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镇探听,分组行事
清晨的雾隐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与远处那弥天迷障相比近乎微不足道的山岚之中。“平安客栈”大堂里,四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简单的清粥小菜,气氛却有些凝滞。远处那片吞噬群山的灰白雾墙,如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雾阵范围在子时与卯时之交,似有极其微弱的涨缩波动,然规律混沌难明,且与地脉流动隐隐相合,非蛮力可破。” 墨尘放下粥碗,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周身气息内敛,若非知晓其根底,绝难想象这位气质出尘、眼神通透的年轻人,竟是来自葬星海、曾舍身封印魔龙的非凡存在。
萧之祁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敲了敲,沉声道:“药王谷避世数百年,断绝俗缘,但绝非完全与世隔绝。谷中之人修炼、生活,总需消耗资源,或有特殊物品需从外界获取。这镇子因雾而兴,三教九流汇聚,定有知晓些内情或门道之人。”
苏映雪微微颔首,清澈的眸光扫过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不错。与其我们在此盲目揣测,甚至冒险试探那凶险莫测的迷仙瘴,不如先从镇民口中探听些消息。即便只是传说轶闻,或许也能拼凑出些许有用的线索。”
苏文月立刻点头附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期盼:“萧大哥和苏姐姐说得对,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可不能乱闯。打听清楚了才好。” 她心里却飞速盘算着:硬闯是下下策,最好能跟着他们找到稳妥的进入方法。时间还有半月,来得及。
“既如此,我们分头行动,或许效率更高。” 萧之祁提议,目光很自然地转向苏映雪,“我与苏姑娘一道。她对气息感知敏锐,或能从旁人言语中察觉细微之处。且……”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她记忆未复,我需在她身侧。”
苏映雪闻言,抬眸看了萧之祁一眼,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这段时间的相处,萧之祁的守护已成习惯,她虽不记得过往,但这份安心感却实实在在。
墨尘对此安排并无异议,只淡淡道:“如此,小僧便与月姑娘同行。”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文月。
苏文月心里咯噔一下,暗叫麻烦。她宁可跟着看起来更好糊弄(至少表面如此)的萧之祁和苏映雪,也不愿单独面对这个高深莫测、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墨尘。但面上她却不能表露,只能立刻垂下眼睑,做出几分忐忑又乖巧的模样,细声应道:“好、好的,墨尘大哥,我……我跟着您。” 心里却想:也罢,这怪人话少,跟着他反倒省心,不容易说多错多。萧之祁他们那边说不定能打听到更有用的。我的目标是混进去,拿到东西就走。时间还有,不急。
二、 分头行动,各怀心思
听风阁茶楼。
这是雾隐镇最热闹的茶楼之一,上下两层,人声鼎沸。贩夫走卒、行商旅客、乃至一些气息略显不同的低阶修士混杂其中,空气里弥漫着茶香、汗味和各种议论声。
萧之祁与苏映雪选了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位置清静些,又能将大堂部分动静收入眼底。萧之祁抬手为苏映雪斟了一杯清茶,动作自然流畅。苏映雪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背,微温。两人皆神色如常,仿佛再平常不过。
“听闻这药王谷外的迷仙瘴,端是厉害,这些年不知吞了多少胆大妄为之辈。” 萧之祁声音不高,恰好能让邻桌一位独自品茶、看起来有些见识的老者听到。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将一个为亲人求医无门的后辈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映雪适时接口,嗓音清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正是。家中祖母沉疴多年,遍访名医无效,唯闻药王谷或有灵丹可续命。奈何至此,方知天堑难越。老人家她……”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眉间笼上轻愁,令人动容。
那老者果然被吸引,捋了捋花白胡须,叹道:“二位孝心可嘉。只是这迷仙瘴,唉,实乃天堑。老朽在这雾隐镇住了三十年,见过太多像你们这样的外乡人,满怀希望而来,最终要么铩羽而归,要么……” 他摇摇头,压低声音,“就再也没出来过。都说那雾里有吃人的妖怪,也有说那是仙家阵法,凡人勿近。每隔几年,雾气会淡些,但时辰地点飘忽不定,且据说只有谷中仙师认可的有缘人,或者持有什么信物的大人物,才能得接引。”
萧之祁与苏映雪交换了一个眼神。老者所言,与之前零星听到的消息吻合。药王谷的封闭,比想象中更严。
“难道就毫无办法?镇上可有人……知晓些特殊门路?” 萧之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指尖一枚小巧的银锭在桌下若隐若现。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左右看看,才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门路嘛……倒是听说过。镇西头‘瘴气林’那一带,地形复杂,迷雾也似乎有些古怪。传言有那胆大心黑的‘引路人’,专做这带人进出生意,只是……” 他顿了顿,摇头,“真假难辨,索价极高,且多有去无回。老朽劝二位,慎重啊。”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一个原本独自嗑着瓜子、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瞟的瘦小汉子,似乎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听到“特殊门路”、“重金求路”等字眼,他眼睛一亮,迅速将手里瓜子一扔,搓了搓手,堆起一脸谄媚又神秘的笑容,凑了过来。
“二位,可是想进那药王谷?”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眼神却不住地在萧之祁和苏映雪身上打量,尤其在苏映雪清丽出尘的容颜上多停留了一瞬。
雾隐镇集市。
与茶楼的热闹不同,集市更显喧嚣杂乱。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犬吠声不绝于耳。道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山货、兽皮、寻常药材,偶有几个摊位上有些微弱的灵气波动,卖的也只是最低阶的灵草或粗糙的符箓。
墨尘步履从容,走在前面,一身简单的布衣却难掩其出尘气质,所过之处,人群似乎不自觉地稍微避开些许。苏文月落后他半步,一边装作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那些山民猎户和来往行人,一边在心中腹诽:跟着这闷葫芦,能打听出什么?也不知萧之祁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经过一个卖竹编物件的老妪摊前,墨尘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目光落在摊子角落一只编织得活灵活现的小草蚱蜢上。那蚱蜢用青翠的竹篾编成,触须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走。
墨尘俯身,将草蚱蜢拿起。苏文月注意到,他的指尖似乎有极淡的、温暖的光晕一闪而逝,轻轻拂过草蚱蜢。那光芒柔和而纯净,与她所知的任何灵力都不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然后,他将草蚱蜢递给了苏文月。
“集市喧嚣,此物或可静心。”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文月一愣,下意识接过。入手微凉,但奇异的是,握着这小小的草蚱蜢,她因身处陌生环境、扮演角色、以及内心各种矛盾思绪而有些焦躁的心绪,竟真的平和了一丝。“他什么意思?试探?还是……随手为之?” 她心中警铃微作,这墨尘给她的感觉越发深不可测。面上,她却立刻露出“月灵儿”那种受宠若惊又带点羞涩的笑容,小心地将草蚱蜢握在手里,低声道:“谢谢墨尘大哥。” 心中却暗暗警惕,将这东西归为“需小心对待的未知物品”。
墨尘没有多言,继续前行,在一个售卖各类干草药、兼有些许低劣矿石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
“施主,请问这‘鬼哭岭’方向,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墨尘开口,语气温和,问的却是不相干的地名。
摊主看了他一眼,见他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想了想道:“鬼哭岭?那可远了,在镇子北边百里外呢。异动?没啥听说啊,那地方向来邪性,没啥人去的。”
墨尘点点头,又随意指向摊上几味药材,问了些产地、习性的话,最后仿佛不经意般问道:“这雾隐镇,既因雾得名,想必镇上对那迷仙瘴,了解颇多者众。不知除了苦等机缘,可还有他法能近得药王仙缘?”
摊主见他不买东西,只是闲聊,倒也放松了些,压低声音道:“仙缘哪是那么好求的。不过嘛,法子倒也不是没有,就看你敢不敢,信不信了。” 他左右看看,声音更小,“镇子西头,老林子那边,靠近瘴气的地方,听说……有人能‘带路’。不过,嘿嘿,要价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意思很明显。“而且啊,真假难说,前年就有几个外乡富商跟着去了,再没回来。官家查了,也没个头绪,只说怕是迷在瘴气里了。”
苏文月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心中快速分析:“镇西,瘴气林,带路人……和茶楼老者说的能对上。看来这‘门路’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只是极为凶险,真假莫辨。” 她更关心的是,墨尘为何突然问起毫不相干的“鬼哭岭”?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深意?她将这个地名暗暗记下。
三、 茶楼诡影,诱人陷阱
听风阁内,瘦小汉子侯三凑在萧之祁和苏映雪桌旁,唾沫横飞。
“二位一看就是贵人,气度不凡!想必也打听过了,那迷仙瘴,可不是闹着玩的!” 侯三搓着手,一脸“我为你们好”的表情,“硬闯?那是找死!等那没影儿的‘雾气变薄’?等到猴年马月去!”
他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桌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神秘劲儿:“不过嘛,小人这儿,有条明路!就看二位有没有这个缘分和……魄力了。” 他特意在“魄力”二字上加重了音,眼睛瞟向萧之祁放在桌边的、看似普通的行囊。
“哦?愿闻其详。” 萧之祁不动声色,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
侯三脸上堆起笑容,带着几分自得:“不瞒二位,小人有个嫡亲的表弟,嘿,那可是走了天大的运道!前几年,被药王谷一位外门管事的仙师看中,带进谷里去了!虽说现在只是个伺候药圃的学徒,但那也是正经的药王谷里头的人不是?” 他挺了挺干瘦的胸膛,仿佛与有荣焉。
“每隔一两个月,表弟他就能借着出谷,替仙师们采办些谷里稀缺的杂物、或是送个信儿什么的,出来一趟。” 侯三眨眨眼,“小人嘛,嘿嘿,偶尔也能托他带点东西进去,或者……接引一两位像二位这样的‘有缘人’,结个善缘。”
苏映雪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才抬眼看向侯三,语气平淡:“令表弟竟有如此能耐,可自由出入仙家禁地?不知他下次出谷,是何时?又从何处接引入谷?”
侯三拍着胸脯:“就三天后!三天后的申时初刻(下午三点),镇子西头五里地,有一片老林子,咱们叫它‘瘴气林’,就在那林子边上,有座废弃了好些年的山神庙。表弟每次出来,都在那儿跟我碰头!二位若信得过,到时候跟我去,一准儿能见着人,顺顺当当进谷!”
萧之祁目光如电,扫过侯三闪烁不定的眼睛和脸上故作镇定的表情,沉声问道:“如此门路,想必价值不菲。不知需多少‘善缘’?”
侯三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但又迅速收起一根,只留一根食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一人,一两黄金!童叟无欺!这也就是看二位面善,又诚心,还是为了救家里老人,我才敢冒这个险牵这个线。换了旁人,给再多,我表弟也不一定答应!” 他强调道,“这可是掉脑袋的风险!谷里规矩严着呢!”
一两黄金,对寻常百姓是天价,但对于能求到药王谷门上的人,尤其是修士而言,又显得过于“便宜”。萧之祁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沉吟之色:“一两黄金一人……价钱倒还公道。只是,我们如何信你?若是我们付了钱,届时不见人,或者入了那林子遭遇不测,又当如何?我们人生地不熟,岂非任你拿捏?”
侯三似乎早有准备,立刻道:“二位放心!我侯三在这雾隐镇做了十几年买卖,最重信誉!镇东头‘悦来客栈’的掌柜,镇西铁匠铺的王铁匠,都可以给我作保!这样,二位若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先付一半定金,五钱金子!等三天后,在山神庙见到我表弟,确认了身份,进了山门,再付剩下的一半!这总成了吧?要是假的,您二位大可去镇上告官抓我侯三!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告官”二字一出,萧之祁与苏映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侯三,九成九是个骗子。药王谷何等超然,涉及此等隐秘之事,岂是凡俗官府能管?此人言语油滑,逻辑牵强,所谓“表弟”多半是子虚乌有,或是同伙假扮。其目的,无非是骗取那“定金”,甚至可能将人诱至僻静处谋财害命。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冷意。
萧之祁并未立刻拆穿,反而露出几分意动和犹豫,沉吟道:“此事……我们需与同行友人商议。若我们决定,如何寻你?”
侯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道:“小人就住在这听风阁后面那条巷子,‘悦来’小栈,天字三号房!二位随时可来寻我!不过可要快些决定,我表弟那边名额有限,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好,我们回去商量,尽快给你答复。” 萧之祁点点头。
侯三又叮嘱了几句“机不可失”之类的话,才做贼似的左右看看,溜下了楼。
待他走远,苏映雪才放下茶杯,清冷的眸子看向萧之祁:“漏洞百出。‘告官’之言,尤为可笑。”
萧之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锐利:“嗯。十有八九是看我们面生,又是为‘求医’而来,觉得是可欺的肥羊。不过……” 他顿了顿,“他所言的‘瘴气林’、‘废弃山神庙’,或许并非完全杜撰。即便他是骗子,选择的交易地点,也可能有些讲究,或是利用了当地的某些传说、地形。”
苏映雪微微颔首:“真伪易辨。只是,此等骗局能在此地存在,或许也从侧面说明,药王谷的‘门路’,是许多走投无路之人心中的执念。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文章?”
四、 汇合商议,迷雾重重
午后,四人在客栈房间重新聚首。
萧之祁将茶楼遭遇侯三之事详细道来,包括其言辞、要价、约定的时间地点。
墨尘静静听完,缓声道:“集市所闻,亦指向镇西瘴气林一带,有所谓‘引路人’出没,索价高昂,然口碑极差,多有去无回之传闻。与萧施主所言,颇为吻合。”
苏文月听得仔细,心中飞快盘算:骗子可能性很大。但万一呢?万一真有什么漏洞?总比硬闯那迷仙瘴强。就算有诈,凭我们几个,一个混混能翻起什么浪?正好可以借机探探那‘瘴气林’和‘山神庙’的虚实,说不定能反套出点真东西。 她倾向于接触看看,但嘴上不说,只是露出担忧神色:“听起来好吓人,会不会是坏人啊?”
苏映雪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十之八九是骗局。所谓‘表弟’、‘学徒带人’,于理不合。药王谷若管理如此松散,早已不是世外之地。其索价‘一两黄金’,对求药者而言不算高,对寻常骗子却是巨款,正合其广撒网、钓贪心或急迫之人的心理。”
“苏姑娘所言甚是。” 萧之祁点头,“但正如我们之前推测,骗子选择的‘交易地点’,或许有些蹊跷。‘瘴气林’边缘,废弃山神庙……此二处,可能本身就有问题,或是迷雾的某种薄弱点,或是当地某些隐秘传闻的汇聚之地,被其利用来增加可信度。”
墨尘道:“既已约定,不妨一探。虚则惩之,或可得实情;实则慎行,相机而动。小僧可隐于暗处随行,以防不测。”
萧之祁沉吟片刻,看向苏映雪。苏映雪轻轻点头:“可。即便为假,铲除此等害群之马,亦算为民除害。若其地真有异样,或可窥得迷雾一斑。”
“那……我也去吗?” 苏文月忍不住问,脸上露出既害怕又好奇的样子。
“月姑娘修为尚浅,那侯三若真是歹人,恐有埋伏。你与墨尘兄在镇外接应,或留守客栈更为稳妥。” 萧之祁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既是保护,也是不想让她涉险,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她身份的未完全放心。
苏文月心里一沉,暗骂:这是把我排除在外了! 但面上只能做出乖巧听话又有点失望的样子,小声道:“哦……那,那萧大哥,苏姐姐,你们一定要小心。”
最终议定,三日后申时,由萧之祁与苏映雪明面赴约,与侯三周旋。墨尘暗中跟随,既为保护,也为探查那“瘴气林”与“山神庙”的虚实。苏文月则留在客栈,美其名曰“看守行李,以防有人调虎离山”。
待萧之祁与苏映雪回房休息,墨尘也静坐调息后,苏文月独自留在房中,看着窗外依旧笼罩天地的厚重迷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只小小的草蚱蜢。
留守?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血薇”的冷笑。怎么可能。 三天后,她自有办法跟上去。那“瘴气林”和“山神庙”,她必须亲眼去看看。这或许是她混入药王谷的唯一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意想不到的陷阱。
迷雾依旧,而人心,似乎比迷雾更加难测。侯三的背后,是否真的只是简单的骗局?那诡异的书生,神秘的“云炉暗记”丹药,与这雾隐镇上流传的“引路人”传说,又是否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