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看完之后，猛地攥紧了纸条，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该死的！居然出现了这么多叛徒！我们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些畜生，居然帮着日本人害自己的同胞，简直是猪狗不如！”
赵玥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当她在名单上看到几个曾经在秘密集会上见过的名字时，小脸“唰”地一下白了，眼中满是后怕。
“天哪……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这些人，这些人明明看起来都很可靠啊……”
赵阳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暗自叹息。他当然能理解她们此刻的心情。在地下斗争的残酷环境里，最可怕的事情从来不是敌人的枪口，而是来自背后的冷刀。
那些混进组织里的内鬼，就像潜伏在血管里的毒蛇，平时盘着身子一动不动，一旦时机成熟，就会毫不犹豫地咬上致命的一口。
“铁丝网同志，不知这份名单，你是如何获得的？”
苏婉清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阳。她问这话不是出于怀疑，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能弄到如此详细、如此精准的内鬼名单，这份本事，实在太令人心惊了。
赵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这个是机密，我不能告诉你。但你只要相信一点，这份情报绝对是真的。”
苏婉清点了点头，也不生气：“我当然相信你。你放心，有了这份名单，我们这边肯定会立刻采取行动。名单上的这些叛徒，必须为他们卖国求荣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赵阳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是怎样的杀伐果决。这个看上去温婉纤秀的女人，一旦披上“白狐”的外衣，便是上海滩最锋利的一柄刀。
“嗯，很好。”赵阳点了点头。
苏婉清没有再多问，将名单仔细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保护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也像是在为那些叛徒敲响丧钟。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抬起头，看向赵阳：“铁丝网同志，那你这里还有什么情报吗？如果没有，那我就回去了。我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赵阳却摆了摆手，笑道：“没有了。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还是留下来一起吃了午饭再走吧。名单已经在手了，也不急这一时。”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这个……不用麻烦了，我还是先回去……”
她话还没说完，赵玥已经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小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姐姐，你就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吃午饭吧！我哥做的饭菜可好吃了，上次你不是吃过了吗？那味道……”
赵玥说到这里，还故意拖长了声音，朝苏婉清眨了眨眼。
苏婉清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赵玥带到医院去的那份饭菜的模样，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她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头微微一动。
赵阳见状，也不等她再拒绝，直接拍板：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下厨，做一顿丰盛的午餐，好好庆祝一下。而且你现在就离开，说不定会让人怀疑。仁济医院那边刚出了那么大的事，到处都是日本人的眼线，你一个人匆匆离开，更容易引人注意。还是在我这儿多待一会儿，等外面风声缓缓再说。”
苏婉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玥欢呼一声，拉着苏婉清的手又蹦又跳：“太好了！苏姐姐留下来吃饭了！”
赵阳看着她们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窗帘拉开了一些。阳光顿时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你们先坐一会儿，我下去准备饭菜。老王那边应该还在忙，让他安心诊治病人，你们也别去打扰。楼上有书，有茶，自己招呼自己。”
赵阳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他打开房门，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苏婉清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落在赵玥身上：“玥玥，照顾好苏姐姐。”
“知道啦！”赵玥俏皮地敬了个歪歪斜斜的军礼。
赵阳笑了笑，下楼去了。
木楼梯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赵玥和苏婉清两个人。赵玥立刻拉着苏婉清在桌边坐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问苏婉清想吃什么，一会儿又夸赞自己哥哥的手艺有多好，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日军枪口下的惊恐？
苏婉清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笑一笑，应和几句。她的目光越过赵玥，落在窗台上那几盆绿油油的小盆栽上，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赵阳下楼的背影。
这个男人的身上，实在有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今天之前，她只知道赵阳是个医术高超的中医馆老板，和日本人关系不错，似乎还跟军统有些瓜葛。可今天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以前对赵阳的了解，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一个能让乔治大郎和海军同时出手相护，能逼得长野宏维当众扣押宫本长介，能拿出一份详尽的日军内线名单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医馆老板？
不过，看不透就看透吧。
苏婉清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赵阳是真心抗日，真心站在地下党这一边，那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有些秘密，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她也绝不勉强。
在这个年代，能遇到一个像赵阳这样的人，本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楼下隐隐传来赵阳翻动锅铲的声音，夹杂着油锅遇水时“滋啦”的脆响，还有切菜的“笃笃”声。
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顺着木楼梯的缝隙传上来，和药草的清苦味、饭菜的香味混杂在一起，竟让苏婉清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一个地方，等着别人给自己做饭了？
不记得了。
赵玥还在旁边兴奋地说着什么，苏婉清回过神来，微笑着倾听。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间屋子都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