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暗红的、燃烧着实质般粘稠血焰的、覆盖着嶙峋狰狞暗金龙鳞的巨爪,与一只包裹在黯淡却更加凝练、内部隐隐有乳白色光流挣扎闪烁的、同样覆盖着暗金龙鳞、却隐约可见人类手骨轮廓的拳头,毫无花哨、结结实实地,对轰在一起!
撞击的刹那,没有声音,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了暗红、灰白、暗金、以及一丝顽强乳白的、环状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拳爪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下方那片由无数漆黑、嶙峋、如同巨兽撕裂骸骨的礁石组成的、直径超过十里的“龙首骸骨”岛屿,表面那些历经万古邪能侵蚀都未曾彻底风化的、坚硬如玄铁的礁石,如同被无形巨锤碾过的沙堡,成片成片地崩裂、坍塌、化为齑粉!冲击波狠狠撞上外围翻涌的邪能雾霭,将其瞬间排开、清空出一个巨大的、短暂的真空地带,露出了后方那更加深邃、更加黑暗、隐隐有巨门虚影轮廓的葬星海核心!
“噔!噔!噔!”
萧之祁连退三步,每一步踏在虚空,都踩出一圈圈剧烈荡漾、带着暗金与灰白碎屑的能量涟漪。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喷吐出混合了滚烫血腥与冰冷邪能的暗红雾气。覆盖全身的暗金龙鳞纹路,在刚才那一记毫无保留的对轰中,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一些边缘区域的鳞片虚影,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痕迹。他右臂的袖子早已在之前战斗中化为飞灰,整条手臂自肩膀以下,此刻布满了清晰凸起的、冰冷坚硬的暗金色鳞片,鳞片边缘泛着金属寒光,五指指尖尖锐如钩,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缝间,有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混杂了破碎龙鳞与他自己血液的液体,一滴滴,滴落向下方的废墟。
而对面的夜无痕,庞大的半龙之躯只是微微晃了晃。覆盖在他身上的、那剩余的、约六成的暗金龙皮,在吸收了葬星海近乎无穷的邪能滋养后,不仅之前被“心意巨斧”撕裂的边缘初步弥合,色泽也从暗金染上了一层不祥的、仿佛凝固污血的暗红光泽,散发出的威压,虽然总量因破损未复而依旧停留在元婴后期,但其“质”却更加阴冷、纯粹、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源于上古的邪恶韧性。他胸膛处,那枚与他半融合的污染“幻梦”碎片,灰白色的邪光如同呼吸般稳定、有力地闪烁着,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周围邪能,又反哺出精纯的灰白邪力,支撑着他的战斗。
“呵呵……哈哈哈哈!” 夜无痕甩了甩微微有些发麻的巨爪,看着远处气息明显紊乱、身上龙鳞光芒不稳定的萧之祁,猩红的竖瞳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混合了残忍、快意、以及一丝猫戏老鼠般戏谑的刺耳狂笑!
“萧之祁!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他张开布满獠牙的龙口,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杀意,“你不过窃取了本座四成残缺龙皮,靠着那枚碎片苟延残喘,勉强维持着一丝可怜的人样!而本座,拥有完整六成龙皮,身处这魔气本源之地,力量每时每刻都在恢复、在增长!你拿什么跟本座斗?啊?!”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暗红与灰白邪光轰然暴涨,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砸向远处的萧之祁!
“刚才那一击,不过是开胃小菜!现在,本座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龙威!”
话音未落,夜无痕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弓,背后那对虽然不算宽大、却已丰满的肉翼狠狠一振!他不再维持悬浮,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与灰白交织的毁灭流光,携带着开山裂海般的恐怖气势,朝着气息不稳的萧之祁,当头,猛撞而下!龙爪在前,五指张开,每一根指尖都燃烧着粘稠的、足以腐蚀神魂的暗红邪焰,狠狠抓向萧之祁的头颅与胸膛!这一击,速度、力量、威势,都远超之前,显然夜无痕已不耐烦这场在他眼中“实力悬殊”的缠斗,要一击致命!
恐怖的死亡阴影,如同最深的梦魇,瞬间将萧之祁笼罩。爪风未至,那冰冷刺骨的杀意与邪能侵蚀,已让萧之祁体表的龙鳞纹路疯狂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崩散。他体内,那两股纠缠的力量——属于“生发”碎片的、微弱却顽强的温润生机,与被龙皮侵染的、冰冷暴戾的邪能——在这一记绝杀威胁下,冲突、对冲得更加剧烈,几乎要从内部将他撕裂!
躲不开!硬接,必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都仿佛要被那恐怖杀意冻结的刹那——
萧之祁那双猩红边缘盘踞、仅剩瞳孔中心一点微弱清明的眼眸,猛地,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不甘、愤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烙印的、不屈战意的——璀璨光芒!
“呃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一点力气的、充满决绝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与此同时——
“嗡——!!!”
他胸口那枚一直紧贴着皮肤、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熄灭的“生发”碎片,仿佛感应到了主人这最后的、不屈的意志,竟在这濒死绝境中,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暖、坚韧的乳白色光华!这光华,并非外放攻击,而是瞬间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了那即将崩溃的、属于“萧之祁”的最后一点意识核心!
“嗡——!!!”
第二声嗡鸣,并非来自碎片,而是仿佛自他灵魂最深处、自那无边黑暗的记忆废墟中、自某个跨越了万古时光的遥远战场,响起的、充满古老、苍凉、不屈战意的共鸣!
紧接着,在夜无痕那燃烧着邪焰的巨爪,即将触及萧之祁头颅的、千分之一刹那——
一道虚淡、模糊、却异常高大、顶天立地、仿佛能撑开苍穹的、——淡金色虚影,毫无征兆地,自萧之祁背后,骤然显现!
那虚影太过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身材魁梧如山、肌肉虬结、充满了纯粹力量感的、手持某种巨大兵刃的、人形轮廓。其面目不清,唯有一双怒目圆睁、似要燃尽世间一切邪佞的眸子,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抓来的、燃烧着邪焰的龙爪。
然后,虚影手中那模糊的、巨大的兵刃轮廓,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流畅到极致的韵律,微微,向上一抬**。
“铛——!!!!!”
一声并非真实存在于物质世界、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目睹此景者(包括夜无痕)灵魂最深处的、混合了古老金属震鸣、不屈战意咆哮、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叹息的、宏大回响,轰然炸开!
夜无痕那势在必得、燃烧着邪焰的致命一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那淡金色虚影抬起的、模糊的“兵刃”轮廓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疯狂对撞湮灭的光爆。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某种“规则”被触及、被“否决”的、直达灵魂本源的震荡。
夜无痕只觉得自己的龙爪,仿佛抓在了一堵由最纯粹的、不容侵犯的、开天辟地的“力”之法则构成的、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之上!爪尖的邪焰瞬间熄灭!一股浩瀚、古老、充满了不屈与净化意味的反震之力,顺着龙爪,狠狠撞入他的体内,冲得他气血翻腾,邪能紊乱,庞大的龙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飞!虽然并未受伤,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被如此诡异、如此“不讲道理”地挡下,让他心中又惊又怒!
而那淡金色的魁梧虚影,在挡下这一击后,光芒急剧黯淡、闪烁,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
虚影消散的同时,下方,萧之祁猛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带着破碎内脏与浓郁邪能气息的污血!他脸上、脖颈、手臂上那些清晰凸起的暗金龙鳞,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光泽,变得灰暗、萎靡,甚至片片剥落、化作飞灰!他整个人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泻千里,从原本勉强维持的、混乱的元婴前期巅峰,瞬间暴跌,萎靡到了金丹期都岌岌可危的程度!他身体一晃,再也无法维持悬浮,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折翼的鸟儿,从高空,无力地、笔直地,朝着下方那片被之前冲击波犁平、此刻布满了锋利碎石与邪能污染尘埃的、巨大的礁石废墟坑洞,狠狠坠落!
“生发”碎片那最后一缕护持的乳白色光华,彻底熄灭,碎片本身传来的联系,微弱到近乎断绝。
那最后一点瞳孔中心的清明之光,也在急速黯淡、涣散。
结束了?
依靠着碎片最后的力量,与那莫名共鸣而来的、来自上古的残存战意,勉强挡下了致命一击,却也耗尽了最后一点生机与力量,即将……彻底坠入黑暗,摔得粉身碎骨,或者,在落地前,便被体内失控的邪能彻底吞噬?
“不——!!!”
一声凄厉到撕裂灵魂的、女性的尖叫,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穿透了灰暗的邪能雾霭,狠狠扎入了这片战场的死寂!
紧接着——
“昂——!!!”
一声清越激昂、充满了无上皇道威严与统御八荒之意的、真正的——龙吟,响彻天地!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涤荡一切邪祟的、纯粹而磅礴的金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狠狠劈开了葬星海上空那厚重的灰暗邪能雾霭,精准无比地,照射在了萧之祁即将坠地的、那一片狼藉的礁石废墟上空!
金光之中,一艘庞大如移动山岳、通体闪耀着暗金色金属光泽、船首狰狞龙首撞角散发着令人心悸锋锐气息的巨型楼船——“定海”号快舟,如同从神话中驶出的战争堡垒,轰然冲破最后的雾霭阻隔,降临在了这片战场边缘!
船头,一道挺拔如标枪、身着金色龙纹轻甲、外罩玄色披风、单手高举一柄流淌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纹路、此刻正迸发出无上皇道金芒的古朴长剑的年轻身影,傲然屹立!正是天泽!他手中所持,正是人皇剑**!
“十二龙卫!结——‘皇极镇魔阵’!目标——前方魔龙,困杀!”
天泽的声音,冰冷、威严、不容置疑,如同金铁交鸣,在这死寂的战场上空轰然炸响!
“诺!”
十二道低沉、沙哑、冰冷、整齐划一、仿佛不蕴含任何人类情感的、——闷雷般的应和,自“定海”号甲板之上,轰然响起!
紧接着,十二道如同从黑暗本身中剥离出来的、高大、魁梧、覆盖在狰狞厚重的暗金龙纹全身重甲中的身影,如同十二尊被赋予了生命的、杀戮与守护的战争机器,同时从快舟甲板之上,悍然跃出!
“轰!轰!轰!轰!”
他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冲锋,而是以一种玄奥莫测、充满铁血煞气的战阵步伐,瞬间在空中散开、落位!十二人,分据十二个方位,恰好将刚刚稳住身形、又惊又怒看向突然出现的“定海”号与天泽的夜无痕,包围在了核心!
“锵!锵!锵!”
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甲胄共鸣声中,十二龙卫同时将手中那造型狰狞、同样铭刻着暗金龙纹的重型兵刃(巨剑、战斧、长戟等)重重顿在虚空!暗金色的、凝练到极致的血气与杀意,如同十二道狼烟,冲天而起,随即在某种古老战阵秘法的引导下,迅速交织、勾连,化作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散发出沉重如万古山岳、冰冷如九幽寒冰的、暗金色的、半透明的——阵法力场囚笼,轰然将夜无痕笼罩其中!囚笼内部,空间仿佛凝滞、沉重了百倍,连邪能雾霭的流动都变得异常迟缓!
“人皇剑?十二龙卫?!轩辕皇朝!你们竟敢插手此地!” 被困阵中的夜无痕,猩红竖瞳死死盯着天泽手中那柄散发着令他本能感到厌恶与威胁的皇道圣剑,又扫了一眼周围那十二尊散发着令他心悸的、纯粹杀戮气息的暗金重甲身影,心中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蝼蚁冒犯的、暴戾的杀意,“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想困住本座?找死!!”
他狂吼一声,不顾体内刚刚被那淡金虚影反震带来的些微紊乱,强行催动六成龙皮与胸膛的“幻梦”碎片,暗红与灰白邪光再次爆发,狠狠撞向周围的暗金色阵法囚笼!
“轰——!!!”
囚笼剧烈震荡,暗金光芒明灭不定,十二龙卫的身躯同时微微一震,但阵型丝毫未乱!那囚笼,坚韧得超乎想象!
“杀!”
天泽不再多言,眼中寒光一闪,人皇剑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煌煌金色剑虹,携带着裁决善恶、斩灭妖邪的无上皇道威严,朝着被困阵中、正在疯狂攻击囚笼的夜无痕,悍然斩下!剑气所过之处,灰暗的邪能雾霭如同被热刀切开的牛油,纷纷退散、净化!
几乎在天泽与龙卫动手的同一时间——
“嗖!嗖!嗖!”
三道身影,不顾一切地从“定海”号上电射而出,朝着下方那巨大的、萧之祁坠落的礁石废墟坑洞,疯狂扑去!
是苏映雪、墨尘、月汐!
苏映雪冲在最前,她的眼中,此刻只剩下那个正在急速坠落的、被暗金龙鳞覆盖的、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在这一刻,都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撕心裂肺的、名为“不能失去”的疯狂所取代!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因速度过快而产生的残影!
墨尘紧随其后,脸色依旧苍白平静,但那双沉静的黑眸深处,瞳孔却微微收缩,紧紧锁定着萧之祁的状态。他能感觉到,萧之祁的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散、混乱。而月汐则强忍着伤势与对周围恐怖邪能环境的不适,将人鱼对水灵与能量的敏锐感知催发到极致,为两人指引着最“安全”(相对)的降落路径,同时警惕着可能从废墟中爆发的、残留的邪能陷阱。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萧之祁的身体,终究是没能完全卸去下坠的力道,重重地砸在了一片相对“平整”、布满了碎石与邪能污染尘埃的斜坡上,又翻滚了几圈,才终于在一片较大的碎石堆前,停了下来。激起大片的、混合着暗金色鳞片碎屑与污血的尘埃。
“之祁——!!!”
苏映雪的哭喊,撕裂了尘埃。她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到了萧之祁身边。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的心脏,瞬间如同被最冰冷的铁钳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萧之祁侧躺在碎石与污秽之中,大半边身体都被暗金色的、黯淡无光、甚至不少已经破碎剥落的龙鳞所覆盖。那鳞片冰冷、坚硬,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质感。他的脸颊,一侧同样爬满了细密的、如同诡异纹身般的暗金鳞片,一直蔓延到脖颈、耳后。另一侧脸颊虽然相对“完好”,却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被邪能侵蚀与战斗留下的、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与血污。他双目紧闭,眉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嘴唇苍白干裂,不断有暗红色的、带着邪能气息的血沫溢出。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衣物早已在战斗中化为飞灰,胸膛正中,心脏位置,那枚原本应温润乳白的“生发”碎片,此刻紧紧镶嵌在一片明显比周围更加厚实、颜色也更加深邃的暗金色龙皮之中,碎片本身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只有极其微弱的、时断时续的乳白色光晕,在艰难地流转,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吊着这具躯壳中,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生机与……“人”性。
“不……不要……之祁……睁开眼睛……看看我……是我……是映雪啊……” 苏映雪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恐惧于他此刻那非人的模样,更恐惧于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坏的结果。她的手,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萧之祁脸上、身上那冰冷的鳞片与污血之中。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感受到了那滚烫泪水的温度,萧之祁紧闭的眼睑,极其轻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露出那双……眼睛。
瞳孔,依旧是熟悉的形状,但眼白,却布满了狰狞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血丝,而在瞳孔的最边缘,一圈不祥的、冰冷的暗金色,如同诅咒的烙印,顽固地盘踞着,仿佛随时会再次扩散,吞噬掉中间那仅存的、属于“萧之祁”的、微弱而涣散的、带着无尽痛苦与茫然的……清明之光。
他看到她了。
那张刻骨铭心、日夜思念、此刻却泪流满面、充满了巨大恐惧与更深沉悲伤的,苏映雪的脸。
一瞬间,那涣散茫然的眼眸中,极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是难以置信?是狂喜?是深入骨髓的眷恋?还是……铺天盖地的、冰冷的、自我厌弃的绝望?
“别……过来……”
萧之祁的嘴唇,极其轻微、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发出嘶哑、干涩、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
“……别……看……”
他试图扭开头,试图将这张丑陋、狰狞、非人的脸,藏进阴影里,藏到她看不到的地方。
“我……的……样子……很……丑……”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残存的全部力气,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心碎的卑微与痛苦。
“不丑!”
苏映雪几乎是嘶吼着,打断了他!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伸出手,不顾一切地,紧紧抓住了萧之祁一只覆盖着冰冷、破碎龙鳞的手!那鳞片的触感,坚硬、冰冷、甚至有些扎手,与记忆中那双温暖、宽厚、带着剑茧的手,截然不同。但苏映雪死死地握住,仿佛要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去融化**那层冰冷的、隔绝了他们的、可憎的“外壳”!
“一点也不丑!” 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痛苦而颤抖、破碎,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如同用灵魂镌刻的誓言:
“你是萧之祁!是我的之祁!不管变成什么样,不管你身上长了什么,不管你眼睛是什么颜色!你都是你!我苏映雪认定的那个人!”
“我不怕!我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她俯下身,更加靠近他,那双哭得通红、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看进他涣散而痛苦的眼眸深处,仿佛要看穿那层暗金的诅咒,直达**他灵魂最深处:
“听着!我们已经找到了!找到了救你的办法!画中仙前辈,在这葬星海,留下了一座终极净化法阵!可以净化碎片污染,也能驱除你身上的龙皮侵蚀!很快!很快你就能恢复!变回原来的样子!变回我的之祁!”
“所以,坚持住!求你,再坚持一下!相信我!相信我们!”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近乎哀求的脆弱**。
这时,墨尘和月汐也赶到了近前。墨尘看着萧之祁此刻的模样,又看看苏映雪那几乎崩溃却强撑着的侧脸,沉静的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他上前一步,在萧之祁另一侧蹲下,声音平静、清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苏映雪的哭喊与周围隐约传来的、天泽、龙卫与夜无痕战斗的轰鸣:
“萧之祁,听好。”
“种族,从来不是区分善恶的标准。”
“魔族之中,亦有持‘黎明’、心怀净世之念,愿以残躯护持希望如我墨尘者。”
“人族之内,亦多为一己私欲、屠戮苍生、融合邪物、堕落成魔如夜无痕之辈。”
“你此刻的‘样子’,是龙皮侵蚀所致,是外力强加的苦难,非你本心所愿,更非你本性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萧之祁那双边缘暗金、涣散痛苦的眼眸:
“你的心,从未被那龙皮怨念真正吞噬。否则,刚才面对夜无痕那致命一击,你早已彻底沉沦,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岂会在最后关头,唤出那上古战意虚影,为你挡下死劫?”
“你仍是萧之祁。那个在龙骨殿外,为救同伴不惜身陷绝境;在风暴之中,为护所爱毅然跳入深渊;即便被龙皮侵蚀、痛苦不堪,最后一丝清明,仍在抗拒着伤害我们,抗拒着彻底堕落的——萧之祁。”
墨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重锤,敲打在萧之祁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试图唤醒他深藏的意志。
“萧大哥!” 月汐也跪在一边,脸上泪水未干,却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定,她看着萧之祁,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崇敬与感激:
“你是我们人鱼族的英雄!是我们全族的恩人!没有你和苏姐姐,没有墨尘公子,我们人鱼族早已在龙骨殿外彻底灭族!是你救了我们!现在,轮到我们来救你了!”
“不要放弃!求你了,萧大哥!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一起,一定能救你回来!”
苏映雪的哭喊,墨尘平静却直指本心的剖析,月汐充满感激与哀求的呼唤……如同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温暖、坚韧的光,狠狠刺破了笼罩在萧之祁意识周围的、那厚重、冰冷、充满了绝望与自我厌弃的黑暗。
他那涣散、痛苦的眼眸,剧烈地,波动、闪烁起来。边缘的暗金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退缩?瞳孔中心,那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清明之光,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活力,艰难地,试图变得更加明亮、凝聚。
他被苏映雪紧紧握住的、覆盖着冰冷龙鳞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回握住了苏映雪温暖、颤抖的手。
虽然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虽然那鳞片的触感依旧冰冷。
但,那是回应。
是他听到了,是他动摇了,是那被冰封绝望层层包裹的内心深处,那最后一点名为“希望”与“眷恋”的火星,被重新点燃的征兆!
而就在这一刻——
“嗡——!!!”
“嗡——!!!”
“嗡——!!!”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清晰、强烈、充满了急切、愤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仿佛“同类”被伤害后的“悲伤”与“不认同”的共鸣震颤,同时,毫无征兆地,自萧之祁胸口、苏映雪手中、墨尘掌心,轰然爆发!
萧之祁胸口,那枚镶嵌在暗金龙皮中、光芒几乎熄灭的“生发”碎片,骤然迸发出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暖的乳白色光华!
苏映雪紧握着萧之祁手的那只手中,一直紧攥的“镇净”碎片,湛蓝色的、清冷剔透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寒月,瞬间照亮了她泪流满面的脸庞!
墨尘掌心,那枚一直被他以意志强行维持稳定、光芒内敛的“黎明”碎片,淡金色的、充满了希望与净化意味的晨曦之光,同样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
三色光芒——乳白、湛蓝、淡金——在如此近距离下,彼此感应、吸引、共鸣,迅速交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柔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磅礴净化伟力的、三色流转的光球,主动将萧之祁、苏映雪、墨尘、月汐四人,笼罩在了其中!
光球内部,温暖、纯净、充满了生机,外界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邪能气息、战斗余波、乃至夜无痕与天泽龙卫激战传来的恐怖威压,瞬间被隔绝、削弱了大半!萧之祁体表那些黯淡、破碎的暗金龙鳞,在这三色净化光芒的照耀下,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持续的、虽然缓慢却无比真实的——消退、淡化的迹象!他体内那狂暴冲突、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的邪能,也被这股柔和而坚定的净化之力,温和地抚平、压制了下去。
三枚碎片,仿佛拥有生命,在愤怒于“幻梦”碎片之前对萧之祁的“背叛”攻击,在焦急地想要治愈、净化同伴(萧之祁)受到的伤害与侵蚀,更在以一种超越了语言的方式,疯狂地呼唤、共鸣,试图唤醒、召回那迷失、被污染**的第四位“同伴”!
仿佛是响应了这三枚碎片强烈到极致的、充满了“善意”与“呼唤”的共鸣——
“嗡……!!!”
不远处,那被困在“皇极镇魔阵”中、正与天泽和十二龙卫激战、气息暴戾疯狂的夜无痕,胸膛处,那枚与他半融合、不断为他提供邪能力量的、灰白色的污染“幻梦”碎片,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颤、闪烁起来!
但这一次的闪烁,截然不同!
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有力、充满了邪恶与混乱的灰白色邪光。
而是一种——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暖、朦胧、充满了梦幻与创造气息的、淡淡的、梦幻般的——紫色光晕!
这淡紫色的光晕,如同沉寂了万古的星辰,第一次,艰难地,挣脱了厚重尘埃的遮蔽,透出了一丝属于它本来面目的、纯净的光芒!
“幻梦”碎片,仿佛一个在漫长噩梦中沉沦、终于听到了亲人焦急呼唤的、迷路的孩子,开始了挣扎、苏醒!
它不再回应夜无痕的邪能召唤,反而开始释放出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淡紫色净化光晕,这光晕抵消着夜无痕输出的邪能,甚至开始排斥、灼烧他与碎片融合处的血肉!带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与力量失控的恐慌!
“不!怎么回事?!我的碎片!回来!听从我的命令!” 夜无痕惊怒交加,疯狂地试图以神念压制、控制胸膛的碎片,但徒劳无功!他与“幻梦”碎片之间的联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崩断!碎片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在抗拒他,在渴望脱离,在回应着远方那三色光球中传来的、同源同根、充满了温暖与呼唤的共鸣!
“不——!!!”
在夜无痕绝望、不甘、疯狂的咆哮声中——
“嗖——!”
那枚挣脱了大部分束缚、光芒已转为淡紫色的“幻梦”碎片,终于,彻底,脱离了夜无痕的胸膛!带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冒着丝丝灰白邪气的血肉,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溢彩的、如梦似幻的淡紫色光虹,如同归巢的乳燕,又像迷途知返的游子,带着一种欢快、急切、又隐隐带着歉疚的意念波动,径直,飞向了不远处那三色流转的净化光球!
“不——!我的力量!还给我!!” 夜无痕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抢夺,但他身形刚动——
“轩辕剑诀——皇威浩荡,斩妖诛邪!”
天泽冰冷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他抓住夜无痕因碎片脱离而气息暴跌、心神大乱的绝佳时机,人皇剑金芒暴涨,化作一道仿佛能切开天地、审判神魔的煌煌金色巨剑虚影,携带着镇压四海、统御八荒的无上皇道威严,朝着夜无痕因前扑而露出的、失去碎片保护、龙皮也因反噬而出现剧烈波动的胸膛,悍然,斩落!
夜无痕亡魂皆冒,强行扭转身体,以一只覆盖着暗红龙鳞的巨爪,仓促迎向那斩落的金色巨剑!
“嗤啦——!!!”
利刃切入皮革般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金色巨剑虚影,狠狠斩入了夜无痕的龙爪!虽然未能将其彻底斩断,却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几乎将其爪骨劈开的、燃烧着金色皇道火焰的恐怖伤口!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郁邪气的龙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啊啊啊——!!!” 夜无痕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庞大的龙躯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向后狠狠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后方暗金色的“皇极镇魔阵”囚笼壁障之上,撞得整个囚笼都剧烈摇晃,他自身更是鲜血狂喷,气息再次暴跌,萎靡到了极点!
而那道淡紫色的“幻梦”碎片光虹,已然,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笼罩萧之祁四人的三色净化光球之中!
“嗡——!!!!!”
就在“幻梦”碎片融入的刹那——
四色光芒——乳白(生发)、湛蓝(镇净)、淡金(黎明)、淡紫(幻梦)——完美地交汇、融合、共鸣在了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和却浩瀚无边、充满了创造、净化、希望、守护、梦幻本源的、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抚平一切创伤、唤醒一切生机的磅礴伟力,以四枚碎片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将原本的三色光球,渲染成了一个更加稳定、更加璀璨、四色流转不息的、直径扩大到三丈的、神圣的净化力场!力场内部,温暖、纯净、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限可能,仿佛自成一片小小的、不受外界邪恶侵染的净土!
力场之外,那灰暗、粘稠、充满了侵蚀性的葬星海邪能雾霭,在接触到这四色净化光芒的刹那,如同冰雪遇到了炽阳,纷纷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被净化、消融、退散!光芒所及之处,脚下那些狰狞、漆黑、被邪能浸润了万古的礁石,表面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其内部沉淀的阴邪气息,都被隐隐地压制、净化!
四枚“盘古之契”碎片,在被污染、分离、经历了无尽的波折与苦难之后,终于,在这片埋葬了神魔、充满了至阴邪气的绝地——葬星海,首次,以完整、纯净(至少幻梦正在恢复)的姿态,齐聚,共鸣**!
净化,于此刻,真正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