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心裂隙:炽热与绝望中的蜿蜒
黑暗,滚烫,窒息。
狭窄的岩缝仿佛巨兽食道,蜿蜒向下,吞噬着一切光明与希望。空气稀薄得如同不存在,每一次呼吸都灼痛肺叶,带着浓重的硫磺与金属氧化的刺鼻气味。岩壁滚烫,隔着衣物都能感到皮肉灼伤的痛楚。脚下是尖锐嶙峋的碎石,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靠触觉和萧之祁偶尔以剑鞘轻点地面发出的微弱声响,摸索着前行。
三人浑身湿透,汗水混杂着在岩浆池边缘沾染的灰烬,在脸上身上留下道道污痕。衣服被锋利的岩石刮出一道道口子,露出下面红肿甚至渗血的皮肤。火玥修为最弱,尽管有萧之祁和苏映雪轮流以真气护持,仍走得摇摇欲坠。高温、毒气、缺氧,以及亲眼目睹族人惨状、疑似小叔背叛带来的巨大精神冲击,几乎将她击垮。她全靠萧之祁半扶半拽,才勉强没有倒下,怀中那枚传承青铜片紧贴着心口,传来的微弱暖意和血脉深处的共鸣,是她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坚持住,火玥。想想你大伯,想想还等着我们的族人。”萧之祁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走在最前,以“镇岳”剑鞘为杖,小心探路,同时将大部分护体真气笼罩在火玥周围。他自己手臂和后背有多处擦伤烧伤,却恍若未觉。
苏映雪断后,凝霜剑虽未出鞘,但剑身散发的微微寒意,勉强驱散着身后涌来的炽热毒气。她呼吸略显急促,长时间维持护体真气和高度警惕,消耗巨大。但她的眼神依旧清冷锐利,时刻留意着后方和周围的动静。
这条天然裂隙似乎没有尽头,时而逼仄得需侧身蹭过,时而陡峭需攀爬而下。有一次,他们误入一条岔路,前方热气骤然加剧,隐隐传来岩浆流淌的汩汩声,若非火玥怀中青铜片突然变得灼热滚烫示警,险些直接走入绝地。退回原路,又发现一处岩壁塌陷,堵住了大半去路,只能从狭窄缝隙中艰难爬过,碎石簌簌落下,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地底迷宫失去了意义。就在火玥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时,前方探路的萧之祁忽然停下。
“前面有光,还有水声。”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步伐。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约莫三四丈见方的天然洞穴。洞顶垂下许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苔藓,将洞穴映照得如同朦胧月夜。洞穴一角,一条约莫丈许宽的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在苔藓微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汽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虽然空气依旧温热,但比起之前炼狱般的通道,已是天堂。
“小心,水可能有问题。”苏映雪警惕道,指尖凝聚一丝寒气探入水中,片刻后收回,“水温偏高,但无毒,应是经过深层岩层过滤。可暂作休整。”
三人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扑到河边。萧之祁先以剑鞘试了试岸边水深,确认安全后,才和两女掬水痛饮。河水微烫,带着淡淡的矿物味道,但对干渴欲燃的喉咙来说,不啻琼浆玉液。他们又小心清洗了脸上手上的污垢,处理了较为严重的伤口。萧之祁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金疮药分给二人。
就在他们稍作喘息时,火玥忽然“咦”了一声,紧紧捂住心口。那枚青铜片再次变得滚烫,但这一次,并非警示危险的灼热,而是一种带着奇异牵引力的温热,方向明确地指向洞穴深处,暗河上游一侧岩壁上一条极其隐蔽、被垂落藤蔓般发光苔藓半掩的狭窄缝隙。
“那里…有种呼唤…”火玥喃喃道,挣扎起身。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此刻后有追兵(或许暂时被甩脱),前路不明,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萧之祁拨开苔藓,用剑鞘扩开缝隙,率先钻入。缝隙后是一条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向斜上方延伸的狭窄通道,凿痕古老,布满岁月尘埃。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处更小的石室,仅容三五人站立。石室简陋,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有模糊的、线条粗犷的壁画,描绘着远古先民围绕火焰祭祀、锻造器具的场景,风格与燧火氏流传的一些古老纹饰极为相似。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一块半埋于尘土中的残破石碑。
火玥颤抖着手,拂去石碑上的积灰。上面刻着一些扭曲如火焰的古老文字,正是燧火氏先民使用的文字!她自幼随父亲和叔父学习过一些,勉强能够辨认。
“地…火之行,有脉如龙…南麓之眼,炽热纯粹…西渊之口,暗流灼心…东…东什么,断续不明…”她断断续续地辨认着,眼中渐渐涌出泪水,“这是…这是我族先辈探索地脉的笔记!提到了几处地脉燧火节点的特性!虽然残缺不全…”
这证实了地脉燧火图的存在,也证明了这条通道,很可能是燧火氏先民在更早年代探索地脉时留下的隐秘路径之一!
就在这时,苏映雪在石碑基座的角落,发现了一件东西——小半块残缺的、被烧得有些变形的青铜护身符,依稀能看出火焰纹样,边缘有新的断裂痕迹。火玥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是…是小叔叔的!这是他小时候,我父亲亲手给他打的护身符!他一直贴身戴着!”火玥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断口很新…他来过这里!他…他真的还活着,而且…” 而且很可能与天工阁(或者说太子)有关!否则如何解释他的贴身之物,会出现在这条与天工阁地下工坊可能存在联系的古老通道里?联想到祭坛阴影中那个模糊身影,一个最不愿相信的猜测,几乎成为铁证。
背叛!来自至亲的背叛!这比族人的惨状更让火玥心如刀绞,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下。她紧紧攥着那半块护身符,泪水无声滑落,但眼神中的悲痛,渐渐被一种冰冷彻骨的恨意与决绝取代。
萧之祁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安慰的言语,此刻任何话语都显苍白。苏映雪仔细检查了石室,再无其他发现,但找到一条被落石半掩、似乎通往更上方的狭窄裂缝,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可能还在搜寻。这条裂缝或许能通往外间。”苏映雪判断道。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先民遗迹,将石碑上的关键信息(火玥强行记忆)和那半块护身符小心收好,钻入那条新的裂缝。裂缝起初向上,而后变得平缓曲折,时而有地下水渗出,温度逐渐降低。不知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隐约的水流轰鸣声,以及…新鲜空气的味道!
他们奋力推开尽头堵塞的碎石和枯藤,一股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条奔腾汹涌的地下暗河主流,河水冰凉刺骨,与地底的高温形成强烈对流,带来充沛的氧气。而他们钻出的洞口,就在暗河水位上方数尺的岩壁上。
没有犹豫,三人依次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湍急的水流瞬间将他们裹挟而下。他们只能尽力保持头部 above water,随波逐流。冰冷与之前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几乎让人麻木。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就在体力即将耗尽之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水流也变得更加平缓。
他们被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布满垃圾和腐朽物的地下涵洞——皇都古老排水系统的一部分。顺着水流,他们最终从一个荒废的、位于外城边缘乱葬岗附近的排水口被冲了出来,重重摔在杂草丛生的泥泞岸边。
天空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蓝,几颗残星黯淡无光。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新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息,望着那方狭窄的、逐渐泛出鱼肚白的天空,恍如隔世。
片刻后,苏映雪挣扎着坐起,不顾浑身湿透冰冷,从贴身内袋取出一个防水油纸包,里面是特制的、遇水不化的荧光粉末。她按照特定比例和图形,在排水口附近一块相对干净的石面上,撒下了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孩童随意涂鸦的图案。
这是与康王府约定的最高级别紧急联络暗号。
二、解药、苏醒与仓促婚约
康王府,密室。
“殿下,苏二小姐服药后,体内寒毒已被压制消融大半,脉象趋于平稳,气息回转。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余毒和身体亏虚,只需按时服药,静心调养,月余便可恢复大半。” 王府供奉的老医师收回诊脉的手,长舒一口气,向面色憔悴却眼含希望的康王轩辕明禀报道。
轩辕明挥退医师和侍女,独自坐在苏沐晴榻前。榻上的女子面色依旧苍白,但已有了微弱血色,长睫轻颤,呼吸均匀。他轻轻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弱暖意,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石老带回的“玄冰玉髓丹”果真神效,不仅解了毒,似乎还激发了她体内一丝生机。
但他眼中的欣慰很快被更深的阴霾取代。石老带回的不只是解药,还有萧之祁三人用性命换来的惊天情报——天工阁地底那血腥的祭坛、被血祭的燧火氏族人、正在铸造的邪恶魔器、疑似叛变的火炽、以及那条可能通向地脉秘密的古老通道……太子的疯狂与魔道的触手,远超他最坏的想象。
而沐晴的“痊愈”,若无合理缘由,必将引来太子和影堂最酷烈的反扑。下一次,恐怕就不是下毒这么简单了。苏家、康王府、乃至刚刚逃出生天的萧之祁等人,都将暴露在明处,成为靶子。
必须有一个理由,一个能暂时转移太子视线、麻痹其戒备,甚至能创造反击机会的理由。
“冲喜…” 轩辕明喃喃自语,这个念头在沐晴毒发时就曾闪过,但当时更多是绝望下的妄想。如今,这或许是唯一可行之策。他目光落在苏沐晴沉静的睡颜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愧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与决绝。
深夜,苏沐晴悠悠转醒,第一眼便看到守在榻边、眼中布满血丝的轩辕明。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别说话,先喝水。” 轩辕明小心地扶她起来,喂她喝了半盏温水,然后,没有任何隐瞒,将萧之祁等人带回的情报,以及他们面临的严峻形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天工阁的恐怖,太子的阴谋,以及…她“痊愈”后可能带来的杀身之祸与牵连之危。
苏沐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从她中毒那一刻起,就知道这已不是简单的内宅倾轧或朝堂党争,而是你死我活的生死局。
“所以,殿下需要沐晴‘好起来’有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并且,最好能创造一个让太子暂时分身乏术、放松某些警惕的空档,对吗?” 她声音微弱,却清晰冷静。
轩辕明心中一震,为她的聪慧与镇定。他点头,将思虑已久的计划和盘托出:“是。唯一最快、最合乎情理、也最能搅动视线的方法,便是你我…即刻成亲。以‘冲喜’之名。”
他详细解释了“冲喜”的由头:康王久病,忽得高人指点,需迎娶八字相合、命格旺夫的女子冲喜方能续命。苏二小姐恰是此人选。婚礼仓促,乃因病情反复,刻不容缓。而苏沐晴的“好转”,正可归功于冲喜初见成效。
“此乃民间常见之法,纵有疑者,亦难在明面上驳斥。太子作为兄长,于情于理需到场,届时其注意力必被婚礼吸引,对其掌控之处如天工阁的监察,难免松懈。此乃我们再次行动之机。” 轩辕明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萧公子与令姐(他已知苏映雪身份)可趁此机会,再探天工阁,或营救,或破坏。而我,亦可借此婚礼,正大光明联络一些此前不便接触的朝臣宗亲,试探风向,积蓄力量。”
苏沐晴沉默着,长睫低垂,掩住了眸中情绪。成亲,即便是假的,也是终身大事。父亲远在万里之外的苏风城,姐姐下落不明(她尚不知苏映雪已归来),自己就要这样草率地将终身托付吗?对方是康王,是盟友,是这段黑暗日子里给予她庇护和支持的人,但…也仅此而已。
轩辕明看出她的沉默与挣扎,心中愧疚更甚。他忽然起身,后退一步,竟单膝跪在榻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仰头直视她的眼睛,目光炽热而坦诚:“沐晴,我知此法荒唐,委屈你了。此婚约,仅为应对当下死局之权宜之计,无关风月,只关存亡。我轩辕明在此对天起誓,此乃假凤虚凰,只为掩人耳目。待他日奸佞伏诛,山河重光,你若愿意,我必以天下为聘,风风光光再娶你一次,此生绝不相负。你若不愿,此事过后,你我可悄无声息和离,你仍是自由的苏沐晴,所有骂名污名,由我一力承担。今日之言,天地为证,日月可鉴,若有违逆,叫我轩辕明不得好死,魂飞魄散!”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的承诺与最沉重的誓言。
苏沐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坚毅,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的温热。她想起姐姐为自己孤身犯险,想起父亲在边疆的艰辛,想起太子一党的步步紧逼,想起地底那些正在被抽干血脉、哀嚎等死的燧火氏无辜者…个人的名节、一时的委屈,在家族存亡、天下大义面前,似乎轻如鸿毛。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手,回握了他一下。虽然微弱,却坚定。
“殿下请起。”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国事为重,家事为轻。若能以此迷惑太子,为姐姐、为萧公子、为那些受苦的族人争取一线生机,沐晴…愿意。只是,家父远在边关,兄长…下落不明,这婚事…”
“此事有我。” 轩辕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起更深的怜惜与责任感,“我已暗中请动我的叔公,皇族宗正、老皇叔轩辕徒回京。他老人家德高望重,由他主持婚事,无人敢质疑其礼法。至于苏伯父那边,可称‘冲喜事急,边关路遥,不及回禀,然已得老皇叔首肯,合乎礼制,事急从权’。苏伯父深明大义,必能体谅。至于令姐…” 他略微沉吟,“她如今行踪需绝对保密,不宜公开露面。但婚礼当日,我可安排她易容改扮,以苏家远亲或我府中侍女身份入府,暗中观礼,亦能护你周全。”
苏沐晴点了点头,这已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周全安排。她想了想,补充道:“对外可称,我中毒后一直昏迷,是殿下寻得‘千年温玉床’和‘大内秘制护心丹’强行吊命,冲喜乃是最后一搏。如今侥幸醒来,乃是冲喜之功,也是殿下诚心感动上天。至于解药来源,便说是殿下早年游历时,于某处古迹中偶得的‘玄阳造化丹’,一直珍藏,此次为我耗尽。”
轩辕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如此说法,天衣无缝。沐晴,委屈你了。我即刻安排,三日后…我们成亲。”
“三日…足够了。” 苏沐晴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压下。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属于苏家二小姐的冷静与坚韧。
三、魔谕与“夸父”
东宫,地下最深处。
幽暗的祭坛上,黑色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威严。太子轩辕昊恭敬地跪在漩涡前,额头触地。
“地脉燧火图,还未找到?” 魔君冥渊的声音从漩涡中传来,听不出喜怒,却让轩辕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禀魔君,正在加紧搜寻…燧火氏余孽藏得很深…” 轩辕昊急忙解释。
“废物!” 冥渊的声音陡然转冷,整个密室温度骤降,“没有完整的燧火图,无法精准引导地脉之力,‘烘炉’威能至少减半!本座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是!是!属下一定尽快…” 轩辕昊连连叩首。
“罢了。” 冥渊打断他,语气转为一种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意味,“中州人族,不是有个古老传说,叫‘夸父追日’么?向往光明,追逐烈日,可笑又可悲的执着。”
轩辕昊不明所以,只能屏息聆听。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太阳,本座…就送他们一个‘太阳’。” 冥渊的声音里透出毁灭般的狂热,“‘夸父计划’…是时候启动了。”
“夸父…计划?” 轩辕昊喃喃重复。
“不错。在极北,那终年苦寒、生灵绝迹的荒芜之地,以燧火氏的血脉为引,以地脉燧火为源,辅以本座赐下的‘九幽魔纹’与化龙大阵之基,锻造一条…真正的‘魔火龙’!” 冥渊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此龙一成,身负至阳至烈的火行本源,却已浸透九幽魔气,将成为移动的‘魔阳’!”
轩辕昊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模糊而恐怖的构想在他脑中形成。
“届时,激活魔火龙,令其腾于北境苍穹。以其被魔化的‘太阳’气息,吸引、干扰、甚至…篡夺真正的太阳星力!” 冥渊的声音斩钉截铁,“让那轮真正的烈日,在北境停留,或者至少,让它的力量大量倾注于魔火龙之身!我们要在极北,制造一个永恒的、燃烧的‘伪日’!让苦寒化为焦土,让冰川化为魔海!让人族所谓的北境屏障,变成我圣族降临的温床!这,就是‘夸父计划’!”
轩辕昊被这疯狂、宏大、亵渎神明的计划震撼得无以复加,随即是无尽的兴奋与战栗。创造“太阳”?哪怕只是伪日,这也是改天换地、近乎神明的手段!若此计划成功…
“而这一切的关键之一,” 冥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便是完整的地脉燧火图!唯有凭借此图,才能在北境那复杂紊乱的地脉中,精准找到并引导出足够强大、足够纯粹的燧火之源,完成魔火龙的最终锻造与激活!轩辕昊,别再让本座失望。加快进度,找到图,完成‘烘炉’核心。北境的‘夸父’,等着这把火。”
“是!谨遵魔君法旨!属下必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燧火图,完成大业!” 轩辕昊激动得声音发颤,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化龙登基?不,那只是开始!他要协助魔君,成为这改天换地的“神迹”的一部分!
“另外,” 冥渊最后补充,语气淡漠,“那个叫苏沐晴的女子,还未死。‘影’在康王府的进展,太慢了。她是个变数,处理掉。还有,那个投靠你们的燧火氏小子(火炽),好好用,他的血脉,或许能帮你们更快感应到‘图’的所在。”
黑色漩涡缓缓消散,密室中重归寂静,只留下轩辕昊粗重的喘息和眼中愈发炽烈的幽光。苏沐晴…康王…还有那不知藏在何处的燧火图…
他霍然起身,走出密室,立刻召来影堂堂主与天工阁阁主,将魔君的命令一字不差地传达,严令他们加大搜索力度,加快核心铸造,并特别强调了利用火炽血脉感应燧火图的可能。对于天工阁前夜“有小贼潜入,已被击退,疑是觊觎库房材料的毛贼”的报告,他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手,责令加强戒备,并未深究。此刻,他的全副心神,都已系在“夸父计划”那令人战栗的宏伟蓝图之上。
至于康王轩辕明要“冲喜”成婚的消息传来,轩辕昊初时嗤之以鼻,认为是病急乱投医的垂死挣扎,但随即,一个阴冷的笑容浮上嘴角。婚礼?正好。他这位“好弟弟”的最后一场闹剧,他怎能不去“捧场”?或许,还能在婚礼上,给这份“大喜”,添上些别样的“色彩”。
四、暗流汇于婚帖
外城,废弃义庄下的密室。
萧之祁、苏映雪、火玥已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伤口也得到了妥善处理。石老亲自为他们送来食物和情报。
“沐晴已服下解药,毒性已解,静养即可。” 苏映雪听到妹妹脱险,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稍霁,但眼中忧色未退,“殿下计划,三日后与沐晴成亲,以‘冲喜’之名,引太子离府,为我们再探天工阁创造机会。”
“假成亲?” 萧之祁微微皱眉,旋即了然,“确是险中求活之策。只是…委屈苏二小姐了。”
“沐晴她…深明大义。” 苏映雪低声说,心中对妹妹又是疼惜,又是骄傲。
火玥则紧握着那半块烧焦的护身符,眼神空洞而冰冷。小叔叔的背叛,比敌人的酷刑更让她心寒。但正因如此,救出大伯和其他族人的心,更加坚定。她取出那枚古朴的火焰纹青铜钥匙,与传承青铜片放在一起。在密室相对安全平静的环境下,两者并无特殊反应。
“地脉燧火图…一定与我族至宝有关。钥匙…或许是真图的关键,或者…就是图的本身?” 火玥喃喃道,“先辈笔记里提到的‘南麓之眼’、‘西渊之口’…天工阁地下的暗金岩浆池,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处节点!我们必须回去,找到更多线索,阻止他们!”
“回去是必然,但需周密计划。” 萧之祁摊开一张简陋的皇都地图,指向天工阁位置,“婚礼当日,太子及东宫、影堂部分精锐必被牵制。天工阁内部守卫或会松懈,但核心区域必定仍有重兵。我们需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
苏映雪沉吟道:“我们逃出的那条地下暗河和废弃排水系统,或许可以利用。但出口距离天工阁仍有一段距离,且地上戒备必然森严。或许…可以从地下入手。火玥姑娘的先祖笔记提到‘西渊之口,暗流灼心’,天工阁地下有大量水脉与火脉交织,我们上次并未探明全貌。”
“还有火炽…” 火玥咬牙道,“若他真的投敌,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或者…至少弄清楚他为何如此。”
石老在一旁补充道:“殿下已暗中调动可靠人手,会在婚礼前后于天工阁外围制造几起‘意外’事故,吸引部分守卫注意。老皇叔轩辕徒也已秘密抵京,有他坐镇主持,太子在明面上不敢太过放肆。另外,苏小姐,”他看向苏映雪,“殿下安排,婚礼当日,请你易容成他府中一名哑侍女,可贴身跟随苏二小姐,以防不测。”
苏映雪点头:“正合我意。”
“三日后…” 萧之祁目光扫过地图,落在那象征着吞噬生命的巨大工坊上,“便是决战之始。”
康王府开始悄然忙碌起来,虽然力求“仓促”,但该有的礼数规制一样不少,只是时间压缩到极致。各种“康王病重,急寻冲喜新娘”、“苏二小姐八字奇合,乃天赐良缘”、“老皇叔怜惜侄孙,亲自主婚”的消息,通过不同渠道,在皇都特定圈子里迅速流传开来,真真假假,引人揣测。
东宫,太子一面加紧督促“夸父计划”的前期准备和地脉燧火图的搜寻,一面也令人备下一份“厚礼”,准备在康王大婚之日,亲自送去“道贺”。
天工阁地底,那暗金岩浆池中的魔金胚胎,在日夜不息的血火淬炼下,已隐约显露出狰狞的龙形轮廓,魔威日盛。祭坛上,被锁链贯穿的燧火氏族人,气息愈发微弱如风中残烛。阴影中,那个被称为“火炽”的年轻身影,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族人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痛苦与挣扎,旋即被一片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手中,摩挲着一块与火玥那把青铜钥匙形制相似、但略显黯淡的火焰纹令牌,低声对身旁的天工阁长老说着什么。长老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连连点头。
三日后,康王大婚。
这场突如其来的、带着“冲喜”色彩的婚礼,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皇都深潭,激起的涟漪,即将演变成吞噬一切的漩涡。
(第二卷第十二章 裂隙求生与婚约惊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