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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8章 皇都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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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苏风城千里之遥,人族皇都,轩辕城。

这座屹立了数百年、见证过人族兴衰荣辱的巨城,在秋日的阳光下,依旧巍峨雄壮。高达十丈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历经风雨,墙面爬满了暗色的苔痕与岁月刻下的斑驳,沉静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墙头,金甲卫士执戟肃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八座巨大的城门日夜吞吐着如织的人流与车马,喧嚣鼎沸,汇聚了四海八荒的财富、人才与野心。

与苏风城的商贸繁荣、江湖气息不同,轩辕城的气度更为宏大,也更为森严。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街直通皇城,两侧楼阁鳞次栉比,朱门绣户,多是达官显贵、世家大族的府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秩序感,每一步似乎都踏在某种看不见的规则网格之上。贩夫走卒的吆喝,在这里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纵马疾驰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在接近某些特定区域时,也会自觉勒紧缰绳。

天泽踏入皇都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他没有走熙熙攘攘的正门,而是通过天家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密道悄然入城。身上的月白锦袍已换作不起眼的靛蓝文士衫,脸上也做了些易容修饰,掩去了过于出众的容貌,只余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深邃,隐在斗笠阴影之下。

他没有立刻前往位于内城显赫位置的天家府邸,而是像一滴水融入了人海,在几条相对僻静的街巷中穿行,最后驻足在一家名为“墨韵斋”的古玩铺子前。铺面不大,门面古旧,牌匾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里面光线昏暗,只隐约可见博古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一个戴着老花镜的枯瘦掌柜正就着油灯,用绒布擦拭一枚铜镜。

天泽推门而入,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老掌柜头也没抬,慢悠悠道:“客官随意看,小本生意,不还价。”

天泽走到柜台前,摘下斗笠,手指在柜台上看似随意地敲击出一段长短不一的节奏。

老掌柜擦拭铜镜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透过镜片看向天泽,几息之后,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昏聩模样。他放下铜镜,起身,走到门边,将“营业”的木牌翻转到“打烊”一面,然后闩上门闩。

转过身,老掌柜原本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些,对着天泽躬身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少主。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南边出了大事?”

“墨老,不必多礼。”天泽扶起他,神色凝重,“苏风城之事,你已知晓?”

“暗线传回了部分消息,魔族现踪,袭击苏府,但详情不明。少主亲至,莫非……”被称作墨老的老者,正是天家埋在皇都最深、也最可靠的暗桩首领之一,表面是古玩店掌柜,实则是天家情报网络在皇都的重要枢纽。

“事情比预想的更复杂。”天泽沉声道,从怀中取出那枚赤金令牌,放在柜台上。

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东宫行走”四个字,却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

墨老瞳孔骤然收缩,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拿起令牌,仔细摩挲、辨认,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东宫令牌!这……这从何得来?”

“袭击我们的魔族头目身上掉落的。”天泽言简意赅。

墨老手一抖,令牌差点脱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魔族……太子……这……难道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天泽目光一凝。

墨老定了定神,将令牌轻轻放回柜台,如同放下烧红的烙铁。他走到里间,示意天泽跟上,推开一面书架,露出一间仅有丈许方圆、堆满卷宗的密室。点燃一盏气死风灯,密室内光线稳定下来。

“少主,您离京这段时日,皇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墨老的声音在密闭空间中显得有些沉闷,“关于太子殿下……坊间与一些隐秘渠道,确实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详细说。”

“太子轩辕昊,早年素有贤名,仁厚聪慧,修为亦是不凡,颇得陛下器重与朝臣拥护。但大约从两年前开始,太子的性情……似乎悄然有变。”墨老回忆道,“不再如以往那般勤于政务,时常称病不朝,或独自闭关。偶尔露面,也显得沉默寡言,眼神……比从前深沉阴郁了许多。对以往亲近的东宫属官和老臣,也日渐疏远。”

“可有缘由?”

“明面上的说法,是太子修炼一门皇室秘传功法到了关键处,需静心参悟,且功法可能影响心性。陛下似乎也默认此说,并未深究。但暗地里……”墨老声音更低,“有流言说,太子身边,不知何时起,聚集了一批身份神秘、气息阴冷的‘客卿’或‘方士’,多为黑袍罩体,少见真容。太子对他们极为倚重,言听计从,许多东宫事务,甚至绕过詹事府,直接由这些人与太子商议决定。”

“黑袍客卿……”天泽想起苏风城遇袭时的灰袍人和魔将,眼神更冷。

“不仅如此,”墨老继续道,“约莫一年前,皇都曾发生过几起离奇的失踪案,失踪者多为拥有不错修为根骨的年轻散修或小家族子弟。官府的调查不了了之,但有我们安插在刑部的暗线回报,案发现场残留有极其微弱的、非人间的阴邪气息,被高手刻意抹除过,但仍有蛛丝马迹。而几乎在同一时期,东宫以‘修缮阵法、填充库藏’为名,通过内府,调拨了大量稀有矿石、灵草,其中不少……具有稳固魂魄、凝聚阴气的偏门效用。”

“还有,”墨老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说出更惊人的猜测,“约半年前,北疆镇魔司曾有密报传入兵部,提及北地魔气异动偶有加剧,且似乎有向几个特定古老遗迹汇聚的迹象。这份密报被按惯例呈送东宫阅览(因涉及边防,太子协理兵部),但之后便再无下文,也未引起朝廷足够重视。我们的人曾试图调阅那份密报的批注副本,却发现相关记录……被人为抹去了。”

天泽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桩,单独看或许都有解释,但串联在一起,尤其是结合苏风城魔族袭击和这枚掉落的太子令牌……

太子的变化,神秘的黑袍客卿,修士失踪,异常物资调拨,北地魔情密报被截留销毁……再加上如今,太子近侍令牌出现在高阶魔将身上。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却又让人脊背发凉。

“陛下可知情?”天泽问。

墨老摇头,苦笑:“陛下近年来醉心于突破更高境界,寻求长生之道,朝政多交予太子与几位辅政大臣。除非关乎国本的大事,否则极少过问具体事务。太子变化之事,或许有近侍或老臣隐晦提过,但陛下似乎……并未深想,或许认为只是修行所致的心性微调。至于那些更隐秘的线索,恐怕根本到不了陛下眼前。”

天泽默然。人皇轩辕烈,年轻时亦是雄才大略、英明神武之主,否则也无法坐稳这人间至尊之位。但修为越高,对长生大道的渴望或许越甚,对凡俗权柄的细节,难免有所疏忽。这或许,正是阴谋滋生的土壤。

“那些黑袍客卿,可知具体来历?修为如何?”天泽问。

“来历成谜。他们极少公开露面,出入东宫皆行隐秘通道,且有特殊法器或阵法掩盖气息。我们的人曾冒险远距离观察过其中两人,只觉其气息晦涩阴冷,与道家清气、佛门祥和、儒家浩然皆不相同,倒有几分像……古籍记载中某些上古邪修的做派。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墨老声音干涩。

元婴老怪!天泽心中一沉。这等人物,在当今天下已是顶尖战力,足以开宗立派,或成为一方巨擘的座上宾。太子身边,竟聚集了不止一位?所图必然极大。

“东宫内部防御如何?可有潜入探查的可能?”天泽又问。

墨老面露难色:“东宫自太子变化后,守卫森严了数倍。明面上是宫廷禁卫与东宫六率,暗地里,似乎还有那些黑袍客卿布下的奇门阵法与隐秘哨探。我们的人试过几次,最多只能在外围获得一些模糊情报,核心区域,尤其是太子日常起居理政的‘明德殿’一带,根本难以靠近。强行潜入,打草惊蛇的风险太大。”

天泽眉头紧锁。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太子或其背后势力察觉令牌失落、采取进一步行动前,拿到更确凿的证据,弄清他们的具体计划,尤其是与北冥寒渊、盘古斧碎片的关联。

常规探查手段,看来行不通了。

他沉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墨老,我需要东宫最新的布防图,明暗哨换班规律,以及‘明德殿’周边阵法可能的薄弱点与触发规律。越详细越好。”天泽缓缓道。

墨老一惊:“少主,您难道要……”

“夜探东宫。”天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必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令牌在此,他们必有防备,但也可能因此露出更多马脚。此事关乎人族气运,天家存续,值得一搏。”

“太危险了!”墨老急道,“那些黑袍客卿……”

“正因危险,才需我亲自去。”天泽打断他,“我身负家传秘宝与功法,对隐匿、遁术颇有心得,自保应当有余。而且,”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也想会会那些藏头露尾的‘客卿’,看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见天泽心意已决,墨老知劝也无用,只得长叹一声:“既如此,老朽这就去准备。最迟明晚,可将详细情报与可能需要用到的破禁符箓、隐匿丹药备齐。少主,万请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抽身,切莫贪功恋战!”

“我晓得。”天泽点头。

是夜,天泽没有回天家府邸,就在墨韵斋的密室内静坐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同时,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之策。

次日,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轩辕城褪去白日的庄严喧嚣,换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面纱。皇城方向,更是灯火通明,宫禁森严。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一道淡得几乎溶于夜色的虚影,自墨韵斋后巷悄然掠出,几个起落,便融入皇都内城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虚影对路径似乎极为熟悉,巧妙地避开一队队巡夜的金甲卫和更夫,如同幽灵般,向着那座位于皇城东侧、象征着储君威严的庞大建筑群——东宫,无声潜去。

天泽换上了一身特制的夜行衣,衣料柔软贴身,可随环境光线微微变色,极大削弱了身形轮廓。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他收敛了全部气息,将家传秘法“潜龙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不曾外泄。

根据墨老提供的详尽情报,他如同未卜先知,精准地避开了三处明哨、五处暗桩,以及两处埋设了触发式警戒符箓的回廊拐角。东宫的守卫果然严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且暗处隐约有神识扫过,若非“潜龙息”神妙,加之情报准确,恐怕早已暴露。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天泽才穿越了外围区域,接近了东宫的核心——明德殿建筑群。这里是一片相对独立的宫殿群落,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此刻大部分殿堂都已熄灯,只有正中的明德殿主殿以及西侧一处偏殿,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到了这里,守卫反而少了些,但天泽心中的警兆却提升到了最高。他伏在一处假山阴影中,运足目力,看向明德殿方向。只见殿宇上空,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黑色光罩,光罩上不时有细微的、扭曲的符文一闪而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气息,与魔气类似,却又更加晦涩深沉。

是阵法,而且是极为高明、偏向阴邪隐匿属性的复合阵法!不仅具有极强的防御和警戒功能,恐怕还能干扰、削弱闯入者的神识与感知。

天泽取出墨老准备的几枚特殊破禁符箓,其中一枚“窥虚符”贴在眉心,闭目感应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前方阵法灵力流动的模糊图像,如同纵横交错的电网与迷雾。他仔细寻找着墨老情报中指出的、因阵法日常维护必然产生的、极其短暂的灵力潮汐间隙。

又耐心等待了约一炷香时间。

就是现在!

天泽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射出!在触及那灰黑光罩的瞬间,他双手连弹,三枚不同的破禁符箓精准地打在光罩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位置。符箓光芒一闪,那处的光罩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转瞬即逝的缝隙。

天泽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滑入缝隙,在他进入的刹那,缝隙便悄然弥合,光罩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进入阵法内部,那股阴冷气息更加明显。天泽不敢有丝毫大意,将“潜龙息”催动到极限,身形贴着阴影,如同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亮着灯的偏殿。

偏殿窗棂用的是特制的明瓦,从外看不清内里情形,但隐约有压低的话语声传出。

天泽屏住呼吸,将耳朵轻轻贴在墙壁上,运功于双耳。殿内的声音顿时清晰了不少。

“……苏风城那边,失手了。”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骨刺’战死,令牌……遗失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年轻许多,却带着明显阴郁与烦躁的声音响起,正是当朝太子轩辕昊!天泽在宫廷宴会上听过他的声音,虽然此刻压低了,但绝不会错。

“废物!”太子低吼一声,似乎压抑着极大的怒火,“不是说了,务必隐秘,一击必中吗?怎么会弄成这样?还丢了令牌!若是被天家或者其他世家抓住把柄……”

“殿下息怒。”沙哑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骨刺’临死前传回最后讯息,目标身边有高手护卫,且其本身怀有异宝,爆发之力超乎预估。至于令牌……当时战况混乱,或已被摧毁,或落入敌手。但即便落入敌手,一枚令牌,也证明不了什么。只要殿下咬定是失窃或伪造即可。”

“你说得轻巧!”太子烦躁地踱步声传来,“天泽那小子当时就在苏风城!他与苏家走得近,又与那身怀碎片的小子搅在一起!他若得到令牌,岂会善罢甘休?定会暗中调查!还有苏映雪那个贱人,精明得很……”

“天泽不足为虑。他若聪明,此刻应已秘密返京调查。皇都是我们的地盘,他查不到什么,即便查到些蛛丝马迹,没有实证,也动不了殿下分毫。至于苏家……待‘北冥之事’了结,自有尊上料理。”沙哑声音顿了顿,“当务之急,是北冥寒渊。‘冰眼’的窗口期将临,尊上传来法旨,命我等速将‘祭品’与‘引器’准备妥当,三日后,必须启程前往接应。此次不容有失,否则尊上震怒,殿下当知后果。”

听到“尊上”二字,太子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是……是,孤明白。祭品早已备好,都是精挑细选的‘灵胚’,魂魄纯净,血气充盈。‘引器’也由公输大师亲自炼制完成,已试验过,可穿透寒渊外围的‘永寂冰煞’。只是……孤还是有些担心,寒渊深处那物,毕竟关系重大,盘古封印虽历经千年有所松动,但……”

“殿下放心。”沙哑声音打断他,语气中多了一丝狂热与敬畏,“尊上筹划千年,对此物势在必得。只要取得这第二枚碎片,尊上恢复的力量便能更多一分,解开最终封印便多一分把握。届时,殿下便是新纪元开启的首功之臣,享万世不朽,岂是这区区人间皇位可比?”

太子似乎被这番话说动了,呼吸平复了些,声音也恢复了沉稳:“好!一切依尊上法旨行事。三日后,孤会以‘巡边祭祖’为名离京,你等随行。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谨遵殿下令谕。”沙哑声音道,“另外,苏风城那条线既已暴露,便弃了吧。相关人等,属下会处理干净,不留后患。至于天泽和苏家那边……是否要派人……”

“暂时不要节外生枝。”太子沉吟道,“天泽毕竟是天家少主,动他牵扯太大。苏家根基在南,暂时也影响不到北地。一切,等寒渊之事落定再说。若他们不知死活非要跟来……哼,北冥寒渊,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殿下英明。”

殿内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多是关于人员调配、路线伪装、物资运送等具体安排。

窗外,天泽听得心惊肉跳,背心已被冷汗浸湿。

“祭品”、“灵胚”、“引器”、“永寂冰煞”、“第二枚碎片”、“尊上”、“解开最终封印”……

每一个词,都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头。

太子果然与魔族勾结!而且听其对话,太子口中的“尊上”,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被盘古封印的魔主,或其麾下最核心的魔君!他们的目标,正是北冥寒渊中的第二枚盘古斧碎片!而且,似乎已经掌握了进入寒渊、获取碎片的具体方法,甚至准备了所谓的“祭品”和专门破除寒渊险阻的“引器”!

他们三日后就要出发!时间如此紧迫!

更让他心寒的是,太子对此事的参与程度极深,并非简单被蒙蔽或胁迫,而是主动投靠,甘为魔族走狗,甚至以人族子民作为“祭品”!其目的,竟是妄图借助魔族之力,获得所谓“万世不朽”!

畜生!人奸!

天泽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控制不住气息。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暴露,强压下杀意与惊怒,继续凝神倾听,试图获取更多细节,尤其是关于“尊上”身份、具体计划、以及“祭品”和“引器”的存放地点。

然而,殿内两人似乎已商议完毕,脚步声响起,像是要离开。

天泽心中一凛,知道必须立刻撤离。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偏殿窗户,将听到的所有信息牢牢刻印在脑海,然后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退出阵法范围,融入夜色。

就在他即将离开东宫最核心区域,心中稍松一口气的刹那——

异变突生!

前方回廊拐角处,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拦住了去路!黑袍宽大,罩住全身,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扭曲的阴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两点幽幽的绿芒,如同鬼火,死死锁定了天泽!

冰冷、阴邪、浩瀚如渊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了天泽周身数丈空间!空气骤然凝固,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是太子口中的黑袍客卿!而且,是其中极强的一位!他竟然早已潜伏在此,或者说,天泽的潜入,早已在其感知之中?

“小老鼠,听了这么久,想去哪儿啊?”沙哑干涩的声音,与方才殿中一般无二,却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杀意。

天泽心头剧震,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知道,遭遇了此行最大的危机!眼前之人,修为绝对在金丹巅峰以上,甚至可能就是元婴老怪!自己虽不惧,但一旦在此缠斗,必惊动整个东宫,甚至皇城守卫,届时插翅难飞!

没有丝毫犹豫,天泽在对方话音未落的瞬间,已然发动!他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更知道绝不能陷入缠斗!

“锵!”

玉色长剑出鞘的龙吟声撕裂夜幕!天泽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炽白剑光,并非攻向黑袍人,而是直刺其左侧看似空无一物的廊柱方向!这一剑,快如闪电,气势如虹,更蕴含了天家秘传的“破虚”剑意,旨在撕裂对方气息封锁,打开逃生通道!

“咦?有点意思。”黑袍人似乎有些意外天泽的反应速度和剑法精妙,但他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向着剑光轻轻一抓。

没有浩大的声势,但那一片空间却仿佛骤然塌陷、凝固!天泽感觉自己的剑光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无比、充满吸力的泥沼,速度骤降,剑势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天泽眼中狠色一闪,左手早已扣住的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布满裂纹的珠子,被他毫不犹豫地捏碎!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玉剑之上!

“爆!”

“嗡——!”

赤红珠子破碎的刹那,一股狂暴炽烈、充满毁灭气息的赤红雷火,轰然爆发!这不是寻常雷火,而是天家秘制的“殛神雷火珠”,威力极大,专破邪祟阴气,但炼制极难,天泽身上也只有这一颗保命之物!

雷火与黑袍人抓来的鬼爪虚影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赤红与漆黑的光芒交织湮灭,狂暴的气浪将回廊的栏杆、地砖撕得粉碎!黑袍人显然没料到天泽身上有这等大杀器,更没料到他如此果决,那鬼爪虚影在雷火冲击下微微一滞,笼罩天泽的气息封锁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而天泽喷在玉剑上的本命精血,更是让剑身光华暴涨,发出一声清越无比的凤鸣,强行挣脱了那泥沼般的束缚!

“嗖!”

天泽借着雷火爆发的反冲之力,以及玉剑挣脱的刹那,身形如电,以一种近乎空间挪移般的诡异速度,从那丝封锁缝隙中强行穿出!他甚至来不及看结果,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千里遁形符”拍在身上!

“想走?!”黑袍人怒哼一声,显然被雷火和天泽的脱身激怒。他身影一晃,似乎就要追击。

但天泽身上的遁形符已然激发,一团朦胧青光将他包裹,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泡沫般,凭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点迅速淡去的空间涟漪。

黑袍人扑了个空,站在一片狼藉的回廊中,幽绿的鬼火双眼闪烁不定,望着天泽消失的方向,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与凝重:“天家的‘血剑遁’?还有殛神雷火珠……看来,是天家那小崽子亲自来了。倒是小瞧了他……”

他没有去追。遁形符方向不定,且天泽动用本命精血催动秘法,速度极快,此刻恐怕已在数里之外,难以锁定。而且,刚才的爆炸必然已惊动侍卫。

果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大批东宫侍卫正朝这边赶来。

黑袍人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青烟般消散在原地,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回荡在空气中:“传令下去,全城暗中戒严,搜寻可疑人物,尤其注意天家动向。还有……计划提前,明日便筹备启程事宜!”

……

距离东宫数里外的一条阴暗排水渠出口,空间一阵波动,天泽的身影踉跄出现。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嘴角溢血,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汩汩流出带着丝丝黑气的鲜血——那是被黑袍人爪风余波扫中所致。动用本命精血催动秘法,又硬抗元婴老怪一击(虽非正面),加上遁形符的空间撕扯,让他受了不轻的内外伤。

但他顾不得调息,强提一口真气,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墨韵斋所在疾掠而去,身形在夜色中有些摇晃,却依旧快如鬼魅。

必须立刻将情报传回苏风城!

太子与魔族勾结,确认无疑!

目标正是北冥寒渊第二枚碎片!

三日后即将出发!

他们准备了“祭品”和专门破除寒渊险阻的“引器”!

幕后是所谓的“尊上”,很可能是魔主或其核心魔君!

时间,刻不容缓!

夜色如墨,将天泽受伤的身影吞没。皇都的夜空下,暗流汹涌,一场关乎碎片、关乎人族命运的风暴,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