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18章 桃源疑云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冰冷、黑暗、坠落。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寒流,也没有坚硬的冰岩。取而代之的,是粘稠滑腻、带着奇异暖意与草木腐朽甜香的混沌。萧之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包裹在一团温热的、缓慢旋转的淤泥之中,不断下沉。意识在最初的剧烈冲击后,竟开始变得昏沉,仿佛要沉入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噗通!”

“噗通!”

两声沉闷的坠地声,几乎不分先后。

不是冰冷的雪地,也不是坚硬的岩石。是某种……松软、厚实、带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地面?

萧之祁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腥甜气息的污泥浊水。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四肢百骸如同被拆散重组般剧痛酸软,尤其是之前硬抗冰凰一击和强行催动真气的内腑,更是火烧火燎。但他强忍剧痛,立刻向身旁摸去。

入手是冰冷潮湿、但依然熟悉的鹅黄衣料。

“映雪!苏姑娘!”他哑声喊道,努力撑起身体,将旁边那个蜷缩的身影扶起。

苏映雪脸色惨白如纸,双眸紧闭,气息微弱至极,嘴角还残留着血沫。她在坠落中似乎撞到了头部,额角有一片淤青。萧之祁心中一紧,顾不得自身伤势,急忙探手抵住她后心,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微薄“先天一气”,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护住心脉,同时快速检查她的伤势。

除了额头的撞击,内伤比他想象的更重。在冰凰攻击和崩塌冲击中积累的暗伤,在这诡异的坠落中似乎被某种力量引动、加剧了。她的经脉多处受损,真气涣散,情况极不乐观。

就在萧之祁心急如焚,试图从湿透的衣物中寻找可能残留的丹药时,一个苍老而和蔼的声音忽然在附近响起:

“哎呀,二位客人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狼狈?”

萧之祁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剑已不在,在冰宫崩塌时便已失落。

只见不远处,几个身着粗布短褐、头戴斗笠、手持农具的农夫,正一脸惊讶和关切地看着他们。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六旬、面容黝黑布满皱纹、眼神却清澈温和的老者。他们似乎刚从附近的田埂上走来,身上还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里……是哪里?

萧之祁强压下心中的惊疑,迅速环顾四周。

头顶,是蔚蓝如洗的天空,几缕白云悠然飘过。阳光温暖和煦,洒在身上,驱散着骨髓里残留的冰寒。空气清新,带着泥土、花草和远处隐约的炊烟气息,沁人心脾。脚下,是松软肥沃的黑土,长满了青草和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是连绵起伏、覆盖着茂密森林的青山,山脚下隐约可见阡陌纵横的农田和金黄的作物。更远处,有鸡鸣犬吠之声随风传来,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没有冰雪,没有寒风,没有肃杀。

这里……绝不是北冥雪域!

“老丈,此处……是何地界?”萧之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嘶哑的嗓音依旧暴露了他的虚弱与惊疑。他将苏映雪往身后护了护,警惕并未放松。

“此地乃‘桃源村’。”老者走上前,摘下斗笠,露出慈祥的笑容,“老朽是这里的村长。二位客人从何而来?怎会受此重伤,跌落在这河滩边?”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旁,确实有他们跌落时压出的痕迹和少许水渍。

桃源村?从未听说。萧之祁心中疑窦更深。他们明明是从北冥雪域的冰原裂隙坠下,怎会出现在这宛如江南春日的山谷之中?

“我……我二人乃山中采药人,不慎坠崖,被暗流冲至此处。”萧之祁沿用旧说辞,目光却仔细观察着老者和其余村民。他们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山民,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眼神清澈带着好奇与同情,并无丝毫魔气或戾气。但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不安。此地,太过“正常”,也太过“祥和”了。

“采药人?坠崖?”村长愣了一下,与身后几个村民对视一眼,都露出茫然之色,“这倒奇了,我们桃源村四面环山,高不可攀,山中多毒瘴猛兽,从未有外人能进来,也从未听说有人坠崖能落到这里。二位客人真是福大命大。”

四面环山,与世隔绝?萧之祁心中一动。这不正是“世外桃源”的典型特征?可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老丈,此地距离北冥郡,有多远?”他试探着问。

“北冥郡?”村长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摇头道,“从未听说过。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从未出去过,也不知外面是何光景。想必是极远极远之地吧。”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但那种对“外界”毫无概念的茫然,反而让萧之祁感到一丝诡异。

“村长,这位姑娘伤势不轻,需尽快救治。”一名年轻些的村民看着昏迷的苏映雪,关切道。

“对对对,看我糊涂的。”村长一拍额头,连忙道,“快,阿牛,回家告诉你娘,烧些热水,准备干净衣裳。李老哥,快去请李老爹来,他懂些草药。二位客人,先随老朽回村,将养伤势要紧。其他的,日后再说。”

村民们热情上前,想要帮忙搀扶。

“不必劳烦,我们自己可以。”萧之祁婉拒了村民的搀扶,咬牙将昏迷的苏映雪背起。他此刻虽虚弱,但本能地不愿让陌生人过多接触苏映雪。此地太过诡异,他必须保持警惕。

在村民的引领下,萧之祁背着苏映雪,沿着田埂,走向远处的村落。村落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房屋皆是原木与石块搭建,屋顶覆着茅草或青瓦,显得古朴而结实。村中道路干净,鸡犬相闻,孩童在追逐嬉戏,见到他们这些生人,都好奇地围拢过来,又被大人呵斥着拉开。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完美。

但萧之祁心中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此地灵气充沛温和,对他和苏映雪的伤势恢复似乎大有裨益,但他运转“先天一气”时,却发现灵气吸收异常顺畅,几乎毫无滞涩,反而让他有一种难以集中精神、容易松懈的感觉。而且,自踏入村落范围,他隐约感到,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无处不在的“目光”,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这目光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村民,而是仿佛来自这片土地,这片天空,温和,包容,却……无处不在。

他们将苏映雪安顿在村长家的一间干净厢房里。很快,一位白发苍苍、背着药篓的老者(李老爹)被请来。他查看苏映雪的伤势后,连连摇头:“这位姑娘内伤颇重,经脉受损,气血两亏,又受了惊吓,需好生静养,辅以草药调理,非一日之功。” 他开出了几味草药,又亲自熬了安神补气的汤药。

萧之祁自己也服了些村民送来的食物和汤药。食物是简单的糙米饭、野菜和腌肉,汤药是常见的疗伤草药,并无异常。他的体力在快速恢复,内腑的灼痛也减轻了许多。此地灵气,对疗伤确有奇效。

夜幕降临,桃源村陷入宁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萧之祁守在苏映雪床边,看着她苍白但渐渐平稳的睡颜,心中却无半分放松。

村长又来看望,言辞恳切:“萧公子,苏姑娘,你们就安心在此住下养伤。桃源村虽简陋,但无赋税,无徭役,无兵灾,人人安居乐业。你们既来之,则安之。待伤势痊愈,若是喜欢,留下便是;若想离开……”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歉意,“恐怕不易。出村之路,早已被山崩堵死,且有猛兽毒瘴,便是村中最老练的猎手,也不敢轻易尝试。”

又是无法离开。萧之祁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村长收留。一切,待苏姑娘醒来再说。”

村长点头,又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夜深人静。苏映雪还未苏醒。萧之祁盘膝坐在床边,尝试调息,却难以入定。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在夜晚似乎更清晰了些。他起身,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隙。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村落。没有巡夜人,没有灯火,一切沉浸在安详的睡梦中。太过安详了。

他目光投向村外,那片在月光下显得黑黢黢的、被村民称为“屏障山”的连绵山脉,又看向村西那条在月光下泛着粼光的溪流下游方向——村民白天无意中提及,那里有一处深潭,水寒刺骨,深不见底,村中严禁靠近。那会否是离开的线索?或是另一个陷阱?

就在他沉思之际,昏迷中的苏映雪,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的呓语:“沐晴……萧……公子……小心……”

萧之祁心中一痛,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沐晴和天泽,现在怎么样了?太子的大军……他们是否安全脱身?碎片……是否还在沐晴手中?

无数疑问和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却被这温暖祥和的桃源夜色,无声地消融、稀释。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和……安宁感,如同温柔的潮水,开始悄然漫上心头。或许,真的可以暂时休息一下?等映雪伤好,再从长计议……

这个念头刚起,萧之祁猛地一个激灵,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不对!此地有古怪!不仅能疗伤,更能侵蚀意志,让人放松警惕,沉溺安逸!

他回头,看向窗外那轮皎洁得过分的明月,月光下的桃源村,美得不真实。

温柔乡,英雄冢。

这桃源,绝非乐土。

而他和苏映雪,已然身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