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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5章 暗影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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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内,时间仿佛被魔气冻结,变得粘稠而缓慢。苏沐晴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厅外,护卫的怒吼与临死前的惨叫,如同钝刀,一下下切割着空气,混合着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碾碎的异响,越来越近。

“轰——!”

一声巨响,前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向内爆裂开来!木屑纷飞,烟尘弥漫。一道高大、雄壮、裹挟着浓郁黑气的黑影,踏着破碎的门板,一步踏入厅中。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他身高近九尺,肌肉虬结,几乎要撑破身上破烂的、染着暗红血迹的皮甲。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蚯蚓般扭曲鼓胀的黑色血管。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头颅——脸上覆盖着一层骨质的面具,只露出两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与暴虐。头顶,两只弯曲的、布满螺纹的黑色尖角,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他手中并无兵刃,但十指指甲乌黑尖锐,足有半尺长,指尖滴落着粘稠的、散发腥臭的黑色液体,落在青石地面上,竟腐蚀出嗤嗤白烟。

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的魔气,以他为中心汹涌扩散,充斥着整个前厅,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污浊粘稠。厅中烛火在这魔气压迫下,明灭不定,光线晦暗,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魔将!”天泽瞳孔微缩,沉声吐出两个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横剑当胸,那柄玉色长剑上流光更盛,隐隐发出清越的嗡鸣,自行驱散着靠近的魔气。

苏映雪握剑的手紧了紧,指尖冰凉。魔将,那是魔族中仅次于魔君的高等战力,非寻常修士可敌。父亲闭关前曾言,即便苏家几位长老联手,也未必能稳胜一名魔将。这等存在,怎会突然出现在苏府?目标是谁?是苏家?还是……她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身旁的萧之祁。

萧之祁同样心头沉重。这魔将给他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灰袍人。更让他心惊的是,怀中碎片传来的,已不再是单纯的悸动或温热,而是一种……混合着渴望、排斥、愤怒的复杂情绪,仿佛遇到了不共戴天的死敌,又像饥饿的野兽看到了血肉。这情绪如此强烈,竟隐隐影响了他的心绪,让他气血微微翻腾。

“嗬……嗬……”魔将喉中发出破风箱般的低吼,暗红的双眼扫过厅中四人,最终,定格在萧之祁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充满了贪婪、暴戾,以及一丝……困惑?

“气味……奇怪……古老……熟悉……”魔将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石摩擦,“交出……你身上的……东西……”

果然是冲着他,或者说冲着他身上的碎片来的!萧之祁心中一凛。对方竟能如此精准地感应到碎片气息?是昨夜祖宅的动静引来的,还是这些魔族有特殊的追踪手段?

“魔孽,放肆!”苏映雪清叱一声,手中软剑一抖,化作数道如灵蛇吐信般的寒芒,率先刺向魔将!剑光之中,隐含一丝清正之气,正是苏家“灵犀诀”特有的破邪之力。她知道不能任由魔将锁定萧之祁,必须打乱其节奏。

几乎在苏映雪出手的同时,天泽也动了。他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手中玉剑平平刺出。这一剑,速度并不算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引动了周遭的天地灵气,剑尖所过之处,魔气如春阳融雪般悄然退散,露出其后魔将那狰狞的身形。

一剑,便封死了魔将闪避的空间,与苏映雪的灵蛇剑光形成绝妙配合。

魔将低吼一声,似乎对两人联手的攻势毫不在意,只是随意抬起覆盖着青灰色角质层的手臂,五指箕张,竟直接抓向天泽的玉剑剑尖!另一只手则挥掌拍出,雄浑的魔气凝成一道漆黑掌印,轰向苏映雪的剑光。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天泽的玉剑刺在魔将掌心,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魔将掌心那层角质坚硬无比,玉剑虽蕴含破魔之力,竟一时未能刺穿!而苏映雪的剑光撞上漆黑掌印,瞬间爆开,气劲四溢,吹得厅中桌椅翻倒,杯盘狼藉。苏映雪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白。

天泽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飘然后退,落回原地,脸色也凝重了几分。这魔将的肉身强度,远超预估!

“蝼蚁……也敢阻我?”魔将嘶吼,显然被两人的攻击激怒。他不再理会苏映雪和天泽,暗红双瞳死死锁住萧之祁,大步踏前,地面青砖在他脚下寸寸碎裂!一股更加凶悍暴戾的魔威,如同山岳般压向萧之祁,要将他彻底碾碎、夺取他怀中之物!

萧之祁只觉呼吸一窒,周身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毫不怀疑,若被这魔将近身,自己绝无幸理。

不能硬抗!

电光石火间,萧之祁将体内“先天一气”催动到极致,脚下步伐连错,施展出师父所授的一套无名步法。这步法看似简单,只在方寸之间腾挪,却暗合某种自然韵律,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魔将那笼罩数丈范围的魔威压迫和最直接的抓摄。

但修为差距太大,仅仅躲避,已让他气血翻腾,经脉隐隐作痛。魔将的攻击迅疾狂暴,爪风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呜咽般的尖啸。萧之祁的衣袍已被凌厉的爪风割裂数道口子,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萧公子!”苏沐晴见状,惊呼出声,也顾不得害怕,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那是姐姐给她防身的。她也分不清哪种有用,一股脑地朝魔将扔了过去。

“轰!”“啪!”“滋啦——”

火球、冰锥、电光在魔将身上炸开,虽然大部分被其强横的魔气护甲抵消,但也打得他身形微顿,体表魔气一阵紊乱。这些低阶符箓伤不了他,却成功干扰了他的追击。

“找死!”魔将怒极,反手一道魔气拍向苏沐晴。

“沐晴小心!”苏映雪脸色大变,不顾内息未平,强行提气,软剑化作一道匹练,挡在苏沐晴身前。

“砰!”

苏映雪再次被震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已受了内伤。

天泽眼神一冷,趁着魔将分神攻击苏沐晴的刹那,玉剑之上光华大盛,剑身竟隐隐变得透明,一道凝练到极点的剑气,无声无息,却又快如惊雷,直刺魔将后心要害!这一剑,他显然已动了真格,剑气之凌厉,连周遭肆虐的魔气都被瞬间排开、湮灭!

魔将似乎也感到了威胁,猛地回身,双掌合十,一股更加浓郁的漆黑魔气在掌心凝聚,竟形成一面实质般的魔气盾牌,挡在身前。

“嗤——!”

剑气刺中魔盾,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魔盾剧烈波动,出现道道裂痕,却并未立刻破碎。天泽的剑气固然凌厉,但这魔将的魔气之精纯浑厚,也超乎想象。

就在魔将全力抵挡天泽剑气、苏映雪受伤后退、苏沐惊慌失措、萧之祁暂得喘息之机的这微妙瞬间——

异变再生!

萧之祁怀中的盘古斧碎片,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不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一种近乎暴烈的、渴望宣泄的力量!这股力量顺着经脉奔腾而上,直冲头顶,与他体内自行运转到极致的“先天一气”轰然对撞、交融!

“嗡——!”

萧之祁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有什么枷锁被短暂冲开。视野中的一切都变了颜色,魔将周身那浓郁的、流动的魔气,在他眼中呈现出清晰的、如同污浊泥沼般的轨迹,而其心脏位置,一团暗红到发黑的、不断搏动的核心,正散发着最浓郁的邪恶与力量波动——那是他的魔元核心!

同时,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古老、苍茫、威严的意念,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了一鳞半爪,顺着那交融的力量,轰然爆发!

萧之祁自己都无法控制,几乎是本能地,并指如剑,将体内那股奔腾的、混合了碎片之力与先天一气的全新力量,朝着魔将心脏位置,那团暗红核心,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气劲,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这道气劲速度并不算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的韵律。它轻易地穿透了魔将周身动荡的魔气护甲,无视了那面正在与天泽剑气对抗的魔气盾牌虚影,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团暗红魔元核心之上!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水泡。

正全力抵挡天泽剑气的魔将,身躯猛地一僵!暗红色的双眼瞬间瞪大,里面疯狂与暴虐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取代!

“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盘……古……”

话音未落。

“轰隆隆——!”

以魔将心脏位置为中心,那团暗红魔元核心骤然向内塌缩,然后猛地爆开!并非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纯粹的、精纯魔气的湮灭性爆发!漆黑的魔气如同失控的潮水,向四面八方狂涌,却又在触及到那道淡金色气劲残留的微光时,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湮灭!

“小心!”天泽厉喝一声,玉剑光华暴涨,在身前布下一道剑幕,护住自身,也将苏映雪和苏沐晴笼罩在内。狂暴的魔气冲击在剑幕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萧之祁在点出那一指后,便觉全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黑,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厅柱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体内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那是力量透支过度的反噬。怀中的碎片,温度也迅速降了下来,变得有些冰凉,甚至……微微黯淡了一丝。

魔气爆发的中心,魔将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缓缓软倒。他体表的青灰色迅速褪去,变成死灰,黑色血管寸寸断裂,那双暗红的眼睛光芒熄灭,最终,整个身躯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崩解、消散,化作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灰烬,只有那对弯曲的尖角和破碎的骨制面具,残留在地。

前厅内,一时间死寂无声。只有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了许多的魔气,以及满地狼藉,诉说着刚才那短暂却凶险无比的激战。

苏映雪捂着胸口,嘴角血迹未干,怔怔地看着那滩黑色灰烬,又缓缓转头,看向靠在厅柱上喘息、脸色惨白的萧之祁,美眸之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骇然,以及一丝更深的困惑与……敬畏。

刚才那一指……那淡金色的、微不可查却瞬间湮灭魔将核心的气劲……那是什么力量?为何给她一种源自灵魂的颤栗与……隐约的亲近感?盘古……那魔将临死前,似乎吐出了这两个字?

天泽缓缓收起玉剑,剑身上的流光内敛。他脸上惯常的淡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审视。他深深地看着萧之祁,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刚才萧之祁那一指,他也看得分明。那不是任何他所知的功法、武技,那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力量显化,虽然微弱,却位阶极高!而且,其中蕴含的气息……

他缓步走到那滩灰烬旁,用剑尖拨了拨残留的尖角和面具,又抬头看向萧之祁,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萧公子……好手段。不知刚才那一指,是何名堂?”

萧之祁喘息稍定,体内“先天一气”自行运转,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迎上天泽审视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刚才那一下,完全是碎片和体内血脉力量在危机下的自发爆发,他自己都懵懂。此刻绝不可承认与盘古有关。

“家师所授保命秘法,需耗损本源,一击之后,再无余力。”萧之祁声音沙哑,语气平淡,将一切推给“师父”,并点明自己此刻虚弱,既是实情,也暗含警告——莫要以为他可随意拿捏。

“保命秘法?”天泽不置可否,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胸前衣襟——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刚才爆发时隐隐透出一丝微光,此刻已不可见。

苏映雪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走上前,先查看了一下妹妹,见苏沐晴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她看向萧之祁,语气复杂:“萧公子,你……”

“我没事,调息片刻便好。”萧之祁打断她,挣扎着站直身体,“此地不宜久留,魔将虽除,但难保没有同党。苏姑娘还需速速清理府内,安抚人心,并追查魔踪来源。”

苏映雪点头,她也是一家之主,瞬间恢复冷静,立刻扬声唤来惊魂未定的老管家和残存护卫,迅速下达一系列指令: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加强府内警戒,封锁消息,同时派出得力人手,暗中调查魔将如何潜入城中、又如何精准找到苏府。

天泽看着苏映雪井井有条地安排,并未插话。待她吩咐完毕,才开口道:“映雪,此事非同小可。魔将现世,袭击世族府邸,已非寻常江湖仇杀或魔道作乱。我需立刻传讯回家族,并禀报此间官府与……一些相关方。苏风城,恐怕要不太平了。”

苏映雪颔首:“有劳天泽公子。苏家也会全力配合调查。”

天泽点头,又看向萧之祁,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更显深意:“萧公子方才受创不轻,又身怀奇术,恐怕已成某些存在的眼中钉。此刻离开苏府,绝非明智之举。不如暂留府中,一来可安心养伤,二来,苏府此刻戒备森严,反倒安全些。待风头过去,再作打算不迟。”

他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关切。但萧之祁却听出了其中不容拒绝的意味。天泽,或者说天泽背后的天家,显然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开视线。所谓的“安全”,恐怕也是“监视”的代名词。

苏映雪也看向萧之祁,眼神复杂。她知道天泽说得没错,萧之祁此刻离府,危险倍增。而且,他身上的秘密,与苏家祖宅的关联,也需弄个明白。于公于私,她都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萧公子,”苏映雪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天泽公子所言有理。你于苏家有恩,又因此事受伤,苏家岂能让你带伤涉险?请务必留在府中,待伤势痊愈,查明魔踪,再定行止。”

萧之祁沉默。他心知,此刻自己状态不佳,强行离开,不仅可能遭遇魔族后续袭击,也可能开罪苏、天两家,得不偿失。况且,地图虽已得窥全貌,但其中许多细节还需推敲,那“魂兮归处,启于灵犀”的提示,也指向苏映雪。留下来,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既如此,”萧之祁最终拱手,“便再叨扰苏姑娘几日。”

天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笑道:“如此甚好。萧公子安心养伤,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他又对苏映雪道:“映雪,府中遭此变故,需多加小心。我这就去处理传讯事宜,晚些再来商议。”

说罢,他再看了萧之祁一眼,转身离去,衣袂飘飘,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苏映雪吩咐两名心腹丫鬟,小心搀扶萧之祁回偏院休息,并立刻去请府中最好的医师。她又叮嘱了妹妹几句,让她回房定神,这才匆匆赶往府中各处,处理善后。

偏院厢房,再次只剩下萧之祁一人。他盘膝坐在榻上,缓缓调息,感受着体内空乏的经脉和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处。怀中碎片冰凉,不复往日温热,仿佛也耗损了不少力量。

他回想刚才那惊险一幕。魔将的强大,天泽的深不可测,苏映雪的坚韧果断,还有自己那不受控制爆发的一指……一切,都将他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

魔族显然已盯上了碎片。天泽,或者说天家,也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警惕。苏映雪态度微妙,既有疑虑,似乎又因那“同源”气息和今日之事,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而地图所指的下一处——北冥寒渊,看起来更加遥不可及了。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苏府之中,灯火通明,护卫往来巡视的脚步声比往日密集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不安的气氛。

萧之祁缓缓睁开眼,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前路漫漫,魔影重重。

但师父的遗命,必须完成。碎片的秘密,必须揭开。

他轻轻握拳,指尖抵住掌心,传来一丝痛感,让他更加清醒。

养伤,观察,然后……寻机,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