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那一声来自龙骨殿深处的、混合了龙吟、魔吼与无尽痛苦的咆哮,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萧之祁、苏映雪、月汐三人的心头,也砸在整片死寂的龙宫废墟之上。
咆哮声未落,异变已生。
原本缓缓流淌、如同背景幕布般的暗红与灰白邪气,骤然沸腾!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飘荡,而是仿佛被无形的意志唤醒,化作万千条扭曲的、充满恶意的触手,在废墟间疯狂舞动。海水剧烈震荡,无数细小的、蕴含着污浊能量的气泡,从废墟各处、从碎裂的石板缝隙、甚至从那些倒塌的巨大石柱内部,喷涌而出,发出“咕噜噜”的密集声响,如同地狱的开水在沸腾。
更恐怖的景象,紧随其后。
从那些断裂的、雕刻着龙纹的飞檐之下,从布满裂隙、被海藻与珊瑚覆盖的宫墙之后,从深邃的、仿佛通往无间地狱的黑暗甬道中,从每一处曾经沾染过应龙之血、封印过至恶碎片的地方……无数道半透明的、形态扭曲、介于虚实之间的龙形虚影,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鲨群,嘶吼着、挣扎着、汇聚着,疯狂涌现!
这些虚影,并非实体,它们的身体仿佛由最浓稠的龙怨与邪能直接构成,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与灰白交织的浑浊色彩。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点猩红如凝固血滴的光芒,在头颅的位置闪烁,死死锁定闯入者——萧之祁、苏映雪、月汐。它们无声地咆哮(意念的嘶吼),散发出冰冷刺骨的灵魂寒意与足以让常人发疯的毁灭怨念,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三人汹涌扑来!
是龙怨虚灵!应龙死后怨念所化,又被污染碎片之力浸染、强化,成了这片废墟最忠诚、也最恶毒的守卫!
“小心!是怨灵!没有实体!” 月汐急促的传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她手腕上的潮汐之环蓝光大盛,竭力净化、推开最先涌来的几道虚影,但这些虚影被蓝光扫中,只是微微一滞,颜色稍淡,便又嘶吼着扑上,仿佛潮汐之环的力量对它们效果有限。
萧之祁反应极快,在虚影扑至的刹那,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蕴含“先天一气”与“生发”碎片生机的乳白色剑气,破水激射,精准地命中一道虚影的“头颅”。
剑气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虚影的身体,如同刺入了一团浓雾,仅仅让那虚影的轮廓模糊了片刻,猩红的“眼”光暗淡了一瞬,随即,它发出更加尖锐的意念嘶鸣,速度不减反增,张开由怨念构成的大口,朝着萧之祁噬咬而来!物理与能量攻击,对其效果微乎其微!
苏映雪的情况类似。她尝试以灵犀诀凝聚精神尖刺,刺向虚影。精神攻击的效果略好,能让虚影的动作出现明显的迟滞与痛苦扭曲,但虚影数量太多,她的精神力无法同时覆盖所有方向,且每一次攻击消耗巨大。更麻烦的是,这些虚影本身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侵蚀她的灵台,让她不得不分心稳固心神。
“不行!攻击效果太差!它们没有实体核心!” 萧之祁一边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一道虚影的扑击,那虚影带起的冰冷怨念擦过他的手臂,即使有水靠阻隔,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短暂的眩晕,一边急切传音。
三人瞬间陷入绝境。
剑气、掌风、水流冲击,对虚影伤害有限。苏映雪的精神干扰范围有限,无法同时应对潮水般的攻击。月汐的潮汐之环虽能净化邪气,但面对如此数量、且源源不断从废墟中涌出的虚影,也显得力不从心,蓝光被压缩在三人身周数尺范围,且明灭不定。
他们只能依靠身法、灵犀诀的危机预警、以及彼此间背靠背的默契配合,在密密麻麻的虚影围攻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三叶小舟,拼命闪避、格挡(用真气或水灵形成屏障稍微阻碍)、周旋。
一道虚影突破了月汐的净化蓝光,冰冷的怨念触手猛地抽在苏映雪的后背上。尽管有水靠和真气防护,苏映雪依旧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动作瞬间僵硬了半分。另一侧,数道虚影同时扑向萧之祁,他挥掌拍散两道,却被第三道虚影的“尾巴”扫中腰间,剧痛传来,仿佛灵魂都被冻伤,真气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月汐的情况最糟,她本就虚弱,潮汐之环负荷巨大,嘴角已溢出丝丝淡蓝色的血液(人鱼之血),但她死死咬牙支撑,蓝光始终不肯彻底熄灭。
消耗,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绝望,如同周围越来越浓的邪气与寒意,一丝丝浸入骨髓。
(龙骨殿深处,祭坛核心)
翻滚的、如同实质的暗红与灰白邪能,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将祭坛中心层层包裹。茧内,夜无痕那半人半龙的狰狞身躯,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微微起伏。他胸前那枚污染“幻梦”碎片,正疯狂吞噬着从龙皮、从废墟各处汇聚而来的怨煞龙元与深海灵能,再经过某种玄奥的转化,注入他体内,试图强行抚平那三股力量(龙怨、魔念、恨意)的冲突,将它们“熔铸”为一体。
闭关,已到了最关键的关口。痛苦与狂喜交织,力量在增长,掌控感在缓慢回归,化龙的“信念”在强行灌输的痛苦与力量反馈中,被一遍遍加固、扭曲……
突然!
他胸前那枚灰白浑浊的碎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并非因为自身能量的不稳,而是如同共鸣般,感应到了两股极其纯净、强大、同源,却又截然不同(一生发一镇净)的碎片气息,正出现在龙骨殿之外不远的地方!
那气息是如此清晰,如此诱人,如同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看到了甘泉,如同黑暗中摸索的人看到了灯塔!
是萧之祁!苏映雪!他们来了!带着他梦寐以求的、另外两枚碎片!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痛苦与艰难维持的闭关心境。力量?化龙?只要得到那两枚碎片,一切阻碍都将迎刃而解!他将以最完美的姿态,完成终极蜕变!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美妙至极!” 夜无痕猩红的竖瞳在邪能茧内猛地睁开,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得意,以及一丝被打断闭关的、转瞬即逝的恼怒,但这恼怒很快被更强烈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感受到外面那两枚碎片气息的主人,正被他操控的龙怨虚灵围攻,狼狈不堪。猎物,已入网中。
是时候,去收获这送上门的、最珍贵的“礼物”了。
龙骨殿外,废墟之上。
就在萧之祁三人即将被无穷无尽的龙怨虚灵彻底淹没、月汐的潮汐之环光芒已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的刹那——
“轰——!”
龙骨殿那两扇沉重无比、雕刻着痛苦龙纹的巨门,轰然向内洞开!比之前浓郁十倍、粘稠如同墨汁、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灰白光芒的恐怖邪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海水瞬间被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一道身影,脚踏翻滚的暗红与灰白邪光,如同魔神降临,缓缓自那无边的黑暗中,一步步踏出。
正是夜无痕。
此刻的他,比起在东海之滨初次融合时,气息更加凝实、厚重、恐怖。体表的破碎黑鳞,似乎更加紧密,流转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背后的畸形肉翼,虽然依旧短小,但扇动间,带起的已不仅仅是水流,更有丝丝缕缕扭曲空间的波动。胸膛那枚污染碎片,光芒稳定而邪恶,如同他第二颗搏动的心脏。他猩红的竖瞳,冰冷、残忍,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绝对的漠然与掌控感。
仅仅是他踏步而出的威压,就让周围疯狂扑击的龙怨虚灵,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民,齐齐发出一阵惊恐(或敬畏)的嘶鸣,攻击动作戛然而止,然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散,重新隐入废墟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无数点猩红的“目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继续锁定着三人。
压力,骤然消失。
但萧之祁、苏映雪、月汐三人,没有感到丝毫轻松。相反,一股更沉重、更冰冷、更令人绝望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月汐死死盯着那道踏出殿门、沐浴在邪光中的狰狞身影,那是屠戮她全族、毁掉她家园的元凶!刻骨的仇恨,如同毒火,焚烧着她的理智。她猛地挣脱萧之祁搀扶的手,踉跄着上前一步,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夜无痕,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尖锐、嘶哑,几乎破了音:
“怪物!!魔鬼!!!是你!屠戮我的族人!玷污先祖的圣地!海洋不会饶恕你!亡魂日夜都会诅咒你!你必将永堕深渊,万劫不复——!!!”
泪水,混合着嘴角不断溢出的淡蓝血丝,在她绝美而惨白的脸上纵横。若非身体已到极限,若非那残存的、带领族人活下去的责任强行拉扯着她,她早已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哪怕是用牙齿,也要撕下这怪物一块肉来。
萧之祁与苏映雪,则是在最初的、面对未知恐怖存在的本能心悸之后,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与灵魂的颤栗,迅速冷静下来。他们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刀,紧紧锁定了夜无痕。
强!前所未有地强!比传闻中更加恐怖!那凝实的邪能,那稳定的威压,那非人的眼眸……无不显示着,这怪物经过短暂的闭关,力量已更进一步,甚至可能……接近了某个临界点。
但,更让他们心头发寒的,是那双猩红竖瞳中,那种纯粹到极致的、不属于人类的邪恶、贪婪与疯狂,以及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这与他们在北冥、在画境、在苏风城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同。之前的敌人,无论魔族还是太子,至少还有欲望、野心、恐惧等人性的影子。而眼前这个怪物,其“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为了毁灭与吞噬,为了某种扭曲到极致的“进化”。
他们不知道,这怪物就是那个曾在苏风城暗中窥视、对碎片充满贪欲的蓬莱弃徒夜无痕。此刻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头自深海炼狱中爬出的、真正的远古凶兽。
夜无痕似乎很享受月汐那充满了无力与悲愤的诅咒,也很享受萧苏二人眼中的凝重与警惕。他猩红的竖瞳扫过月汐,掠过萧之祁,最终,定格在苏映雪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她腰间那隐隐散发清冷气息的所在(镇净碎片),以及萧之祁怀中那温润的生机之源(生发碎片)。
“哼,几只不知死活的虫子,也敢来打扰本座清修?” 夜无痕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漠然。他甚至没有在意月汐的诅咒,仿佛那只是蚊蚋的嗡鸣。
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黑鳞、生着利爪的手,对着周围那些退散的龙怨虚灵轻轻一挥,如同驱赶苍蝇。那些虚影立刻发出顺从的嘶鸣,退得更远,但依旧将这片区域隐隐包围。
然后,他看向萧之祁与苏映雪,眼中的贪婪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非人的弧度:
“愤怒?仇恨?多么苍白无力的情绪。很快,你们就会和那些在海底化为脓血的人鱼一样,成为我登临绝顶之路上的……又一级微不足道的台阶。”
他展开双臂,背后的畸形肉翼微微张开,仿佛在拥抱这片被他力量彻底浸染、掌控的废墟与海域,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自信,在这死寂的海水中回荡:
“看到了吗?感受到我伟大的力量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进化!而你们……”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死死锁住萧之祁与苏映雪。
“你们手中那两枚……本就是我之物的碎片,正是我完成最后蜕变,成就这世间唯一、真正的、至高无上之龙的关键!杀了你们,夺回碎片,完成最后的融合……我,便是这深海,乃至这天下,唯一的主宰!哈哈哈哈哈!”
狂妄、疯癫、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的“确信”。仿佛他口中的“化龙”,已是既定的事实,只差最后两步——杀人,夺碎片。
听着夜无痕那充满了非人狂傲与对“化龙”执念的宣言,苏映雪的脑海中,却如同有闪电划破黑暗的迷雾。
月汐关于“幻梦”碎片本质的阐述——“信念之力”……
画中仙残魂凭借“创造桃源”的信念驾驭碎片……
夜无痕(她不知其名)这怪物,融合碎片与龙皮,自称要“化龙”……
还有,之前战斗中,他力量曾出现的不稳定与僵硬……
以及,此刻他虽然强大恐怖,但其眼中那极力掩饰、却依旧被她灵犀诀敏锐捕捉到的一丝潜藏的、对自身这副狰狞形态的偏执性“坚信”背后,所隐藏的、更深层的……不安与恐惧?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形。
就在夜无痕那得意的狂笑声尚未完全落下之际,苏映雪忽然向前踏出半步。
她的动作很轻,甚至没有激起多少水花。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屈的寒梅。她抬起清冷如霜的眼眸,直视着夜无痕那猩红、非人的竖瞳,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冰冷与……直指核心的锋利:
“你说……你是龙?”
夜无痕的狂笑声,微微一滞。
苏映雪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心淬炼过的、冰冷的解剖刀:
“你看看你自己。”
她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夜无痕那覆盖着破碎、狰狞黑鳞的胸膛,指向他背后那短小畸形的肉翼,指向他额头上弯曲的、散发着邪气的短角,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充满了疯狂、贪婪、却隐隐透着扭曲痛苦的猩红竖瞳上。
“看看这身如同强行拼凑、勉强粘合在一起的丑陋鳞甲。”
“看看这对丑陋、畸形,恐怕连带你离开水面都做不到的……肉翅。”
“看看这双充满了痛苦、怨毒、疯狂,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上古真龙之威严、神圣与智慧的眼睛。”
她的语气,从冰冷的陈述,逐渐转为一种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嘲讽与怜悯:
“上古真龙,翱翔九天,呼风唤雨,鳞爪飞扬之间,自有吞吐天地之威,统御四海之仪。它们的力量,源于血脉的高贵,源于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源于亿万年的生命积淀与神圣使命。”
“而你呢?”
苏映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锥刺破最后的伪装:
“你不过是个躲在深海废墟的阴暗角落里,靠吞噬无辜者精血魂魄、窃取邪物污染力量,才勉强维持着这副怪物模样、沉浸在自我欺骗的化龙幻梦中的……可悲可怜虫!”
“你连自己这副躯壳都感到厌恶和恐惧吧?你内心深处,真的相信这副丑陋、痛苦、充满了怨念与污染的模样,就是你追求的‘真龙’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夜无痕灵魂最深处、那强行用仇恨与疯狂掩盖起来的、鲜血淋漓的疮疤上!苏映雪的灵犀诀,让她对情绪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夜无痕那偏执“信念”下,最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脆弱与自我怀疑——对这副“怪物”形态的本能排斥,对“化龙”成功可能性的潜在恐惧,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迷茫与扭曲!
“你——!” 夜无痕猛地瞪大猩红的竖瞳,周身邪光骤然一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发出又惊又怒的嘶吼。苏映雪的话,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精准的手术刀,将他层层包裹的自我欺骗与疯狂执念,瞬间剖开,露出了里面那不堪直视的、动摇溃烂的“信念”核心!
萧之祁在苏映雪开口的刹那,便已心领神会。他立刻上前一步,与苏映雪并肩而立,目光如炬,声音沉稳如磐石,却带着千钧之力,接续着苏映雪的诛心之言,狠狠锤下:
“真正的力量,源于对自身道路的明悟与坚定,源于内心的光明与坦荡。纵是魔,也有其道,有其心。而你……”
萧之祁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邪光与黑鳞,直视夜无痕那混乱扭曲的灵魂:
“你的力量,来自偷窃(碎片),来自掠夺(生灵),来自污染(龙怨),来自内心那被仇恨扭曲、早已腐烂的执念!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面对,连自己为何走到这一步都充满了迷茫与恐惧,只能用疯狂的‘化龙’幻想来麻痹自己!你所谓的‘信念’,不过是恐惧催生出的、一触即碎的脆弱泡影!这样的你,凭什么化龙?你连做‘人’的资格,都已丧失殆尽!”
“我不是人!我是龙!我必将化龙!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蝼蚁,也配评判我?!!” 夜无痕彻底暴怒了,苏映雪和萧之祁的话,如同最烈性的毒药,在他本就不稳的信念堤坝上,炸开了致命的缺口。闭关未成,心性未固,力量尚未完全统合,此刻被这诛心之言直击要害,他强行构筑的、以仇恨和疯狂为根基的“化龙信念”,开始剧烈动摇、崩塌!
“闭嘴!闭嘴!闭嘴!啊——!!!”
夜无痕双手猛地抱住头颅,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龙吟、魔吼与人声惨叫的咆哮!他体表的黑鳞片片倒竖,缝隙中,不再是暗红的龙元,而是喷涌出大量混杂着灰白、暗红、漆黑颜色的、充满腐蚀与混乱气息的粘稠血液!胸膛的污染碎片,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时而暴涨,时而黯淡,与他体内失控暴走的三股力量(龙怨、魔念、恨意)激烈冲突!
信念的裂痕,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失去了“坚信化龙”这个勉强统合三股力量的“粘合剂”,他体内本就未能完美融合的力量,瞬间失去平衡,开始以最狂暴、最毁灭的方式,互相冲撞、反噬、爆炸!
“我是龙!我是!我要杀了你们!毁掉一切!毁掉——!!!”
极致的痛苦与信念崩塌的疯狂,让夜无痕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他猩红的竖瞳中,最后一点属于“夜无痕”的、哪怕扭曲的清明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与痛苦。他不再区分敌人,不再顾忌什么碎片、化龙,他只想将眼前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拖入最深的地狱!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漆黑的海水,对着周围的废墟,对着那座他刚刚走出的龙骨殿,发出了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吼出来的咆哮:
“毁掉!全都毁掉!!!我是龙!我是最强的!!阻碍我的……都要死!!和我一起……毁灭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胸膛那枚污染“幻梦”碎片,连同他体内彻底失控、暴走的三股毁灭性能量,被他以自毁般的、毫无保留的姿态,疯狂地压缩、然后……引爆!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物质被湮灭、能量被彻底释放的、毁灭的具现!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直径瞬间膨胀到超过百丈、混杂着暗红、灰白、漆黑、以及无数破碎空间裂痕的毁灭性能量光柱,以夜无痕为中心,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向着上方、四周、尤其是他身后的龙骨殿,无差别地、狂暴到极致地、轰然爆发!
光柱所过之处,海水瞬间蒸发、湮灭,形成一个巨大的、短暂的、连光线都被吞噬的绝对真空领域!周围的一切——那些巨大的石柱、残破的宫墙、潜藏的龙怨虚灵、海底的礁石泥沙——在这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汽化、分解、化为最细微的、弥漫着邪能的尘埃!
而首当其冲的龙骨殿,这座上古应龙陨落、封印了至恶碎片、见证了夜无痕短暂“闭关”的宏伟建筑,在这股源自其核心的、自毁式的邪能爆炸中,如同被巨人踩碎的蛋壳,从顶部开始,层层崩塌、瓦解、碎裂!
巨大的、雕刻着痛苦龙纹的殿顶,被掀飞、粉碎!支撑大殿的、需要十人合抱的巨柱,如同脆弱的火柴杆般折断、湮灭!殿墙向内崩塌,无数蕴含着古老禁制与龙怨的砖石,化为齑粉!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这座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龙骨殿,便在震耳欲聋的、连绵不绝的崩塌轰鸣与能量湮灭的尖啸中,彻底化为一片弥漫着毁灭性能量与尘埃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邪能、龙怨、破碎的空间乱流,如同灭世的海啸,以爆炸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扩散!
萧之祁、苏映雪、月汐三人,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三粒尘埃。他们的护体真气、灵犀诀屏障、潮汐之环最后的蓝光,在这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便被那无可抗拒的、充满毁灭与湮灭气息的狂暴力量,狠狠击中、撕扯、然后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去!
剧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灵魂都要被那混乱的邪能与空间乱流撕裂!眼前是无尽的、混乱的光影与黑暗,耳中是足以震碎灵魂的毁灭轰鸣,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迅速摇曳、黯淡,沉入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深渊……
不知被抛飞了多远,不知在狂暴的乱流中翻滚了多少次,更不知身上又添了多少新的伤口……
最终,一切声响、光芒、痛苦,都仿佛渐渐远去,归于一片死寂的、永恒的虚无……
当那毁灭性的光柱终于缓缓敛去,当那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与能量湮灭的尖啸逐渐平息,当狂暴的冲击波与乱流终于耗尽力量,缓缓散逸……
原本龙骨殿所在的区域,已变成一个直径超过千丈、深不见底、边缘布满放射状恐怖裂痕、坑底不断向上翻涌着浑浊邪能与灰烬的、巨大而丑陋的深坑。坑洞周围,原本的龙宫废墟,被彻底夷平,化为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死寂、弥漫着浓郁毁灭气息与邪能尘埃的绝对荒芜之地。
海水,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倒灌入那巨大的坑洞,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轰鸣。但倒灌的海水,很快就被坑底残留的、高温而充满邪能的环境蒸发、搅浑,形成一片翻腾的、污浊的、散发着恶臭与不祥气息的漩涡。
夜无痕那狰狞的身影,消失了。
污染“幻梦”碎片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连同那座龙骨殿,一同消失在这自毁式的、惊天动地的爆炸之中。
是彻底湮灭?是被爆炸撕碎、化为最基本的能量粒子,消散于无边深海?还是……在最后关头,被那混乱狂暴的能量,卷入了某个偶然出现的、连通着未知之地的空间裂缝,流落到了连魔君与“墟灵”都无法预料的角落?
无人知晓。
只有那残留的、缓缓渗入海水的毁灭气息,与那巨大、丑陋、如同大地疮疤般的深坑,以及周围弥漫的、令人绝望的死寂,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何等疯狂、以自我毁灭告终的、信念崩坏的终局。
而萧之祁、苏映雪、月汐三人的身影,也消失在这片被彻底改变、充满了死亡与毁灭的深海绝地之中。
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