲到了萧之祁身边。
“之祁！” 苏映雪扶起气息奄奄的萧之祁，触手一片温热粘湿，全是血。萧之祁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清明，对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快走……”
苏映雪心如刀割，但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她猛地将一枚珍藏的保命灵丹塞入萧之祁口中，同时自己也将另一枚丹药吞下，暂时压下蚀魂印的剧痛和伤势。她看了一眼远处犹豫的都市王，又看了一眼深不见底、传来恐怖咆哮的地渊裂隙，一咬牙，用尽力气搀扶起萧之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来时的、一条相对完好的岔道冲去！她记得地图上显示，那条岔道通向一片更加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古老矿洞区域。
“追！” 都市王从地渊咆哮的震慑中回过神来，见两人要逃，怒火更盛，也顾不得探究那咆哮的源头，厉喝一声，当先追去。他身后，仅存的几名狼狈不堪的夜魂宫手下和银澈爪牙，也战战兢兢地跟上。
苏映雪搀扶着萧之祁，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昏暗崎岖的地窟中亡命奔逃。身后，都市王那充满杀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赶。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肩头的蚀魂印，因方才都市王的引动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又开始隐隐作痛，阴毒有反扑的迹象。而萧之祁伤势极重，气息微弱，全靠丹药和她的支撑。
前路茫茫，后有强敌，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地渊深处那声莫名的咆哮，更如同悬顶之剑，不知预示着怎样的未知与危险。
而他们拼死破坏的破禁锥，已成一地残骸。都市王查看了一眼那焦黑的巨坑和碎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破禁锥核心彻底被毁，组装计划功亏一篑。他损失惨重，手下几乎死绝，自己还受了伤，若让那两个小辈跑了，他都市王的脸面往哪搁？公孙文礼那里又如何交代？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死活不论！” 都市王充满怨毒的声音，在幽深的地窟中回荡。
地渊血战，暂告段落。破坏虽成，代价惨重。逃亡路上，危机四伏。而地渊深处苏醒的古老存在，又将给这混乱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数？
（第八章 地渊血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