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桥太郎见他领情,脸色稍稍缓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赵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保护你,是应该的。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冈田君还要去你的医馆看病,可不能因为今天的事,伤了心神。”
冈田一木也点了点头,看着赵阳,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赵桑,今日之事,实在是委屈你了。明日我准时到医馆,还望赵桑费心,为我配药医治。”
他此刻满心都是自己的“肝癌”,只盼着赵阳能尽快治好他的病,至于其他的,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冈田君放心,我定然尽心竭力。”赵阳笑着点头,语气温和。
板桥太郎和冈田一木又叮嘱了赵阳几句,让他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给公馆,这才带着卫队,转身离开了医馆。
馆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动静,只留下十几个宪兵守在门外,还有满院的寂静。
整个医馆,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着摇曳的烛火,心底五味杂陈。
他走到后院的水井边,打了一桶凉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唉!本来打算,立刻去传递情报的,如今出了这种事,我再出去传递情报,恐怕就会被小鬼子盯上了。”
“妈了个巴子!中统的人,怎么就想到来暗杀我呢?看来以后,一定要低调一点了,可别被自己人干死了,那就死的太憋屈了。”
赵阳无奈苦笑起来,随即收敛心神,洗漱了一番,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如何在日军的监视下,将清乡计划的情报传递给军统上海站?
他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冈田一木手中拿到更多情报,完成系统任务,拿到变身符?
如何摆脱中统的误会,避免再次被自己人暗杀?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在了他的身上。
…………
与日占区的压抑不同,法租界的夜晚,依旧灯红酒绿,霓虹闪烁。
法租界霞飞路的深处,有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洋楼,洋楼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遮住了大半扇窗户,门口挂着一块“洋行办事处”的牌子,看似是普通的洋行,实则是军统上海站的秘密据点。
洋楼的三楼,是站长周鹏的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光影,映着周鹏的身影。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卷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袅袅的烟雾在他身边缭绕,将他的身影衬得格外孤寂。
此刻,他的心情却并不平静,眉头紧紧皱着,烟卷烧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上海的局势越来越严峻,日军近期在苏南一带动作频频,看架势,是要搞大动作,可军统的情报网却迟迟没能探查到具体消息,这让他心中焦虑不已。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三声短促、两声悠长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这是军统内部的专属暗号,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
周鹏回过神,掐灭手中的烟卷,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沉声道:“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瘦高的身影走了进来,是他的助手唐云志。
唐云志立马反手关上房门,快步走到周鹏身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站长,刚接到线报,飞鹰在他的医馆门口遭遇暗杀,凶手当场被日军宪兵击毙!”
“什么?!”
周鹏猛地转过身,眼中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紧张,他一把抓住唐云志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都带着颤抖,“你说什么?飞鹰遇刺了?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他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即便是当年被日军围追堵截,九死一生,他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慌乱。
飞鹰太重要了,他如今获得板桥太郎的信任,融入了日伪势力之中,不仅可以收集到重要情报,而且还是孤狼唯一联络员,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损失,是军统上海站无法承受的。
唐云志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却不敢挣扎,连忙快速说道:“站长,您放心,飞鹰反应极快,在凶手开枪的瞬间,就躲进了防弹车里,毫发无损,只是他的司机当场被打死了,是个日籍的司机。”
“毫发无损……”周鹏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他靠在窗沿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腿都有些发软。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直到听到唐云志的话,他才重新活了过来。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情绪,看向唐云志,沉声道:“查清楚了吗?是谁动的手?”
听到这话, 唐云志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语气沉重:“站长,经过线报核实,动手的是中统上海行动组的人,代号青雀,是中统在沪西的一名行动员。据线人说,中统的人看到飞鹰一直为板桥太郎、佐藤川藏这些日军高官治病,便误以为飞鹰投靠了日伪,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所以才铤而走险,派了青雀去暗杀他。”
“中统!”
周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怒火,他猛地一拳砸在窗沿上,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一群蠢货!一群目光短浅的蠢货!”
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无奈,中统和军统,同属政府,本该同仇敌忾,联手对抗日寇,可这么多年来,双方却一直明争暗斗,互相拆台,甚至不惜自相残杀。
在上海,中统和军统的矛盾更是尖锐,为了争夺地盘和情报源,双方没少发生冲突,可他万万没想到,中统竟然会糊涂到这种地步,不分青红皂白,就对飞鹰下手。
飞鹰的身份是军统的最高机密,除了他和唐云志,整个军统上海站,只有寥寥数人知道,中统的人自然不可能知道飞鹰是自己人,可他们仅凭飞鹰为日军治病这一点,就判定飞鹰是汉奸,二话不说就痛下杀手,这实在是太过草率,太过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