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却带着几分和善，开口问道：“小伙子，是你要卖药材吗？”
“是，大爷。”
山子连忙点头，语气依旧憨厚。
“都有啥药材啊，打开口袋我看看。”
王师傅扶了扶老花镜，语气平淡，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压价。
山子依言，先把装黄芪的大麻袋放倒，解开扎口的麻绳。
又打开装天麻的细布包，摊在地上，任由王师傅查看。
王师傅先蹲下身，伸手抓出一小把黄芪。
只见黄芪片金黄干燥，切片规整，厚薄均匀，表面纹理清晰，闻起来有淡淡的药香。
是刚晒好的新货，没有陈货的霉味，也没有杂质，妥妥的精品级别，药效绝对差不了。
他捏着黄芪片，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心里清楚这是上等好货，脸上却不动声色，没说一句夸赞的话。
随后，他又看向一旁的天麻，伸手拿起两颗。
天麻白白胖胖，个头饱满，表皮光滑，没有破损。
他拿起两颗相互敲了敲，立刻发出清脆的脆响，明显是晒得干透，水分极低。
他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药香浓郁纯正。
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小刀，轻轻刮下一点天麻粉末，放进嘴里尝了尝。
味道纯正，没有掺杂，全是野生好天麻，品相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师傅心里暗叹，这小伙子年纪不大，弄来的药材倒是都是极品。
黄芪量大质优，天麻更是少见的好货，若是按正常价格收，自己赚不到什么外快。
他常年在供销社收药材，早就摸清了门道，故意压低保底价，中间的差价，就能揣进自己兜里，算是私下的外快。
眼前这小伙子看着憨厚老实，没什么见识，最好忽悠，正是压价的好对象。
他不动声色，放下天麻，又翻了翻黄芪麻袋，想把整袋提起来看看。
可麻袋实在太重，七十八斤半的黄芪，他一个老头子根本提不动，只能作罢。
心里打定主意要压价，他脸上挤出几分笑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迎春烟，抽出一根递给山子，语气故作亲和。
“小伙子，抽烟不？”
山子摆了摆手，没接：“谢谢大爷，我不抽烟。”
王师傅也不勉强，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点燃吸了一口，慢悠悠开口，开始挑刺。
“小伙子，你这些药材吧，品相确实还算过得去，不过也有点小瑕疵。”
“你看这天麻，看着干，其实内里还有点潮气，没晒透；这黄芪，上面也沾了点灰，还得我们回去再清理一遍，费工夫。”
“我也是实在人，看你山里人采药材不容易，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做主收了。”
“黄芪给你三块钱一斤，天麻二十八块一斤，你看咋样？这个价格可不低了，换做别人，还给不到这个价呢。”
这话一出，山子心里顿时冷笑。
果然跟疯子说的一样，这老头就是想压价骗自己。
疯子明明交代，天麻最少要三十五块一斤，这老头一下子压了快七块钱，黄芪也比预想的低了不少，心也太黑了。
他心里门清，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装作一副憨厚老实、做不了主的样子，挠了挠头，为难地说道。
“大爷，这药材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我朋友一份，我就是帮忙来卖的，做不了主。”
“这价格我得回去问问我朋友，他说合适我再来，您看行不？”
说着，山子就蹲下身，开始麻利地扎黄芪麻袋的口，又把天麻仔细包好，拎起两个口袋，作势就要往外走，态度坚决，没有半分犹豫。
王师傅一看急了，眼看到手的外快要飞了，连忙上前拦住山子，脸上的和善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急切。
“哎哎，小伙子，你别急着走啊，有话好好说。”
他心里清楚，这药材品相极好，若是放跑了，再想收这么好的货可不容易。
而且自己刚才的价格确实压得太狠，也难怪小伙子不愿意。
他咬了咬牙，想着少赚点也行，总比赚不到强，连忙改口。
“这样，我知道你们山里人采药材辛苦，风吹日晒的，我再给你加一加。”
“黄芪给你三块五一斤，天麻给你二十九块二，这可是我能做主的最高价了，再也加不了了，你看咋样？”
山子依旧没做声，低着头，装作纠结的样子。
他不清楚黄芪的具体行情，可疯子明确说过天麻要三十五左右，这个价格还差得远，他绝不能松口。
他依旧保持着憨厚的模样，摇了摇头。
“大爷，我真做不了主，还是得回去问问我朋友，明天我再过来给您回话，行不？”
说完，他拎起口袋，绕开王师傅，径直往门口走，态度十分坚定，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王师傅看着他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却又没办法，总不能强拉着不让走，只能在心里暗骂，这小伙子看着憨厚，倒是不好糊弄。
就在山子快要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中山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正是供销社高主任。
高主任刚从外面办事回来，一眼就看到了拎着口袋的山子，立马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地打招呼。
“哎，这不是山子兄弟吗？你咋来了，疯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山子停下脚步，放下手里的口袋，对着高主任笑了笑，客气地说道。
“高主任，疯子没来，他在家歇着，我过来帮他卖点药材。”
高主任看着山子手里拎着口袋，又看了看他要往外走的样子，心里顿时起了疑惑，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问道。
“不是来卖药材的吗？怎么还拎着东西要走，没谈拢？”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神色尴尬的王师傅，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王师傅在供销社收药材多年，私下压价赚外快的事，他早有耳闻。
只是没抓到实证，加上王师傅资历老，他也不好多说。
如今一看这情形，定然是王师傅又想压山子的价，把人逼走了。
高主任心里清楚，山子是陈风的兄弟，陈风之前给过他不少好处，还送了野生山参，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绝不能让山子在自己的供销社受委屈。
他当即脸色一正，对着山子热情地说道。
“山子兄弟，来，把药材拎到后院去，我也懂点药材品相，我帮你看看，咱们自己人，绝不能让你吃亏。”
说着，高主任不由分说，上前就帮着山子拎起装天麻的布包。
又示意山子拎着黄芪麻袋，带着他往后院走。
山子心里一喜，知道高主任这是在帮自己，当即顺着台阶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意。
拎着沉甸甸的黄芪麻袋，跟着高主任往后院走去。
把一脸无措、想拦又不敢拦的王师傅，远远甩在了大堂里。
后院宽敞安静，堆放着不少杂物，光线也比大堂明亮。
高主任把天麻布包放在石桌上，笑着对山子说。
“来，把东西都放下，我好好看看，疯子弄来的药材，肯定都是好货，我倒要瞧瞧，这王师傅是怎么给你报价的。”
山子依言放下口袋，把黄芪和天麻一一摊开。
高主任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
他常年在供销社工作，接触各类山货药材，眼光十分毒辣，一看就知道这批药材是极品。
心里对王师傅压价的事更是了然于心。
“山子，你放心，在我这供销社，绝对不会让你被人欺负，药材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我给你做主，保证让你满意。”
高主任拍着胸脯，语气笃定，脸上满是仗义。
山子看着高主任，心里满是感激，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