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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宫疑云与竹苑秘谈

一、 夜魂宫:阴云与远棋

夜魂宫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的幽暗主殿中,副宫主独自盘坐于一方寒玉玄冰台上。殿内寒气刺骨,却压不住他周身隐隐散发的、令人心悸的紊乱气息。他刚刚服下一枚猩红如血的丹药,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狂暴灼热的药力,强行冲撞着四肢百骸,与体内那股盘踞的阴寒心魔激烈对抗。他脸上青红交加,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许久,那狂暴的药力才渐渐被导引、压制,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潮缓缓褪去,但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赤红与暴戾,却如附骨之疽,昭示着这压制只是暂时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治标不治本……反噬越来越难以压制了。九转定魄丹……本座需要真正的九转定魄丹!”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充满了渴望与不容置疑的决绝。苏文月,是他最锋利的刀,也是他此刻最大的希望。他从未怀疑过她的能力,也从未怀疑过她的忠诚。

然而,这份笃定,在听到最新密报时,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禀副宫主,” 心腹斥候单膝跪在阶下,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血薇大人已按计划抵达药王谷外围。但据最新观察……她并未立即着手夺取丹药,而是与目标墨尘、其护卫萧之祁,以及一名身份不明、疑似失忆的女子苏映雪同行。四人曾遭遇小股流窜的低阶妖兽,血薇大人……与那萧之祁联手退敌,期间似有相互照应之举。目前,四人已一同进入药王谷,并参加了炼丹大赛。”

斥候呈上一枚记录水晶,光影浮动,显现出模糊的画面:正是苏文月(虽易容,但身形功法难以完全掩饰)在村落外,与萧之祁背对背应对数只妖兽,招式间虽有保留,但那份协同却绝非伪装能完全掩盖。更有一幕,她甚至侧身,替那病弱书生模样的墨尘挡开了一道溅射的碎石。

画面消失,大殿内陷入死寂。寒气仿佛更重了。

副宫主没有动,但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变得危险而粘稠,仿佛暴风雪前的凝固。他盯着阶下跪伏的斥候,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同行?互助?联手?”

每一个词,都让阶下的斥候将头埋得更低,冷汗浸湿了后背。

“好,很好。” 副宫主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本座倒是小瞧了这丫头。出去一趟,心也野了?还是说,找到了更有趣的玩伴,忘了自己是谁的刀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寒玉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背叛的阴影,如同毒蛇,悄然噬咬着他的理智,勾动着刚刚被压下的心魔。

就在殿内空气几乎要冻结时,一个平和的声音自殿外响起:“宫主息怒。”

公孙文礼缓步走入。他脸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气息沉稳,步履从容,已然从之前的伤势中恢复了泰半。作为五大高手之首,他在副宫主面前颇有分量。

“文礼,你来的正好。” 副宫主目光转向他,赤红的眼底翻涌着阴鸷,“你瞧瞧,血薇这丫头,唱的是哪一出?与任务目标同行,还联手御敌?莫非,她真当自己是去游山玩水,交朋友去了?”

公孙文礼神色不变,微微躬身:“宫主,血薇行事,向来谋定后动,心思机敏更胜常人。此次任务,目标墨尘与那萧之祁关系匪浅,实力不明,而那苏映雪,据查亦与药王谷似有牵连。药王谷并非寻常之地,守卫森严,耳目众多。若强行动手,纵使得手,也必惊动四方,脱身艰难,更可能影响宫主大计。”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血薇伪装身份,接近目标,获取信任,借力打力,方是上策。一来可降低警惕,二来可探查虚实,三来……或许能借他人之手,更轻易达成目的。依属下看,她非但未忘任务,反而是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有可能成功的方式。她非鲁莽之人,此举,必有深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将苏文月的异常行为,完全导向了“为更好完成任务”这个解释。

副宫主敲击玉台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的赤红略微消退,转为思索。公孙文礼的话,确实符合苏文月一贯的风格。那丫头从小鬼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伪装潜伏本就是她的强项。或许,这次的目标确实棘手,她才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

“哼,” 副宫主冷哼一声,虽然疑虑未完全消散,但杀意已敛去大半,“最好如此。传令下去,加派精干斥候,给本座死死盯住药王谷,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动,随时来报!再传讯给血薇,任务期限不变,令其伺机而动,速战速决,不得有误!”

“是。” 斥候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这时,又一名黑衣属下入殿禀报:“宫主,苗疆分舵有要人求见,自称携‘厚礼’,事关与药王谷内某派的‘大计’。”

“哦?” 副宫主眉梢一挑,“带上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色彩斑斓苗服、气息阴柔诡谲的中年男子被引入。他面容瘦削,眼窝深陷,瞳孔呈诡异的淡绿色,行走间几乎无声,宛如毒蛇滑行。他恭敬行礼,自称乃苗疆“幽泉部”长老,代表部族与药王谷内某秘密派系的合作前来。

“鄙部与药王谷内同道,潜心钻研‘生灵转化’与‘魂力嫁接’之法,近年已有小成。” 苗疆长老声音嘶哑,带着蛊惑的意味,献上一个密封的墨玉盒,“此乃部分成果凝萃,可暂称‘噬魂蛊’,能缓慢吞噬生灵精魂,转化提纯,于修补神魂损伤、乃至……强化本源,或有奇效。特此献上,以表诚意,望能与夜魂宫共谋大业。”

副宫主隔空摄取玉盒,揭开一丝缝隙,一股阴冷、邪异却又精纯的灵魂波动散出,让他体内躁动的心魔都为之一静。他眼中精光大盛,这“噬魂蛊”的气息,竟与他所需有几分契合!

“很好!” 副宫主满意地合上玉盒,“此事关系重大,需得力之人主持。便由第三位前去接手,全权负责与幽泉部接洽,务必尽快将此‘成果’完善,为本座所用!”

“第三位”,是夜魂宫五大高手中最为神秘的存在,常年隐于暗影,真容无人知晓,只知其代号“影”,手段诡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公孙文礼在“影”出发前,私下找到了他。两人在一处僻静的回廊暗影中交谈。

“三弟,此行凶险,药王谷水浑,苗疆之人更不可轻信,务必小心。” 公孙文礼语气郑重。

阴影中,传来一个低沉沙哑、辨不清男女方向的声音:“大哥放心,我省得。”

公孙文礼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还有一事……血薇那丫头,此次任务看似顺利,但我观宫主已生疑窦。她虽机敏,终究年少,又身处虎狼之地。三弟,你此去,若有余力,还请……暗中看顾一二。” 他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担忧,“文月她……毕竟是我看着长大,叫我一声义兄。我知宫主规矩,任务为先。但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望你能念在往日情分,出手相助,务必……带她活着回来。”

阴影沉默了片刻,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缓和:“大哥当年救命之恩,影从未敢忘。文月那丫头,也算我半个侄女。大哥既开口,我此番前去,自会留意。若她行事有差,我当设法弥补;若她身陷绝境……我亦会尽力,保她性命,带她归来。”

“多谢。” 公孙文礼拱手,心中稍安。有“影”暗中照拂,苏文月生还的几率,总能大上几分。

二、 药王谷·竹心苑:失忆的迷雾与试探

药王谷后山,竹心苑。

此处果然清幽异常,翠竹环绕,流水潺潺,灵气氤氲成雾,确实是一处疗伤静修的宝地。青衣童子将四人引至一处独立的院落,内有数间静室,陈设简单却雅致,便恭敬退下。

苏映雪安置好气息微弱的墨尘,萧之祁则迅速检查了院落四周,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禁制。苏文月(月灵儿)默默打量着这方天地,清幽静谧,与夜魂宫的阴森诡谲截然不同,却让她感觉更加不安。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里的焦灼。九天。只剩下八天了。

傍晚时分,木长春长老独自来访,未带任何随从。

他将苏映雪引入内室,示意萧之祁与墨尘在外间等候,苏文月也乖巧地留在外间,但杀手敏锐的耳力,让她能将内室的对话听个大概。

“苏姑娘,” 木长老的目光落在苏映雪脸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白日人多,有些话不便深谈。关于你失忆之症,老夫回来后仔细思量,又翻阅了一些谷中秘录,有些发现,或可与你一谈。”

苏映雪神色一凛,恭敬道:“还请长老明示。”

木长老捋了捋灰白的长须,缓缓道:“你神魂稳固,并无新伤旧创,识海亦无外力强行侵入的痕迹。这失忆,非是寻常伤病或搜魂所致,倒像是……某种极为复杂的自我封闭,或者,是触动了某种极为古老隐秘的、保护性或惩罚性的禁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等情况,极为罕见棘手。非是丹药或寻常神识梳理之术可以解决。它可能与你自身一段极其深刻、不愿或不敢面对的记忆有关,也可能与你所修功法、乃至血脉中的某些古老传承息息相关。强行唤醒,恐有不测之祸,轻则记忆混乱,神魂受损,重则可能触发禁制反噬,危及性命。”

苏映雪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然坚定:“无论多难,晚辈必须尝试。不知长老可有方向?”

木长老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心中暗叹,语气缓和了些:“方向或许有,但艰难无比。其一,需从你自身最深刻的‘本能’或‘执念’入手。譬如,你对丹道的领悟与那种近乎本能的操控,从何而来?你在施展这些手法时,可曾有过任何熟悉的片段、画面,或者特殊的感觉?”

他目光灼灼,再次追问:“你的炼丹手法,根基之扎实,对药性火候的把握之精准,尤其是其中几式稳固药力、调和阴阳的指诀,看似基础,实则蕴含着极高的丹道至理,且……与老夫年少时钻研的某些路数,颇有相通之处,甚至更显灵性。苏姑娘,你仔细回想,你这身本事,究竟师承何人?或者,你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给过你特别的指点?”

苏映雪蹙紧眉头,努力在空茫的识海中搜寻。炼丹对她来说,如同呼吸般自然,那些手法、诀窍,仿佛与生俱来。但具体的师承、教导的场景、师父的样貌……全都是一片空白。只有偶尔,在极度专注时,脑海中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一只稳定而苍老的手在拨弄丹炉下的火焰,一个模糊的背影在药田佝偻劳作,还有一缕极其淡雅、令人心安的药香……但这些画面快如流星,抓不住任何实质。

“我……想不起来。” 苏映雪痛苦地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只有一些很模糊的感觉,很零碎的影子……没有具体的模样,没有声音,没有名字。至于手法,我只是觉得……就应该那样做。”

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失望,又似是早有预料,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追忆。他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或可尝试第二条路——外物触发。你失去的记忆,很可能与你过往至关重要的人、事、物紧密相连。若你能接触到与你过去密切相关的事物,或许能刺激记忆松动。老夫这竹心苑的藏书阁一层,存放了不少基础的丹道典籍,其中一些,是老夫与……几位故友早年探讨所记,或许其中某些记述、图谱,能让你感到熟悉。你可随时前去翻阅。”

他又看了一眼外间方向:“至于你那位朋友的神魂之伤,老夫也会尽力在古籍中寻找缓解之法。但神魂之事,玄奥莫测,尤其他的情况似乎并非单纯的损伤,更像是……某种本源性的流逝与排斥,你需有心理准备。”

苏映雪深深一礼,感激道:“多谢长老指点迷津,如此厚待,晚辈无以为报。无论前路如何,晚辈定当尽力。”

木长老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外间,苏文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将内室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自我封闭?古老禁制?与最相关的人事物触发?” 她心中快速分析着。苏映雪的失忆果然不简单,而且似乎与药王谷,与这位二长老,有着某种潜在的关联。书生……会不会就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人’?他的死,是不是就是触发苏映雪失忆的‘事’?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却又陷入更深的迷雾。

而木长老最后那句关于墨尘伤势的话,更让她心头一紧。本源性的流逝与排斥? 听起来比想象中更严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暗影囊里的那个暖玉瓶。那个呆子,为什么还不吃!

时间,像指间的流沙,飞快消逝。副宫主的催促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而眼前这两个人,一个记忆成谜,一个生命如风中残烛,都让她无法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八天。 她必须在这八天里,找到书生的线索,弄清苏映雪的过去,然后……然后呢?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之后的事,将翻腾的思绪压入冰冷的面具之下。现在,她只是“月灵儿”,一个有点胆小、对炼丹好奇、陪着苏姐姐的普通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