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硝烟味道还没散尽,淡淡的火药味混着夜里清冷的雪风,在小院里缓缓飘荡。
赵喜贵趴在地上,接连干呕咳嗽了好几阵,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全是肚里的清水黄水,一股子冲鼻子的腥膻怪味,裹着山野土气,格外呛人。
院子里的冷风一吹,他整个人彻底从之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眼皮不发沉了,脑子不发懵了,胸口堵着的那股闷浊气也散得干干净净。
山子手里还端着猎枪,愣愣站在原地,瞪大一双牛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奇。
他扭头死死盯着身旁的陈风,语气里满是佩服,还带着满满的好奇:
“疯子,你这到底是啥法子啊?也太神了!”
“刚才人都那样了,躺着半死不活、哼哼唧唧一整天,你一枪下去,人直接醒透了!”
陈风抬手随意摆了摆,脸上云淡风轻,半点没有居功的样子,语气朴实又接地气。
“啥神法子,都是山里实打实的道理,没啥玄乎的。”
“他就是纯粹吓狠了,心神彻底锁死了,脑子一直紧绷着、钻着牛角尖,越闷越迷糊,越想越慌。”
“这人一旦吓得太狠,心神沉在底下起不来,就会昏沉嗜睡、胡言乱语。枪声脆、动静大、力道刚猛,一下子震散了心里的慌劲,把沉下去的心神硬生生震回来,人自然就醒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说得通透直白。
院里赵喜贵的爹妈、花如凤小姑子两口子,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先前他们连夜翻山求人,心里半信半疑,只听说陈风本事大,到底大在哪、能不能治好人,谁心里都没底。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眼看濒临迷糊昏睡一天一夜的赵喜贵,短短一瞬彻底清醒,所有人心里仅剩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打心底里彻底服了。
花如凤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还在干呕的赵喜贵,轻轻给他顺着后背。
陈风开口吩咐:“别在院里吹冷风了,地上雪凉气重。婶子,赶紧弄点滚烫的热水,给他漱漱口、喝两碗暖暖胃。把人抬回炕上躺着,我问问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惹上这事的。”
“哎哎!好!马上弄!”
花如凤连连应声,手脚麻利冲进厨房,不多时就端来一大盆温水、两碗滚烫的开水。
一家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把虚弱疲软的赵喜贵搀扶回里屋热炕躺下。
屋里油灯明亮,暖意融融,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赵喜贵靠在炕柜边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眼神清亮、呼吸平稳,彻底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他缓了几口热水,压下了喉咙里的腥膻恶心感,整个人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陈风拉过两条长凳,和山子并肩坐下,姿态放松,语气平平淡淡开口询问。
“赵叔,现在踏实了,不慌了。你好好说说,前天进山下套子,到底遇上啥情况了?”
“你常年在山里讨生活,逮黄皮子、剥黄叶子换钱是常事,年年都干,从来没出过这种吓人的状况,这次指定是撞上特殊情况了。”
赵喜贵点点头,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水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想两天前山里的遭遇,眼底依旧藏着后怕。
“哎,说起来都怪我贪心,也怪我太大意了。”
他缓了缓语气,慢慢娓娓道来。
“前天下午没啥风,日头挺好,我寻思进山转转,收收之前布下的套子,看看能不能多逮几只黄皮子,多攒几张黄叶子,年底也好换点钱补贴家用。”
“进山之后,一路收套子,运气确实不错,连着套住了三四只成年黄皮子,我挨个收拾利落,都装在背篓里了。”
“本来见好就收,直接下山啥事没有,结果我走到后山老坟圈子那边,瞅见土坡根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上还有细碎的爪印,一看就是黄皮子窝。”
说到这里,赵喜贵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懊悔。
“我当时一时贪心上头,想着洞里肯定是一窝,能一次性端了,能多挣不少钱,就动了心思。”
“那坟圈子荒了多少年,平时村里人压根没人往那边凑,都嫌晦气、怕得慌。我也是财迷心窍,压根没多想,直接捡了干柴枯草,堆在洞口点火熏洞。”
“烟火往洞里一灌,没一会功夫,一窝大大小小的黄皮子直接慌了,一窝老小齐刷刷从洞里窜了出来。”
一旁坐着的山子听得入神,忍不住插了一嘴,满脸咋舌。
“我的妈呀赵叔,你是真胆大啊!”
“寻常山沟、荒坡的黄皮子也就罢了,坟圈子里的窝你也敢端?那地方本来就阴沉沉、荒僻得很,村里人谁不忌讳,你这真是老虎嘴上拔须!”
赵喜贵苦笑一声,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陈风抬手示意:“你继续说,别停,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赵喜贵摸出兜里皱巴巴的旱烟纸,卷了两根旱烟,恭敬递到陈风和山子手里,又给自己卷上一根,点燃猛吸两口,烟雾吐出,压下心底的慌乱,继续细说。
“一窝东西窜出来,大大小小五六只,跑得飞快。我手里拎着木棍,反应也算快,抬手两棒子下去,直接撂倒两只大的,当场就不动弹了。”
“剩下几只小的、还有一只大母的,吓得四散逃窜,眨眼就钻进荒草里跑没影了。”
“我当时盯着地上两只死的,正弯腰准备捡,谁知道草丛里藏着一只没跑远的,猛地窜起来扑我手边。”
“我下意识伸手一挡,那东西急了,直接对着我脸滋了一泡尿!”
说到这,赵喜贵脸上满是膈应和后怕,连连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