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末,刑警队无事清闲,宋辞难得歇班。
一早,他陪着马燕把儿子宋政南送去课外补习班。
返程途中,路过街边一家新开的兴旺面馆,宋辞目光一顿,随口招呼马燕停车。
“燕子,停一下,咱们进去尝尝这家面馆。”
马燕看着门面普通的小馆子,有些疑惑:“这小破面馆看着平平无奇,有啥好吃的?”
宋辞笑了笑:“你别管,进去尝尝就知道了。”
此时才上午十点出头,时间尚早,面馆里客人寥寥无几,格外清静。
两人找位置坐下,宋辞直接点了两碗招牌酱肉面。
马燕打趣道:“就点两碗面?兜里钱不够花了,回头我再给你拿点?要不要我再给你加两个小菜?”
“不用,两碗足够了。”宋辞淡淡笑道。
没过多久,一名围着围裙的女服务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
马燕低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碗里厚厚一层卤牛肉铺在面上,满满当当,几乎盖住了所有面条,分量实在得惊人。
她忍不住惊叹:“嚯,你们家老板也太实在了,这肉给得也太豪横了!”
女服务员笑着回应:“老板今天心情好,你们趁热吃。”
马燕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点头评价:“肉炖得是真香,就是面条口感稍微普通了点。”
两人正低头吃面,又走进来一位零散客人,同样点了一碗酱肉面。
等面上桌,马燕一眼就看出了差别。
那客人碗里,面条满满一大碗,牛肉却只有零星两三片,和他们这两碗完全不是一个待遇。
她悄悄碰了碰宋辞胳膊:“你快看,人家的面跟咱们的不一样,咱们这肉也太多了。”
宋辞只是抬眼扫了一眼后厨,什么也没多说,心里已然有数。
吃完面,宋辞起身准备结账,女服务员连忙摆手:“不用给钱,我们老板说了,今天第一桌客人免费,你们刚好是头一桌。”
“那可不行。”宋辞摇头,“开门做生意,哪有白吃的道理,钱必须得付。”
服务员一脸为难:“大哥,这是老板定的规矩,您要是硬给钱,我回头要挨老板骂的。”
宋辞笑道:“那我可得见见你们老板,当面跟他说说。”
说着,他径直起身,推开后厨门走了进去。
后厨灶台前掌勺忙碌的年轻男人闻声回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笑。
“陈小飞,果然是你。”宋辞开口,“刚刚在外面我就看到了你的背影,果然没认错。”
此人正是多年前那个偷盗铁路扣件、被宋辞和马魁抓获的年轻小伙陈小飞。
陈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宋哥,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怎么,现在出息了,还不想让我看见?”宋辞打趣道。
“哪能啊。”陈小飞连忙摆手,“就是想安安静静请你吃碗面,怕你觉得我刻意讨好。宋哥,里面屋里坐会儿。”
宋辞带着马燕跟着他走进里屋,屋里一位白发老太太正坐着做针线活,正是陈小飞的母亲。
看见宋辞,老太太满脸温和笑意:“是小宋警官啊,小飞经常跟我提起你。当年多亏了你和老马警官拉他一把,不然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哪有现在安稳过日子的模样。”
“大娘,还是小飞自己知错能改、踏实肯干。”宋辞说道,“路都是自己走的,能回头,是他自己争气。”
陈小飞连忙介绍:“宋哥,这是嫂子吧?”
见宋辞点头,他立马恭敬鞠躬:“嫂子好。”
随后又拉过身边的妻子:“这是我媳妇。”
陈小飞的妻子笑着打招呼:“宋大哥,嫂子,我总听小飞念叨你们,你们以后可得常来店里吃面。”
陈小飞诚恳道:“宋哥,我这小店不高档,但用料实在、味道正宗。你们爱吃面,以后尽管过来,我给你们留最好的。”
宋辞摇头:“常来可以,但必须正常收钱。我干公安的,有自己的规矩,白吃白拿绝对不行。你要是不收钱,我们以后真不敢来了。”
陈小飞还想推脱,他媳妇连忙劝道:“小飞,你就听宋哥的,按规矩收钱,这样宋哥和嫂子以后才敢常来。”
陈小飞这才收下面钱,几人又闲聊几句近况,知道他这些年安分守己、踏实开店养家,宋辞心里也颇为欣慰。
辞别陈小飞夫妇,两人沿路往家走。
路上,宋辞简单跟马燕讲了陈小飞当年误入歧途、盗窃铁路物资的经历。
马燕听完十分感慨:“真看不出来,看着老实本分的一个人,还有过这些经历。”
“他当年也是年少冲动,想让家里老娘过上好日子,只是走错了歪路。”宋辞缓缓说道,“好在及时回头,踏踏实实做人做事。我们当警察的,抓坏人是本分,能真正拉回一个走偏的人,让他们改过自新、重新立足社会,才是最有成就感的事。”
马燕看着身边的丈夫,轻声笑道:“你这份心性,是越来越像我爸了。”
回到家中,宋辞看见马魁正收拾行李,不由得疑惑问道:“爸,您收拾东西准备去哪?”
马魁一边叠衣服一边笑道:“队里这阵子清闲,没什么大案。我闲着也是闲着,坐趟火车去哈城看看明杰,顺便给妥妥的送点东西。”
这些年,即便转岗刑警,马魁也经常坐车出差。每逢节假日客流高峰,他时常主动跟车执勤。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远在哈城的彭明杰,还有铁道线放羊的妥妥的,每次坐车过去,总要给妥妥的捎些吃的穿的、日用物件,从未间断。
宋辞劝道:“爸,再过两年您就正式退休了。等您退下来,就让队里小胡、小李替您跑腿送东西,您别来回折腾受累。”
马魁摆摆手:“我现在身子骨还硬朗,还能跑得动,等跑不动再说。”
谁也没想到,这次去往哈城的火车上,马魁偶遇了多年前在列车上抓获的小偷“弱弱”。
当年的弱弱,跟着盗窃团伙在车上行窃,险些用刀片划伤老马,还谎称自己有艾滋病。
可马魁从未苛待羞辱他,反而心疼他身世可怜,帮他缝补衣服、耐心开导,劝他早日回头。
如今多年过去,弱弱早已刑满出狱,彻底改邪归正,学了一门裁缝手艺,本本分分靠手艺谋生。
听着他如今安稳度日的近况,马魁心底满是欣慰。
日子匆匆流转。
一九九七年,马燕弟弟马健顺利考上刑警学院,立志从警。
全家上下皆是欢喜,马魁更是倍感宽慰,从警一生,总算后继有人。
转眼到了一九九八年夏天,年满六十岁的马魁,正式迎来退休。
恰逢暑假,儿子宋政南放假在家,铁路刑警大队近期平安无事,没有攻坚大案、没有专项严打任务,难得清闲。
宋辞提前召集两名中队负责人,将队内日常接警、巡逻值守、案件办理、值班备勤全部细化分工,安排得妥妥当当,确保自己离岗期间工作不乱、任务不断。
随后他向上级刑侦支队递交请假申请,打算趁着马魁刚退休,带全家人出门散心,好好放松一趟。
上级见工作安排妥当、无紧急任务,很快批复了五天假期。
趁着这次难得的空闲,宋辞带上马魁、王素芳、马燕、儿子宋政南,还有正在放暑假的小舅子马健,一大家子人一起踏上南下旅途。
一家人先去往燕京,简单游玩休整一天,随后搭乘民航客机,直飞深圳。
飞机落地,走出深圳黄田机场,远远就看见牛大力带着人在出口等候。
多年不见,牛大力模样大变,一身西服,手拿大哥大,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看见一行人,他立刻笑着迎上来:“马叔、王婶、宋辞、燕子!好久不见!”
马魁转头看向宋辞:“出来散心,你还特意通知他干什么?”
宋辞笑着解释:“多年没见,正好趁机会聚聚。”
牛大力热情上前接过行李,爽朗笑道:“别站在外面了,先上车,我今天做东,给大家接风洗尘!”
他侧身让开路,又介绍身边年轻助理:“这是我助理小刘,也是咱们东北老乡。”
马魁看着眼前崭新的轿车,忍不住夸赞:“可以啊大力,这些年混得是真不错,都开上私家车了。”
牛大力哈哈一笑:“这不算啥,等下次你们再来,我直接换大奔驰,带你们好好逛遍深圳!”
随后,牛大力和助理一人开一辆车,载着一家人前往酒楼。
一桌地道粤式粤菜,摆满整整一桌,牛大力热情周到、全程招待细致入微。
饭后,他又亲自当向导,带着一家人游览深圳各处景点,逛市容、看新城变化。
这些年,牛大力扎根深圳,做起南北贸易生意,开了自己的公司,早已站稳脚跟,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
他始终记着当年落魄时,宋辞借钱助他南下创业的恩情,多年来一直保持往来。
马燕在宁阳经营的连锁百货、服装门店,有一些优质货源,也都是靠着牛大力在南方对接渠道,稳定供货、质优价廉,两家交情早已远超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