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绝境逢生,幻梦蛰伏
灰黑色的“潮水”自通道深处涌出,嘶嘶声密集如雨,蚀灵秽虫那扁平黏滑的躯体彼此摩擦,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虫王——那只暗金色的蚀灵虫后,高踞在临时筑起的黏液高台上,复眼冰冷地注视着下方被困的三人,背甲上那道被雷火灼伤的焦痕,更添其狰狞。元婴大圆满的灵压混合着虫群特有的精神威吓,如同实质的淤泥,不断挤压着萧之祁三人的活动空间与心神。
萧之祁面色凝重,紫霄雷元在经脉中奔腾,指尖跳跃的电弧却比之前黯淡了几分。他护在苏映雪和云芷身前,方才硬抗一记虫王喷吐的“蚀灵毒爆”,虽有雷元护体驱散大半,但那阴寒蚀骨的毒性依旧让他气血翻腾,左臂传来阵阵麻痹之感。苏映雪腕间潮汐之环蓝光流转,形成一道柔和的水幕,勉强抵挡着四面八方飞溅的黏液和虫群的扑击,但她的呼吸已略显急促,这源自上古的奇虫,其侵蚀之力对水元法术亦有克制。云芷的飞剑“秋水”绕体疾飞,斩落数只试图靠近的兵虫,剑光却已不复最初的清亮,沾染的灰暗秽气不断侵蚀着剑身灵性,让她心疼不已。
“不行,虫王躲在后面,驱使虫海消耗我们,再拖下去,灵力耗尽,必死无疑!” 云芷银牙紧咬,又甩出两张“丙火阳雷符”,雷火炸开,清空一小片区域,但转眼又被更多秽虫填满。
萧之祁目光如电,扫过疯狂涌动的虫潮。他注意到,无论虫群如何围攻,它们对左侧某处相对凹陷的玉璧角落,总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保护”态势,即便那里看起来并无特殊。数只体型明显壮硕一圈的精英兵虫,始终逡巡在那附近,甚至不惜用身体阻挡偶尔偏离射向那个方向的雷火余波。
“那里!” 萧之祁精神一振,厉喝出声,“虫王要害或巢穴入口,必在那里!云芷,掩护我!苏姑娘,准备潮汐之环,干扰虫群精神!”
没有犹豫的时间。云芷清吒一声,秋水剑光华大盛,化作一道湛蓝光幕,暂时逼退正面虫群。苏映雪深吸一口气,潮汐之环光芒骤亮,一股带着安抚与威严韵律的波动全力扩散,让汹涌的虫潮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凝滞。
就是此刻!萧之祁将体内残存紫霄雷元尽数逼出,周身电蛇狂舞,气势瞬间拔升至顶峰。他并指如刀,指尖一点紫芒凝练到极致,带着焚邪破煞的凛然之气,悍然点出!
“紫霄破邪,雷殛!”
与此同时,云芷将身上剩余的最后三张丙火阳雷符尽数射出,成品字形,后发先至,为萧之祁的指雷开道!
雷火交织,轰鸣炸响!目标玉壁在至阳至刚的狂暴力量下轰然碎裂,露出后面一个约莫丈许方圆、布满灰褐色蠕动经络的孔洞。一声尖锐愤怒到极点的嘶鸣从洞中爆发,那只暗金色的虫后终于完全暴露在三人眼前,它的一只前足和部分背甲焦黑碎裂,流淌出暗绿色的浓稠体液。
成功击伤!然而,没等三人欣喜,被彻底激怒的虫王气息彻底爆发,元婴大圆满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它张口一喷,不再是分散的毒液,而是一颗拳头大小、凝练无比、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虫影蠕动的“蚀灵毒丹”,速度快得惊人,直射萧之祁面门!同时,它尖锐的精神波动席卷整个虫群,所有蚀灵秽虫瞬间陷入狂暴,嘶鸣着,不顾一切地扑向三人,形成真正的毁灭浪潮!
萧之祁瞳孔骤缩,毒丹未至,那股侵蚀神魂、污秽灵力的阴寒之感已让他头皮发麻,方才受创的左臂更是几乎失去知觉。苏映雪的水幕在毒丹冲击下剧烈荡漾,出现裂痕。云芷的飞剑被数只精英兵虫死死缠住。眼看三人就要被虫海与毒丹吞没——
千钧一发!萧之祁怀中,那枚得自神秘秘境、一直沉寂的淡紫色“幻梦碎片”,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一股朦胧的、带着虚幻波动的紫光透衣而出,瞬间将三人笼罩。
紫光流转,如梦似幻。在虫王复眼和无数蚀灵秽虫的感知中,前方那三个散发着诱人灵光、亟待撕碎吞噬的“异物”,气息与形态骤然扭曲、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三只体型硕大、甲壳呈现暗沉光泽、口器狰狞、甚至隐隐散发着一丝与它们同源却更精纯、更古老威压的“蚀灵秽虫”!
狂暴扑击的虫群,瞬间僵滞。它们简单而贪婪的思维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同类?更强大的同类?为什么会有同类的威压?攻击的指令与对“上位者”本能的畏惧在它们混乱的精神中冲突,让它们原地嘶鸣打转,攻势为之一乱。就连那颗激射而至的蚀灵毒丹,也在虫王惊疑不定的精神控制下,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擦着萧之祁(幻象)的“甲壳”边缘飞过,轰在后方玉壁上,腐蚀出一个大洞。
虫王复眼中幽光急速闪烁,它比普通秽虫智慧更高,但也无法理解这匪夷所思的“变身”。那三只突然出现的“同类”,气息与真正的蚀灵秽虫极其相似,却又带着一丝令它都感到隐隐不安的虚幻与古老。是幻术?但什么幻术能如此完美地模拟它们这一族的气息和精神波动,甚至能引动它血脉中一丝极淡的、源自远古的畏惧?
就在虫王惊疑不定,虫群陷入混乱的刹那,萧之祁已从瞬间的惊愕中反应过来。他福至心灵,强行压住伤势,低喝一声:“跟我来,别乱动,模仿它们爬行!”
他率先收敛所有人类修士的气息,四肢着地(虽仍是人形,但在幻象掩护下),以一种缓慢、带着些许僵硬的方式,模仿着旁边一只秽虫的蠕动姿态,向着战圈外,那被破开的虫王洞穴方向“爬”去。苏映雪和云芷虽心中震撼无比,但生死关头,反应亦是极快,立刻学着萧之祁的样子,收敛气息,模仿虫姿,紧紧跟上。
幻梦碎片散发的紫光始终笼罩三人,维持着这足以以假乱真的“秽虫幻象”。他们混入混乱的虫群,周围的蚀灵秽虫嘶鸣着,有的试图靠近“嗅探”,但被那幻象中散发的、更精纯的同类上位者威压所慑,又迟疑地退开。三人心脏狂跳,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就这么一点点,在无数狰狞口器和蠕动躯体的缝隙中,艰难而缓慢地“蠕动”着,向着那散发着浓郁阴寒与侵蚀气息的洞穴靠近。
虫王悬浮在破损的洞穴口,复眼死死盯着这三只“不速之客”,嘶鸣声带着强烈的警告与驱赶意味,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受伤不轻,本能告诉它这三只“同类”不好惹,尤其是它们身上那股虚幻的古老威压。在未弄清虚实前,它更倾向于威慑和观察。
这短暂的僵持,给了萧之祁三人一线生机。他们顶着虫王冰冷的目光和周围秽虫的“注视”,终于“蠕动”到了洞穴边缘,然后一头“扎”进了那幽暗、布满粘稠经络的通道之中。
一入洞穴,外界虫群的嘶鸣声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滑的蠕动声和液体滴落的回响。幻梦碎片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照亮前路,映出四壁那不断搏动、仿佛有生命的灰褐色肉壁。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和阴寒的蚀灵之力充斥每一寸空间。
直到深入洞穴数十丈,确认暂时摆脱了虫王的直接视线,三人才敢稍微停下,背靠着冰冷黏滑的肉壁,剧烈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萧大哥……刚才那是?” 云芷脸色苍白,心有余悸,望着萧之祁怀中那已恢复平静、不再发光的衣物位置。
萧之祁轻轻按住胸口,那里,幻梦碎片紧贴肌肤,传来微弱的暖意。“是一件……偶然得来的奇物。” 他简短解释,目光凝重地看向洞穴深处,“多亏了它。但幻象不知能维持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虫王真正的弱点,或者离开这里。”
苏映雪腕间的潮汐之环光芒微闪,她闭目感应,低声道:“这洞穴深处,有极强的生命聚合与侵蚀波动,还有……一种非常古老、非常纯粹的阴寒污秽本源气息,与这些虫子同源,但……似乎并非近期人为植入,更像是……沉眠了无尽岁月,近期才被某种东西‘唤醒’或‘吸引’而来。”
萧之祁点头,这与他的猜测接近。这些蚀灵秽虫,恐怕是某种存在于远古、专门寄生侵蚀灵脉与生灵本源的恐怖寄生虫,不知何故在玄玑海螺王体内复苏、繁衍。与夜魂宫的手段有相似之处(掠夺侵蚀),但本源迥异,应是独立存在。
“走,进去看看。虫王受伤,虫群混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萧之祁服下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压下伤势,眼中雷光微闪。幻梦碎片虽神妙,但终究是外物,且消耗不明,必须趁此机会,直捣黄龙!
二、 母巢深渊,古虫根源
洞穴深邃,蜿蜒向下。越是深入,肉壁搏动越强,灰褐色的经络越发粗大,如同血管般向洞穴中心汇聚。空气中弥漫的腥腐与阴寒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不断试图侵蚀三人的护体灵光,即便有幻梦碎片的幻象掩护,这种环境本身也让人极不舒服。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秽虫活动的痕迹:被啃噬得坑坑洼洼的玉质碎屑、干涸的灰暗黏液痕迹、以及一些尚未孵化的、微微颤动的虫卵。偶尔有零星的工虫蠕动着经过,对这三只“散发上位者气息的同族”表现出本能的畏惧,匆匆避开。
终于,在穿过一道由粘稠筋膜构成的、如同门户的肉膜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而令人极度不适的空间呈现在三人面前。
这是一个近乎圆球形的巨大腔室,仿佛螺宫内壁被蛀空形成的巢穴。腔室中央,是一个不断缓慢搏动、直径超过十丈的庞大灰黑色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脉络和不断开合的细小孔洞,无数蚀灵秽虫从这些孔洞钻进钻出。肉瘤下方,延伸出数十根粗大的、如同根须般的管道,深深扎入腔室底部和四周的玉璧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精纯的、泛着玉色光华的灵气和某种乳白色的玉质精华,正从玉璧中被强行抽取,顺着这些管道注入肉瘤,而反馈回来的,则是灰暗的、被污染了的浊流。这里,就是蚀灵秽虫的“母巢”核心!
肉瘤上方,一个相对平整的平台上,那只受伤的暗金色虫后正趴伏着,它背甲的伤口处延伸出数根细小的触须,与肉瘤相连,正从肉瘤中汲取着被污染、但依旧精纯的能量,修复自身。它的气息,在缓慢而稳定地恢复、增强!
而在母巢核心的最深处,透过半透明的肉瘤组织,萧之祁以紫霄雷元赋予的敏锐感知,隐约“看”到,在无数蠕动的虫影和污秽能量中心,似乎沉淀着一小块不过拳头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布满天然螺旋纹路、散发着最为纯粹古老阴寒气息的暗灰色“核心”!那气息,与蚀灵秽虫同源,但精纯古老了无数倍,仿佛是一切蚀灵之力的源头!此刻,那“核心”正微微脉动,与整个母巢、与虫后、乃至与外界所有秽虫,保持着一种神秘而邪恶的联系。
“那就是……虫群的核心,也是它的力量源头!” 萧之祁心中凛然。击杀虫后或许能暂时瓦解虫群,但不摧毁那枚“核心”,侵蚀的源头不灭,假以时日,新的虫后可能还会诞生。
“母巢连接着螺宫的灵脉节点,在疯狂抽取灵力和玉质精华。虫后正在借此疗伤和壮大。” 苏映雪脸色发白,潮汐之环能让她更清晰地感知到那种掠夺生机的邪恶。
“必须同时摧毁虫后和那个核心,至少切断核心与母巢、与灵脉的连接!” 云芷紧握飞剑,眼中闪过决绝。丙火阳雷符已用完,但她身上还有清源子给的几件一次性至阳法器,或许能派上用场。
三人以神识快速交流,拟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由萧之祁主攻虫后,吸引其全部注意,并以最强雷法尝试击穿其与核心的连接,甚至直接攻击核心;苏映雪全力催动潮汐之环,范围性扰乱虫群精神连接,压制母巢活性,并为萧之祁提供防护;云芷则负责破坏母巢与灵脉连接的根须管道,切断能量供给,并用至阳法器协助攻击核心。
计划的关键,在于同步,在于突然,也在于幻梦碎片能否支撑到他们发动攻击的那一刻。
他们借助幻象掩护,如同三只真正的好奇“秽虫”,缓缓向母巢核心靠近。越是靠近,那股阴寒蚀灵的气息越是浓重,幻梦碎片散发出的紫光也微微波动,似乎承受着压力。好在虫后正专注疗伤,对这三只“散发同族上位者气息、但行为有些迟缓怪异”的“同类”并未立刻产生怀疑,只是偶尔投来冰冷的一瞥。
终于,三人潜行到了最佳攻击位置——一处靠近母巢根须、又能清晰看到虫后与核心的肉壁凸起之后。
萧之祁与苏映雪、云芷交换了一个眼神,成败在此一举!
幻梦碎片的幻象瞬间收敛!三人身形气息暴露无遗!
“动手!”
萧之祁暴喝一声,再不掩饰,开山初期的气势轰然爆发,压榨出经脉中每一分紫霄雷元,指尖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紫色雷光,雷光并非分散,而是高度凝聚,化为一道纤细却带着毁灭气息的紫电,目标直指虫后背部伤口与肉瘤连接处,以及其后隐约可见的暗灰色核心!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全部灵力!
几乎同时,苏映雪皓腕上的潮汐之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华,如同深海之心的跳动,一股浩瀚、古老、充满宁静与威严的意志波动,以她为中心席卷整个腔室!所有蚀灵秽虫,包括虫后,动作齐齐一僵,复眼中疯狂之色被茫然取代,虫群间那种紧密而邪恶的精神链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震荡、紊乱!
云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秋水剑上,剑身嗡鸣,湛蓝剑光中染上一丝血色,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并非斩向虫后,而是狠狠斩向最近处的几根最粗的、抽取灵脉的灰暗根须!同时,她玉手一扬,三枚金光闪闪、散发着炽烈纯阳之气的“烈阳梭”,成品字形射向母巢核心处那暗灰色“核心”的方位!
虫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充满了被欺骗、被突袭的狂怒!它强行从潮汐之环的震慑中挣脱,复眼瞬间布满血丝,张口欲要喷吐最猛烈的蚀灵毒丹,并催动所有秽虫扑杀!然而,萧之祁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紫电,已后发先至!
“轰——咔!”
紫电精准无比地轰入虫后背甲伤口,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灌入,沿着它与母巢连接的生物组织,狠狠轰向其后方的暗灰色核心!虫后庞大的身躯剧震,嘶鸣变成凄厉的惨叫,背甲伤口彻底炸裂,暗绿色体液混合着碎裂的内脏喷溅而出!而那暗灰色核心被紫电余波扫中,表面光华剧烈闪烁,古老阴寒的气息一阵紊乱。
与此同时,云芷的搏命剑斩,斩断了两根最主要的灵脉根须!被强行抽取的玉色灵光骤然中断!三枚烈阳梭射入母巢,在靠近核心处轰然炸开,纯阳烈火灼烧着污秽的肉壁,也进一步撼动了那暗灰色核心!
母巢剧烈痉挛、抽搐,如同被刺中心脏的巨兽。能量供给的骤然中断和核心受创,让整个虫群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与混乱,许多秽虫无头苍蝇般乱撞,甚至互相撕咬。
虫后遭受重创,气息暴跌,对虫群的控制力大减,但它凶性更炽,不顾伤势,那颗凝练的蚀灵毒丹终于喷出,直射因全力一击而暂时脱力的萧之祁!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萧大哥!” 云芷惊呼。
苏映雪脸色煞白,潮汐之环蓝光再盛,试图凝水成盾阻挡,但那毒丹蕴含虫后本源蚀灵之力,又是在如此近的距离,水盾恐怕难以完全抵挡。
就在这时,萧之祁怀中,幻梦碎片再次微微一亮,并非释放幻象,而是流出一缕清凉气流,瞬间抚平他因透支而躁动的经脉。他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右手并指,指尖一点微弱的、却凝聚了其不屈意志与雷霆本源的电芒再次闪现,迎着毒丹,一指点出!
“破!”
微芒对毒丹!嗤——!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点微芒竟如热刀切油般,刺入毒丹内部!毒丹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其中阴寒蚀灵之力与紫霄雷元的至阳破邪之力激烈冲突、湮灭!最终,毒丹在距离萧之祁面门尺许处,轰然溃散,大半毒力被雷元抵消,小半化作灰气溅射开来,被苏映雪及时撑起的水幕挡住大半,但仍有些许沾染到萧之祁右臂。
萧之祁闷哼一声,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灰气,传来钻心蚀骨之痛与麻木,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左手虚空一抓,不远处一柄之前战斗中遗落的、沾染了秽气的骨矛(虫群所用)被他隔空摄来,灌注最后一丝雷元,狠狠掷向因毒丹被破、反噬受伤、气息衰落到极点的虫后头颅!
“噗嗤!” 骨矛贯脑而过!虫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复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最终轰然倒在肉瘤平台上,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虫后毙命!母巢核心处的暗灰色“核心”光芒急剧闪烁,似乎变得极其不稳定,与整个母巢、与外界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崩溃。
残余的秽虫失去了统一指挥和能量源泉,彻底陷入无序的疯狂,互相攻击、啃噬,甚至开始啃噬母巢肉壁。
“快,取走那核心,离开这里!” 萧之祁脸色灰败,右臂灰气蔓延,强撑着喊道。
苏映雪和云芷不敢怠慢,强忍不适,苏映雪以潮汐之环引动水流,形成一只手掌,小心地从开始崩解的母巢深处,取出那枚不断脉动、散发着危险古老气息的暗灰色“核心虫晶”。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载寒冰。云芷则快速斩下虫后一小块相对完好的背甲(或许有些研究价值),又眼疾手快地从一根断裂的、尚未完全被污染的灵脉根须末端,截取了一小段依旧温润、散发着精纯灵气的“玉髓精粹”,这或许对炼制“海魄涤灵散”有辅助之效。
做完这些,母巢的崩溃已经开始加速,肉壁融化,粘液横流,整个腔室摇摇欲坠。
“走!” 三人强提精神,向着来路疾退。身后,是不断塌陷、被疯狂秽虫吞噬的母巢深渊。
三、 玉须馈赠,螺王箴言
狼狈不堪地冲出正在塌陷的虫穴通道,回到相对“洁净”的螺宫玉径,三人才敢稍稍停下,处理伤势。萧之祁右臂的灰气最为麻烦,那蚀灵之力阴毒无比,不断侵蚀血肉经脉,苏映雪以潮汐之环凝聚的纯净水灵之力配合萧之祁自身的紫霄雷元,才勉强将其遏制、驱散,但右臂短时间内已无法用力,且留下了暗伤。云芷消耗大量精血,脸色苍白,苏映雪灵力透支,神魂因全力催动潮汐之环而震荡。
但他们终究是活着出来了,并且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击杀了元婴大圆满的虫后,摧毁了蚀灵秽虫的母巢。
就在他们服下丹药,稍作调息时,整个螺宫空间忽然轻轻一震。那股浩瀚、古老、温和而又威严的意念,如同苏醒的远古星辰,再次降临,将三人笼罩。
这一次,意念中清晰传递出赞许、欣慰,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做得好……坚韧的人族……清除此等上古秽物……吾心甚慰……”
随着意念,周围玉璧中渗出缕缕精纯无比、温和柔润的玉白色灵气,如同有生命般,自动钻入三人体内。这灵气中正平和,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滋养之力,迅速修复着他们的伤势,补充着消耗的灵力。萧之祁右臂的暗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云芷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苏映雪神魂的震荡也被抚平。
“此乃玉髓灵气,可疗尔等之伤。” 螺王意念温和。
紧接着,前方的玉璧无声无息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更加宽阔、灵气氤氲成雾的通道,通道尽头,玉色光华温润如水。
“前来……领取……尔等所求之物。”
三人精神一振,互望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动与期待。他们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衫,强撑着站起,沿着玉径,向着那光华深处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为宏伟、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空间。这里仿佛是整个螺宫灵气与精华的源头,遍地生长着玉质的灵芝、珊瑚,灵泉泊泊,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吸一口都令人修为隐隐增长。而在这空间的中心,他们看到了玄玑海螺王本体的一小部分——那是一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温润洁白、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玉质触须,仅仅是露出的一小段,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磅礴生命力与大道韵味。在这截触须的末端,一点最为璀璨凝练的玉光正在缓缓剥离、收缩。
最终,一根长约尺许、通体晶莹无暇、如同最顶级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内部隐隐有潮汐涌动光影、散发着浩瀚而纯净海洋本源的“玉化触须”,缓缓飘落,悬停在三人面前。正是“海神玉须”!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波动,就让他们神魂清明,体内暗伤尽去,灵力活泼泼涌动,仿佛经历了洗礼。
螺王收回那截主触须,浩瀚的意念再次响起,这次,分别对三人而言:
“此物予尔等……救人之用。蓬莱云逸……吾略有耳闻,东海俊杰……望善用之,莫负此玉。” (对云芷)
意念微转,似乎落在了苏映雪腕间的潮汐之环上:“潮汐的眷顾者……深海并非永恒宁静……古老的盟约或许蒙尘……人鱼族……当自惕厉。” 这提醒,让苏映雪心头一紧,若有所思。
最后,那意念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萧之祁身上,尤其是他怀中的幻梦碎片所在之处。这一次,意念中蕴含的情绪复杂了些许,带着一丝悠远的追忆与感慨:“故人之物……缘法交织……命运之弦已动……前路莫测,劫波暗涌……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不等三人消化这番话中深意,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已然包裹住他们,以及那悬浮的“海神玉须”,还有他们之前取得的“核心虫晶”和“玉髓精粹”。
“去吧……”
光影流转,空间变幻。待三人回过神来,已置身于碧水梭旁,正是他们最初进入螺宫的入口附近。碧水梭静静悬浮,梭外,依旧是那片墨蓝深邃的幽澜域海水,但那股无处不在的、属于螺王的浩瀚威压,已悄然褪去。
成功了!他们真的拿到了“海神玉须”!
巨大的喜悦冲散了疲惫与伤痛。云芷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玉须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刻画了重重封灵符文的寒玉盒收起,紧紧抱在怀里,眼圈微红,有了它,父亲就有救了!萧之祁和苏映雪也相视一笑,如释重负。
不敢在此久留,三人迅速进入碧水梭。云芷启动潜航法阵,碧水梭化为一道幽蓝流光,朝着海面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似乎比来时顺畅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虫患清除,幽澜域恢复了部分平静;或许是因为螺王默许,某些危险生物未曾打扰。碧水梭不断上浮,海水的颜色从墨蓝,渐渐变为深蓝,再变为蔚蓝……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脱离深海区域,甚至已能看到上方朦胧天光时,碧水梭的探测法阵,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梭舱内,光幕亮起,显示侧后方海域,数道速度快得惊人的遁光,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包抄而来!那遁光的气息,阴冷、晦涩,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探查意味,绝非深海异族或偶遇的修士!
是敌非友!而且,是早有预谋,在此等候的敌人!
“是夜魂宫的人!” 萧之祁眼神一凝,从遁光的气息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令人厌恶的阴冷魂力波动。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一直守在幽澜域外围?” 苏映雪脸色微变。
云芷咬紧下唇,眼中闪过决绝:“不能让他们夺走玉须!碧水梭速度全开,我们冲出去!”
碧水梭尾部喷射出强烈的灵光,速度再增,朝着海面冲刺。但后方那几道遁光,速度竟也丝毫不慢,紧追不舍,而且隐隐呈现出合围之势。
深海的归途,眼看就要抵达终点,新的危机,却已如影随形。
(与此同时,夜魂宫,血魂殿偏殿)
殿内光线晦暗,只有几盏魂火幽幽燃烧。副宫主(半步虚妄)坐在阴影中的白骨座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空洞的回响。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悍山长老在苗疆某处隐秘山谷中,监督大批修士、凡人服用“蛊神水”后,进行残酷筛选、炼制“蜕凡丹”的景象。画面中,哀嚎遍野,血气冲天,而悍山面无表情,只是偶尔挥挥手,让人将失败者拖走,将“成功”的丹药收起。
“悍山长老,倒是尽心尽力。” 副宫主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水镜旁,一道模糊的阴影微微波动,传来下属的汇报声:“回副宫主,悍山长老在药王谷之战后,对第二席……似有微词。据安插在第三殿的眼线回报,悍山曾于私下抱怨,其‘魔石化身’在关键时刻莫名滞涩,反噬自身,疑是有人暗中作梗,险些误了大事。不过,他并无实证。”
副宫主敲击扶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第二席那个阴险的家伙,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诅咒咒术,隔空施法,让悍山的血脉变身之术失效甚至反噬,以此消耗悍山实力,拖延其立功进程。手段隐秘,抓不到把柄。当时悍山若真死在药王谷,恐怕第二席还能推个干净,甚至反咬一口说悍山学艺不精。
“没有证据的事,不必再提。” 副宫主淡淡说道,但语气中的寒意让阴影都颤抖了一下,“宫主大计,容不得半点内耗。传令下去,悍山长老攻克药王谷有功,赐‘血魂晶’三枚,‘幽冥煞气’一道,助其稳固修为。另,苗疆‘蜕凡丹’计划,乃当前重中之重,着悍山全权负责,一应所需,宫内优先供给。待计划成功,丹成之日,便是他晋位第二席之时。”
阴影恭敬应诺:“是!属下即刻去办。那原第二席大人……”
副宫主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第二席劳苦功高,近年来为宫中事务殚精竭虑。恰闻中洲以西,楼兰古国遗迹近期有异动,似有上古‘魂煞’出世迹象,关乎宫主所需一件紧要之物。此事非同小可,需一稳重得力之人前往查探。便请第二席辛苦一趟吧,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将第二席调离权力中心,派往遥远且凶险未卜的楼兰古国,既是敲打,也是流放。而将悍山捧上来,许以高位,既是奖励,也是将他架在火上烤,更是对第二席一系的制衡。
阴影心领神会:“属下明白。只是……第一席大人那边?”
提到第一席公孙文礼,副宫主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位可是半步虚妄的真正强者,宫中仅次于宫主的存在,常年闭关,不问俗务,但无人敢忽视其存在。
“第一席正在闭关,冲击虚妄关口,无需打扰。宫中一应事务,依旧由我暂代处理。” 副宫主缓缓道,“东海那边,蓬莱动向如何?还有,派去接应‘蚀灵虫母’子体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蓬莱依旧封岛,大阵全开。派往东海接应的人……刚刚传回紧急讯息,他们在目标海域外围,发现了剧烈能量波动残留,疑似有强者交手,随后感应到快速上浮的陌生法器波动,正在追踪拦截,但对方速度极快,且似乎有隐匿之能,尚未截住。”
副宫主眼中厉芒一闪:“陌生法器?快速上浮?是从深海出来的?难道是……那几只逃走的小老鼠,竟然真的从玄玑老螺那里得了好处?传令,不惜代价,拦截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他们从深海带出来的东西,务必拿到!”
“是!”
阴影散去。副宫主独自坐在幽暗的大殿中,目光重新投向水镜,悍山在苗疆血腥炼丹的场景依旧在继续。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嘲讽与冷酷:“第二席……你以为你的小动作,真的无人知晓么?悍山……好好为本座炼丹吧。这第二席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至于东海……不管是谁,敢染指宫主看中之物,唯有……魂飞魄散。”
血魂殿中,魂火幽幽,映照着副宫主晦暗不明的脸庞。东海之上,碧水梭正破开海浪,冲向天际,身后,数道阴冷的遁光,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风暴,正在海天之间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