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好好把厂子做起来,不光自家安稳挣钱,也能带带村里的乡亲。山里人一辈子守着几亩薄地,靠天吃饭,种地永远发不了财,一辈子受穷。咱们开厂收药材、雇工人,能让大家伙在家门口挣钱过日子。”
一旁的山子娘听得连连点头,满脸赞许。
“疯子这想法,太对了!”
“咱们山里人祖祖辈辈被困在大山里,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你们年轻人有本事、有眼界,能想着拉乡亲们一把,是大好事!婶子全力支持!”
说完,她转头瞪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山子,没好气地摆手驱赶。
“你个愣小子,还站着干啥?”
“黑瞎子打回来了就不管了?赶紧去收拾处理干净!剥皮、取胆、分割肉、整理干货,一堆活等着!”
又转头看向林子铭。
“老三,快到放学时辰了,你去镇上接小雪放学,别让孩子自己走山路,不安全。”
“哎!好嘞婶子!”
两人不敢耽搁,立马应声干活,各自忙活起来。
院里人各有分工,各司其职,重新恢复了热闹烟火气。
李老根闲来无事,背着双手,慢悠悠踱出院子,去村里大队门口和一众老头扎堆下棋、唠嗑,日子清闲自在。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家里黑熊处理妥当,肉分好冻入雪窖,熊胆、干货妥善收好,诸事打理完毕。
陈风也彻底敲定了外出淘换设备的打算。
新厂房搭建不急,最要紧的是先搞定加工设备。全新设备价格高、渠道紧、难预定,八十年代物资匮乏,工业设备一票难求。最合适的,就是去辽阳、长春一带,淘换一批成色好、性价比高的二手药材加工设备。
临行前,陈风把林子铭叫到跟前,细细交代。
“老三,我跟山子出门一趟,去辽阳、长春跑一趟,看看二手加工设备。”
“家里就交给你照看,院子、雪窖、牲口、存货,你多上心。小雪上学放学,你多照看着点。”
林子铭拍着胸脯,满口应下,无比靠谱。
“哥你放心走!家里啥事都有我呢!”
“不用惦记,妥妥给你照看明白,一点差错没有!小雪我天天准时接送,绝不耽误!”
陈风放心点头,转身走到院里,抱着小瑶瑶,低头在闺女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两口。
小家伙懵懵懂懂,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乖乖看着老爹。
陈风又细细跟苏璇交代了家里大小琐事,叮嘱她打电话问设备渠道、盯好场地规划,一切安排妥当。
交代完毕,陈风和山子拎着简单的行囊、干粮行李,转身出门赶路。
父女连心。
瑶瑶看着老爹转身离去、不再回头,小小的脑袋反应过来,瞬间瘪起小嘴,下一秒,“哇” 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稚嫩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软。
山子娘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抱起哭闹的小丫头,柔声哄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哎哟我的宝贝乖乖,不哭不哭。”
“爹爹出门办大事,过几天就回来了,很快就回家陪瑶瑶喽。”
一家人轮番围着哄孩子,逗乐、拿零食、抱转悠,好一番折腾,才总算把小家伙哄得止住哭声。
家门口,林子铭早已发动车子等候,亲自送两人去县城火车站赶车。
一路疾驰,抵达县城车站。
这年头出门远行,车票极难购买,尤其是长途票,普通人根本抢不到。
林子铭提前托了县里的熟人,费了好大功夫,临时倒腾来了两张长途联程票,格外来之不易。
车票路线繁琐,先从县城坐闷罐绿皮车到齐齐哈尔,再转车直达长春。
县城始发的这趟闷罐车,条件简陋到极致,是绿皮车里最差的一档,连正经座位都没有,专门用来拉运物资、顺带搭载短途旅客、民工。
山子看着简陋的车票,忍不住咂舌吐槽。
“这破车,还不如我上次出门坐的车呢,太寒碜了。”
陈风接过车票收好,淡淡一笑。
“知足吧。这年头能买到票就不错了。”
“没让咱们跟鸡鸭鹅、猪羊牲口挤一个车厢,就已经烧高香了。凑合熬一熬,睡一觉就到齐齐哈尔了,不耽误事。”
两人拎着行李检票上车。
闷罐车厢空荡荡的,铁皮四壁,光秃秃的地板,没有座椅、没有窗户遮挡、没有供暖设施,四面透风。
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赶路的民工、商贩,人人都是自带铺盖、席地而坐。
陈风从行李里取出随身带的厚毡布,直接在冰冷的铁皮地板上铺开。
兄弟俩并肩靠着车厢铁皮,盘腿坐下,简陋却自在。
火车缓缓开动,哐当哐当的声响单调沉闷,一路向北行驶。
窗外荒野白雪连绵不绝,飞速倒退。
路途枯燥漫长,兄弟俩就这么靠着车厢,唠着家常、聊着往后的打算。
啃着家里带的白面饼子,就着腌肉、咸菜,偶尔点上一支烟,慢悠悠打发漫长车程。
起初还算清净自在,没人打扰,舒坦安逸。
可这份清闲,没维持四个小站,就彻底被打破了。
火车停靠乡镇小站,车门打开,一下子上来三个中年女同志。
三人皆是乡镇商贩打扮,每人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大号麻袋,麻袋沉甸甸的,看不清内里何物。
等人走近,一股浓烈的腥臊异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水汽、泥味、家禽腥味,直冲鼻腔。
麻袋里,竟然满满当当装的都是活鸭子!
一车厢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数百只鸭子挤在麻袋里,不停扑腾翅膀、嘎嘎乱叫,聒噪声响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腥臭味、鸭粪味、鸡毛味混杂在一起,疯狂充斥整个闷罐车厢,无孔不入。
原本香甜的饼子、入味的腌肉,瞬间变得难以下咽。
就连嘴里抽的香烟,都被浓重的鸭腥味浸透,抽起来满嘴都是鸭毛味,刺鼻又恶心。
山子被熏得满脸难受,皱着眉头连连摆手。
“我的妈呀,太臭了!这谁受得了啊!”
陈风也是一脸无奈,只能屏住呼吸,尽量往车厢通风处挪了挪。
整整熬了一路,熬过数个站点,中途拉鸭子的女同志终于下车了。
可那股子浓郁的鸭腥异味,早已浸透车厢铁皮、布料、空气,死死散不去,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一路煎熬,总算顺利抵达齐齐哈尔火车站。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两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山子浑身难受,不停抖动身上的衣服,使劲拍打。
“赶紧抖搂抖搂衣服,散散味道,再抽两支烟压一压,不然浑身鸭臭味,太丢人了。”
两人站在站台风口处,吹着冷风、抽着烟,折腾半天,总算把身上的异味冲淡不少。
稍作休整,两人拿着提前换好的卧铺票,检票换乘前往长春的列车。
一走进卧铺车厢,瞬间和刚才的闷罐车形成天壤之别。
干净的车厢、整齐的铺位、封闭保暖的环境,空气清新,温暖干燥。
山子看着规整的硬卧铺位,瞬间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艾玛!可算舒坦了!”
“疯子你别说,这一路躺着睡过去,可比坐闷罐车遭罪强一百倍!这下舒服了!”
陈风放好行李,笑着解释。
“这就是硬卧,票价不便宜,一张票二十八,找人倒腾加了五块手续费,一张合三十三,两张小七十块,一般人舍不得坐。”
山子伸手摸了摸铺位的床垫、被褥,一脸疑惑。
“我听人说硬卧硬卧,我瞅着挺软和啊,一点不硬,为啥叫硬卧?”
陈风哈哈大笑。
“这就知足了?等咱们返程,我带你坐软卧,那才叫真舒坦,比这档次高多了!”
说话间,两人把随身带的吃食全部拿出来摆满小桌。
县城车站买的卤烧鸡、家里蒸的白面饼子、腌制腊肉、水果罐头、瓶装白酒,满满一桌,丰盛十足。
忙活一路、遭罪一路,兄弟俩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吃喝一顿。
卧铺车厢乘客不多,只坐了一半,格外清净。
能舍得花钱买卧铺出行的,大多是公职人员、做生意的商贩、条件宽裕的人家。
人人衣着整洁、举止得体,车厢里低声说笑、闲谈,氛围安逸平和。
车厢两端专门设有烟灰缸,允许乘客抽烟,不用像硬座、闷罐车那样处处受限。
兄弟俩一边喝酒吃肉,一边闲聊前路打算,吃饱喝足,身心舒展。
吃饱喝足,收拾干净桌面,两人躺卧铺位,伴着火车哐当平稳的节奏,准备好好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到长春专心淘换设备,筹备建厂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