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五六农场回来之后，陈风算是彻底被家里人给 “软禁” 了。
全家上下统一口径，盯得死死的，半点空子都不让钻。
山子娘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自打知道他沾了满身煞气、昏睡一天一夜不醒，又撞上深山凶尸、跨境特务枪战，心里吓得不轻。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撞过邪、沾过血煞的人，必须静养收心，万万不能再进山折腾。
家里直接下了死规矩：不准上山、不准打猎、不准摸枪、不准熬夜、不准瞎跑。
原先挂在房梁上的虎头双管猎、老套筒，全都被山子娘收进了仓房最里侧，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钥匙攥在自己手里，谁碰都不行。
别说摸枪了，就连院门口的山坳都不让陈风多去晃悠。
用山子娘的话说：“你身上煞气没散尽，魂还飘着，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养身子，啥时候气色养回来了，啥时候再说进山的事。”
李老根也默许了这个规矩，时不时盯着他，不让他折腾。
陈风百无聊赖，彻底闲在了家里。
每日的日子过得单调又安稳。
天刚亮就被喊起来吃饭，吃完早饭就抱着小瑶瑶在院子里溜达，逗狗遛娃，晒着冬日暖烘烘的太阳。
家里十一条猎犬早就跟他亲得不行，寸步不离地围着脚边转，摇头摆尾，温顺黏人。小瑶瑶刚一岁出头，正是咿呀学语、好动黏人的年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角，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跟着跑，咯咯直笑。
整整三天，陈风没沾半点山野活计，每日就是带娃、逗狗、晒太阳、吃饭睡觉，日子闲得发慌，却也安稳踏实。
他几次想偷偷翻仓房摸枪，都被眼尖的山子逮个正着。
山子理由还特别充足：“你身上不干净，煞气压身，摸凶器容易引煞冲神，老老实实待着！”
给陈风憋屈得没辙，只能一天天熬着。
腊月的东北深山林场，天寒地冻，北风天天刮个不停。
山上早已是一片银白世界，厚厚的积雪压满枝头，天地间一片素白，冷得人连出门的兴致都没有。
第三天上午，日头正好，暖阳透过枯枝洒在院里，不算太冷。
陈风抱着小瑶瑶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教闺女掰着小手数数，十条猎犬趴满院子四周，眯着眼晒太阳打盹，一派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踩着积雪咯吱作响，沉稳规整，不像是村里人闲逛的脚步。
紧接着，门外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听着格外正式。
守在门口的猎犬瞬间抬头，耳朵直立，警惕地望向院门，却没有吠叫，说明来人不是歹人。
正在院里劈柴的山子闻声停下手里的斧头，擦了把汗，大步走过去拉开木门。
院门一开，门外站着四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合体的干部棉袄，戴着蓝色解放帽，面色端正沉稳，正是公社武装部部长张文能。
他身后跟着三名身穿藏蓝色公安制服的干部，站姿挺拔、神色严肃，腰间配着制式腰带，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冬日的寒风刮得几人衣角轻晃，神色沉稳，一看就是专程过来办事的。
山子见状连忙咧嘴一笑，热情上前：“哎哟，张部长！稀客啊！”
张文能笑着抬手拍了拍山子的肩膀，语气随和：“山子，忙着呢？”
“不忙不忙，天冷，赶紧进屋暖和！” 山子连忙侧身让路，伸手挨个握手，“几位公安同志辛苦，外头冻得慌，快快进屋坐！”
一行人顺势踏进院子，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山子一边领着人往堂屋走，一边扬着嗓子朝屋里喊：“疯子！快出来！张部长带着公安同志来了，找你有事！”
堂屋里早早烧好了地火龙，柴火熊熊燃烧，屋里暖融融的，热气裹人，驱散了冬日所有寒意。
黑褐色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跳跃，炕边摆着几条长木凳，是家里待客的老位置。
山子连忙招呼几人落座：“坐坐坐，烤烤火暖暖身子，这大冷天跑一趟，受累了。”
几人点头致谢，依次落座，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干净规整的农家小院。
这时，陈风抱着小瑶瑶从里屋走了出来。
小家伙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小棉袄，脸蛋白嫩圆润，眼睛水灵灵的，被陈风稳稳抱在怀里，乖巧又可爱。
陈风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走上前客气打招呼：“张哥，稀客啊，今天咋有空过来？”
说完目光看向三名公安干警，礼貌问道：“这几位同志，怎么称呼？”
三名公安见状连忙起身，态度客气，没有半点架子。
为首的中年公安面容方正，眉眼沉稳，看着四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稳重，主动开口：“陈营长您好，久仰。”
“我是县公安局刑侦组组长，郑朝阳。这两位是我的组员，梁平、王荀。”
陈风闻言心里微微一动，连忙笑着抬手握手：“哎哟，郑组长客气了，都是公事操劳，快坐快坐。”
几人简单握过手，重新落座。
张文能压根不急着聊公事，目光落在陈风怀里的小瑶瑶脸上，瞬间被可爱的小家伙吸引，凑上前逗弄，笑容温和：“疯子，你闺女是真精致好看，眉眼随你，灵气十足。”
“看着一岁多了吧？越长越俊俏了。”
陈风笑着点头，低头温柔看着怀里闺女：“嗯，一岁多了，皮得很，天天闲不住。”
他顺势切入正题：“张哥，郑组长，今天几位专程过来，是山里那天的事，有眉目了？”
郑朝阳闻言神色微微端正，收起闲谈的笑意，沉声开口。
“那天夜里你们撤离之后，我们立刻联系县里调了支援，连夜封山围搜。”
“深山合围、卡点布防、地毯式排查，整整搜了一夜，当场抓获特务七人，击毙三人，还有两个核心人员侥幸逃窜，钻进深山密林跑丢了。”
这话一出，陈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郑朝阳继续认真叮嘱：“我们今天过来，一是找你和山子核实当晚所有细节，完善卷宗笔录。”
“二是专门来提醒你，这件事全程保密，不对外公开。”
“逃走的两个特务身份不明、手段阴狠、穷凶极恶，手上沾着案子，大概率会伺机报复。你当晚距离最近、接触最多，务必多加小心，不要单独进山，不要深夜外出。”
陈风闻言轻轻点头，神色坦然：“郑组长放心。”
“那天夜里夜色漆黑、风雪遮眼，我全程隐匿在暗处，压根没露头。”
“在场看到我的三个特务，全都当场毙命，没有一个活口。剩下被抓的、逃跑的，全都没见过我的样貌，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
“报复大概率落不到我头上，你们尽管放心。”
话虽这么说，郑朝阳依旧不敢松懈，耐心细致地逐项询问当晚细节。
从进山时间、发现疑点、遭遇过程、枪战位置、敌人装备、逃窜路线，一点点细致核对，问得极细。
只是查来查去，被击毙的三名特务，身上没有任何有效证件、身份铭牌、介绍信，指纹档案全无记录，身份彻底成谜。
整整半个多小时，笔录核对完毕，所有细节一一归档。
陈风热情挽留：“郑组长、张哥、几位同志，快到饭点了，外头天寒地冻，留在家里吃口热饭再走吧！”
郑朝阳笑着摆手推辞：“不了陈风，我们还有别的村镇要走访取证，公务在身，不敢耽搁。”
张文能也跟着起身：“我们就不叨扰了，办完公事就走。”
几人态度坚决，陈风也不再强留，起身把一行人送到院门外。
寒风凛冽，几人再三叮嘱注意安全，随后踏着积雪驱车离去。
看着吉普车走远，陈风才转身回屋。
刚进门，他就伸手朝着山子怀里够去：“快快快，把我闺女还给我！我带娃！”
谁知山子死死抱着小瑶瑶不撒手，笑得一脸嘚瑟。
小瑶瑶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抓着山子的耳朵，格外亲昵。
陈风当场急眼了：“不是你干啥啊？你自己以后娶媳妇生闺女去！天天霸占我闺女干啥？成何体统！”
山子梗着脖子，一本正经瞎掰：“那不行！你身上煞气没散干净，不干净！别沾着我小侄女，我替你带，省得冲撞孩子！”
“你赶紧去院里好好跑两圈、透透气、散散煞气去！”
这话给陈风气得哭笑不得，当场骂道：“哎你个狗日的！纯属扯淡！”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一天天安稳度过。
东北腊月的天，越来越冷，寒风日日呼啸，大雪隔三差五就落一场。
山野彻底封冻，万物沉寂，林场上下家家户户猫冬，日子过得慢悠悠、静悄悄的。
转眼之间，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底，临近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