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不再是苏风城秋日那种带着凉意的风，而是如同无数把冰冷的、浸透盐水的钢锉，呼啸着刮过无垠的冰原，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与远处白茫茫的地平线融为一体，分不清天地。目光所及，除了嶙峋的黑色岩石从冰雪中倔强地探出头，便是无尽的、起伏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白色。
离开苏风城已有十日。马车在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北地后，便再也无法前行。三人换上厚实的雪白皮毛猎装，外罩避风的兜帽斗篷，口鼻用特制的面巾掩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脚下是坚韧的雪地靴，靴底钉了防滑的钢齿。饶是如此，每一步踏在没及小腿的深雪中，依旧要耗费不少气力。刺骨的寒意，如同无孔不入的毒针，穿透厚厚的皮毛，试图钻进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肺腑的冰冷，哈出的白气瞬间便在眉毛、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萧之祁走在最前，以灌注了“先天一气”的长剑拨开积雪，探查着脚下虚实，避免陷入雪窝或冰缝。苏映雪居中，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手中握着一枚小巧的、能感应地气与能量波动的罗盘。苏沐晴跟在姐姐身后，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神却格外专注，她不时闭目凝神，催动灵犀体，感应着怀揣碎片所指引的北方，以及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气息。
怀中的碎片，自从踏入这片苦寒之地，便不再只是偶尔的悸动，而是一直保持着一种稳定的、指向性明确的温热，仿佛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前行的方向。但与此同时，萧之祁也能隐约感到，碎片散发的波动，似乎与这片冰原深处某种浩瀚、古老、同样冰冷死寂的“场”，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那便是“北冥寒渊”的气息吗？
“萧公子，罗盘所指的地脉走向，与地图标注大致吻合，方向没错。但前方地气愈发混乱，冰层下或有暗流，需更加小心。”苏映雪的声音透过面巾传来，有些模糊，但依旧清晰。
萧之祁点头，正要说话，走在最后的苏沐晴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沐晴，怎么了？”苏映雪立刻警觉。
“有东西……在靠近。很多……带着杀气……在那边！”苏沐晴指向左前方一片被冰雪覆盖的低矮石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灵犀体，对恶意与杀气的感应，比罗盘更加敏锐。
几乎是苏沐晴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片看似平静的石林中，突然响起一片低沉而密集的、仿佛利爪刮擦冰面的“沙沙”声！紧接着，数十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石林阴影中疾射而出，朝着三人包抄而来！
是狼！但绝非寻常雪狼！
这些狼兽体型比普通雪狼大上一圈，通体覆盖着厚实而粗糙的灰白色长毛，毛尖凝结着冰凌，使得它们看起来如同披着一层冰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口吻，上下颚各支出两根足有半尺长、弯曲如钩、闪着森森寒光的惨白獠牙，如同冰铸的匕首。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冰蓝色，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对血肉的贪婪与冰冷杀意。
“冰牙狼！”苏映雪瞳孔一缩，低喝道，“小心！它们爪牙锋利，且懂得群体围猎！”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冰牙狼已然凌空扑至！它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几头封堵上三路，几头直扑下盘，还有数头在外围游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干扰心神。
萧之祁眼神一冷，不退反进。他深知在冰原地带，一旦被这些畜生缠住，消耗体力，后果不堪设想。必须速战速决！
体内“先天一气”奔腾，他手中长剑一振，不再保留，施展出得自碎片共鸣后、感悟更深的一式剑法——并非什么高深招式，只是将“先天一气”的锋锐与碎片赋予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破邪之意凝于剑尖，化繁为简，直刺迎面扑来那头最大冰牙狼的咽喉！
剑光如雪，快逾闪电！
“噗嗤！”
长剑精准地刺入冰牙狼咽喉，那层冰甲般的皮毛在灌注了特殊真气的剑锋下，如同纸糊。冰牙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冰蓝色眼中凶光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尚未喷出，便在极寒中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但与此同时，侧翼和下方的攻击也已及身！萧之祁身形诡异一扭，如同游鱼，险之又险地避开侧面扑来的狼爪，同时脚下发力，将一头试图咬向他脚踝的冰牙狼狠狠踢飞出去，撞在岩石上，骨骼碎裂。
另一边，苏映雪也已与狼群接战。她的软剑化作漫天寒星，每一剑都刁钻狠辣，专攻冰牙狼关节、眼窝等薄弱之处。她的“灵犀诀”真气自带一丝清正破邪之力，对冰牙狼这种常年沾染冰原阴寒死气的妖兽，似乎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剑锋所过，狼毛焦卷，冰甲崩裂。但她很快发现，这些冰牙狼不仅凶悍，而且极其狡猾，一击不中，立刻退开，绝不纠缠，由同伴补上，车轮战般消耗她的体力和真气。
苏沐晴修为最弱，但经历苏风城肃清行动，已非吴下阿蒙。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迅速退到一块背靠冰壁的岩石旁，取出姐姐给的符箓和一枚小巧的银色手弩。手弩箭矢是特制的破甲锥，她稳了稳心神，瞄准一头试图从侧面偷袭姐姐的冰牙狼，扣动扳机。
“嗖！”
弩箭离弦，虽因紧张稍偏，却依旧射中那冰牙狼的后腿。冰牙狼吃痛，动作一滞，被苏映雪抓住机会，一剑刺穿眼眶，毙于剑下。
“干得好，沐晴！”苏映雪赞了一声，手中剑势更疾。
然而，冰牙狼的数量远超预估，石林中仍在不断涌出。三人虽奋力搏杀，转眼间已有七八头冰牙狼毙命，但狼群似乎被激怒，攻势更加疯狂。更麻烦的是，极寒环境下，真气与体力的消耗远比平时更快。萧之祁感到手臂开始发酸，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浓。苏映雪额角也见了汗，很快凝结成冰。苏沐晴射空了弩箭，只能依靠符箓骚扰，但符箓也所剩无几。
“不能恋战！向那边高地突围！”萧之祁一指右前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冰坡，那里背风，且视野相对开阔，或许能暂避狼群围攻之势。
三人边战边退，向冰坡移动。狼群紧追不舍，悍不畏死。
眼看就要冲上冰坡，萧之祁一剑劈开挡路的两头冰牙狼，忽然，怀中的碎片毫无征兆地剧烈一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小心脚下！”他厉声大喝，同时身形猛地向侧方扑倒，将身旁的苏沐晴也一同带倒！
“轰隆！”
他们原本立足之处的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一个直径丈许、深不见底的冰窟骤然出现！冰冷的寒气如同实质般从窟中喷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冰晶——正是天泽情报中提到的、可冻结灵魂、蚀骨销魂的“永寂冰煞”！
一头冲得太猛的冰牙狼收势不住，惨嚎着跌入冰窟，瞬间便被淡蓝色冰晶包裹，连声音都冻结了，直直坠落下去，再无生息。
苏映雪反应极快，在萧之祁示警的刹那已凌空跃起，软剑在冰壁上一荡，借力落在安全地带，惊出一身冷汗。
狼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攻势稍缓，围着冰窟边缘低吼，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萧之祁扶着苏沐晴站起，两人皆是心有余悸。若非碎片示警，刚才那一下，恐怕凶多吉少。这冰原之上，看似平坦，实则危机四伏，暗藏杀机。
“此地不宜久留，冰层不稳，快走！”萧之祁沉声道，目光扫过狼群。狼群似乎对那冰窟和逸散的“永寂冰煞”也极为忌惮，暂时不敢逼近。
三人抓住机会，迅速冲上冰坡，头也不回地向更深处奔去。狼群在冰坡下逡巡片刻，发出几声不甘的嚎叫，最终缓缓退入石林，消失不见。
又奔出数里，直到确认狼群没有追来，三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冰岩下停下，剧烈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如同刀割。
“刚才……多谢萧公子。”苏沐晴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萧之祁摇摇头，看向苏映雪：“苏姑娘，可还好？”
苏映雪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无妨，只是真气消耗大了些。这冰牙狼，比记载中更难对付，此地环境对它们加成太大。”
“碎片刚才示警，救了我们一命。”萧之祁抚了抚胸口，碎片已恢复温热，“看来，它不仅是指引，在接近危险时，或许也有感应。”
苏映雪点头，取出水囊，里面是温过的药酒，三人分饮少许，驱散寒意，补充体力。又服下“火绒丹”，一股暖流自丹田化开，游走四肢百骸，总算抵消了部分严寒。
休息片刻，待气息平复，三人继续上路。经此一战，更加小心翼翼，苏沐晴的灵犀体也时刻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
如此又在冰原中跋涉了两日。环境愈发恶劣，狂风卷着雪沫，能见度极低。若非有碎片指引和地图比对，恐怕早已迷失方向。途中又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冰原妖兽袭击，有擅长钻地偷袭的“冰蠕虫”，有能喷射冻气的“雪枭”，皆被三人有惊无险地化解。对极寒环境下的战斗方式，也渐渐熟悉起来。
第三日黄昏，风雪稍歇。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巨大冰川环绕的谷地。谷地入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冰壁高耸，光滑如镜，透着幽幽的蓝光。谷内隐隐有风声回荡，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而萧之祁怀中的碎片，此刻传来的共鸣，达到了离开苏风城后的最强烈程度！温热之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
“就是这里了。”萧之祁停下脚步，望着那幽深的谷口，沉声道。地图上标注的“北冥寒渊”外围区域，与眼前景象吻合。天泽情报中提到的上古“守望者”遗迹，或许就在谷内。
苏映雪仔细观察着谷口地形和冰壁，又看了看手中的罗盘，罗盘指针在此地疯狂转动，显然地气与能量场混乱至极。“谷内可能有阵法残留或天然形成的能量乱流，需步步为营。沐晴，仔细感应。”
苏沐晴凝神感应，片刻后，指着谷内左侧方向：“那里……有很淡的，不属于冰雪和寒风的气息……很古老，有点悲伤……好像还有点别的……很模糊，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留下的……一点点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她的灵犀体，不仅能感应恶意和魔气，对残留的情绪、意念波动，似乎也开始有了微弱的感知。
“有人先一步进去了？”萧之祁眼神一凛，“是太子的人，还是其他魔族？”
“进去看看便知。小心。”苏映雪当先，软剑出鞘半寸，缓步踏入谷口。萧之祁护着苏沐晴紧随其后。
谷内比外面更加寒冷，光线昏暗。地面是坚冰，走在上面发出“咔嚓”的轻响。两侧冰壁不知多厚，倒映着三人模糊的身影，更添几分诡异。风声在谷中穿梭，如同鬼哭。
前行约百丈，地势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冰原中央，矗立着几座歪斜倒塌的、以巨大黑色石块垒砌的建筑废墟，半掩在冰雪之中。废墟中央，有一块高达丈许的黑色石碑，虽然布满裂痕与冰霜，但依旧倔强地屹立着。
石碑旁，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架、陶罐碎片，以及几具早已冻成冰雕、衣衫褴褛的人类骸骨，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似乎是在此地坐化。
“是了，上古守望者遗迹。”萧之祁走上前，拂去石碑上的厚厚冰霜。石碑表面刻着模糊的古篆，历经岁月侵蚀，大多难以辨认，只能依稀认出“……守望……寒渊……禁地……非天命者……勿入……幻影……噬心……”等断续字句。字迹古朴苍劲，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与警告。
“非天命者勿入……幻影噬心……”苏映雪轻声念出，美眸中忧色更重。这警告，与天泽情报中札记提到的“心魔幻影”不谋而合。
萧之祁没有在石碑前过多停留，他的目光被废墟中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低矮石屋吸引。石屋没有门，只有一个低矮的洞口。他矮身钻入，苏映雪姐妹在外警戒。
石屋内部狭小，空无一物，只有角落有一个同样以黑色石块垒砌的、类似灶台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颜色深青、触手温润的玉盒。玉盒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散发着一丝抵御冰寒的暖意，使得石屋内的温度都比外面高上少许。
萧之祁小心地打开玉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颜色暗黄、边缘残缺的兽皮，以及几块已经失去灵气的灵石碎屑。他取出兽皮，轻轻展开。
兽皮上是以某种暗红色颜料书写的、极为潦草的字迹，许多地方已经晕开模糊，但尚可辨认。这是一位自称“寒渊守望者第七代”留下的札记残页。
“……余奉命驻守此谷，已三十七载。寒渊入口，每甲子一现，每次仅维持七七四十九日，是为‘冰眼’之期。期内，‘永寂冰煞’稍弱，然心魔幻影更盛……”
“……入口在冰川裂隙深处，有天然迷阵与冰煞旋涡，非持‘寒玉钥’或修为通天者不可近。然即便近之，亦需度过‘幻心道’，勾连内心最深恐惧与执念，沉沦者，肉身成冰，魂魄永锢……”
“……吾师曾言，寒渊之底，封存神物碎片，关乎天地气运。然取之极易引发不测，非大功德、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为。后世若有缘人至此，阅此札记，当慎之！慎之！若心志不坚，宁可止步于此，莫要枉送性命，徒增渊中枯骨……”
“……又及，近来谷外魔踪频现，似有另一股势力觊觎神物。其气息阴冷晦涩，与古籍所载魔类有相似，却又似是而非，疑与千年前旧事有关。吾力有未逮，只能加紧戒备，并留此警讯……”
札记到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被撕去或自然损毁了。
萧之祁合上兽皮，心潮起伏。信息很多：寒渊入口有周期性，目前可能正处于“冰眼”期；入口有天然险阻和可怕的心魔考验；碎片确实在渊底；以及，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有另一股“魔类”势力在打碎片主意，与现在太子/魔族的情况吻合。这位守望者，恐怕最终也未能阻止魔踪，甚至可能已遭不测。
他将兽皮小心收起，走出石屋，将内容简要说与苏映雪姐妹。
“冰眼之期……幻心道……”苏映雪眉头紧锁，“看来，进入寒渊本身的凶险，恐怕不亚于应对魔族。而且，既然有周期，太子他们必然也清楚，此刻恐怕已经……”
她话音未落，苏沐晴忽然脸色一变，指向冰川裂隙深处，低声道：“那边！刚才有一丝很强的、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闪过！很冷，很邪恶……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像是刚熄灭的火堆……”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凌厉。
有人！而且刚离开不久！很可能就是太子派来的先锋或探子！
“追上去看看，但千万小心，莫要中了埋伏。”萧之祁当机立断。既然对方也刚走不远，或许能摸清其虚实，甚至……找到入口的具体位置。
三人不再耽搁，将遗迹中有价值的信息记牢，便朝着苏沐晴所指的方向，悄然潜去。
穿过一片由巨大冰柱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前方的冰川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边缘，冰层呈不规则的撕裂状，寒风从裂隙深处倒灌而出，发出凄厉的呼啸，其中夹杂的“永寂冰煞”气息，明显比外界浓郁了数倍，淡蓝色的冰晶如同微尘，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
而在裂隙边缘一处背风的冰凹里，赫然残留着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几块被匆忙踢散的、烧了一半的黑色焦木，灰烬尚有余温；几个凌乱的脚印深入积雪；冰壁上，还有一道新鲜的、仿佛被利刃划过或灼烧过的焦黑痕迹，痕迹边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之前所遇魔族略有不同、却更加精纯阴冷的魔气波动。
萧之祁蹲下身，捡起一小块焦木，指尖传来微弱的温热。他嗅了嗅，眉头紧皱：“是‘阴槐木’，燃烧时几乎无烟，但火力阴持久，多用于炼制阴邪法器或……某些邪恶仪式。这痕迹……”他看向冰壁上那道焦黑，“像是被某种阴火或魔气侵蚀过。”
苏映雪检查着脚印，脸色凝重：“脚印深浅不一，至少有五六人，且修为不弱，步伐间距很大，显然是在快速行进或撤离。看方向，是沿着裂隙边缘，向深处去了。”
苏沐晴则捂着胸口，小脸发白，低声道：“这里的气息……好难受。那个裂隙里面……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哭，在尖叫……还有很多很多的……冰冷和绝望……”她的灵犀体，对负面情绪和能量场的感应，在此地被放大了。
显然，太子的人已经先一步抵达，并且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入口，甚至……已经进去了！他们留下的痕迹如此新鲜，说明双方的时间差，可能只有几个时辰！
萧之祁站起身，望向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恐怖寒煞与呜咽风声的冰川裂隙。碎片在怀中剧烈共鸣，温热几乎化为灼烫，明确地指向裂隙深处。
前有上古绝地、心魔考验，后有魔族强敌、太子鹰犬。
进，还是不进？
等待，或许能避开与太子势力的直接冲突，但可能错过“冰眼”窗口，也可能给太子更多时间准备祭品、破除禁制获取碎片。
立刻进入，则要面对未知的寒渊险境，并极有可能与太子派在险地中狭路相逢，爆发死战。
萧之祁的目光扫过苏映雪沉静中带着决绝的脸，扫过苏沐晴虽然害怕却努力挺直的小小身影。
没有退路。
师父的遗命，碎片的呼唤，魔族的威胁，人族的危机……一切的一切，都指向这裂隙之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走。”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既然他们敢进，我们又有何惧？正好，看看这北冥寒渊，到底是谁的埋骨之地！”
他当先迈步，沿着裂隙边缘，向着那黑暗、冰冷、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深处，毅然走去。
苏映雪与苏沐晴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被冰川裂隙投下的巨大阴影，以及弥漫的淡蓝色冰晶雾气，悄然吞没。
寒风依旧在裂隙外呼啸，卷起雪沫，很快便将那处冰凹中残留的痕迹，渐渐掩去。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又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