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三大队大队部,修建得朴素简陋,清一色土坯墙体,房顶铺着厚厚的茅草与青瓦,院墙低矮,院内立着一根高高的广播杆子,平日里用来播报通知、喊话全村。
大队部屋内摆设极其简单,一张老旧的榆木长桌,几条磨得光滑的长条木凳,墙角堆放着镰刀、锄头、各类公家农具,墙面泛黄斑驳,贴满老旧的红色标语,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泥土味与陈旧木头混杂的味道。
王队长此刻正坐在长桌主位,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粗糙,常年日晒风吹,面容沉稳严肃,眉宇之间带着化不开的凝重与烦躁,指尖夹着一根旱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色难看至极。
陈风快步从村口走来,脚步匆匆,心底还在疑惑大队广播急促传唤到底所为何事。
踏入大队部的一瞬间,他一眼就看见神色阴沉的王队长,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行事老练通透,遇事从不莽撞,当即从衣兜里摸出提前备好的上等纸烟,抽出一根,抬手恭敬递到王队长面前,态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队长,找我急事?”
王队长抬眼看向他,脸色沉得厉害,伸手接过递来的纸烟,捏在指尖,并没有立刻点燃。
陈风顺势就要掏出火柴帮他点火,动作自然娴熟。
可王队长抬手轻轻一挡,语气沉缓又带着压抑的火气,开口拦住:“先不急着点烟,先说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看向陈风,字字都透着头疼与恼火:“前两天,是不是你牵头,三个队都通知了不要进山?后山猛虎下山盘踞,凶险无比,这事全村谁不知道?”
陈风闻言心头猛地一怔,眼神瞬间错愕,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当即点头,语气笃定无比:“没错啊队长,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亲自跑的。三大队、二大队、一大队,我挨个大队部亲自到场交代,跟每一位村支书、民兵排长反复叮嘱,不准任何人私自进山。不光口头通知,当天中午、夜里,我连着两次用村里大喇叭循环喊话警示,所有民兵全部挨家挨户上门转告,字字句句说得明明白白,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说到这里,陈风神色骤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彻底落地,语气陡然收紧:
“队长…… 你的意思是,有人不听警告,私自进山了?”
王队长重重叹了一口浊气,脸色铁青,将手里的烟放在桌沿,沉声开口:
“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二大队的支书亲自打公家电话过来,他也是你表舅,消息不会有错。”
“他们村里偏偏就有四个人,胆大不要命,无视所有警告,偷偷进山了。”
“昨天下午结伴偷偷走的,家里人事先全都知情,却因为一点私事不敢声张、不敢上报,一直瞒到今天正午,四个人到现在彻夜未归、人影全无,家里女人彻底慌了神,才慌忙跑去村委上报,这下彻底出事了。”
“嗡 ——”
这番话落在陈风耳朵里,如同晴天惊雷,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心头怒火与无奈瞬间交织在一起。
他眉头死死拧起,满脸的不解与恼火,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愠怒:
“简直胡闹!简直不知死活!”
“二大队我当时花费的时间是最长的!两天前我在二大队蹲了整整一下午,中午大喇叭反复喊,天黑之后又连夜广播警告,所有民兵挨家挨户排查叮嘱,再三强调河对面山林有猛虎大爪子,进山就是送死!”
“我苦口婆心说了无数遍,怎么偏偏就有人当成耳旁风?怎么就敢明目张胆违背禁令,私自进山?”
王队长看着他满脸恼火无奈的模样,心里也清楚这事根本怪不到陈风头上,全程通知到位、警示到位,完全尽到了民兵连长的所有职责。
他划燃火柴,“嗤” 的一声点燃指尖的纸烟,烟雾缓缓升腾,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语气愈发无奈沉重:
“你通知做得滴水不漏,全村上下没人比你做得更周全,这事跟你半点关系没有。”
“那四个赶山的年轻人,早前夜里结伴去山林边缘转悠,恰巧撞见黑影草木晃动,自己吓自己,误以为撞邪撞鬼。第二天一早慌慌张张去找出马仙看事消灾,出马仙说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几人心里忌惮坟地边缘,索性直接避开咱们警示的区域,自作聪明绕去了河对面深山。”
“家里人只以为几人只是进山简单采点山货,很快就回来,想着都是常年赶山的老手,不会出事,怕上报被大队处罚,就选择隐瞒不报,硬生生拖到现在失联。”
陈风听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都是无语与烦躁,只觉得这四个人纯粹是自作自受、添乱找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神色迅速变得凝重严肃,当下顾不得抱怨追责,最先考虑的就是人命与山林凶险。
“真是添乱,纯粹自己找死。”
他抬眼看向王队长,语气果断坚定:“河对面深山全是大爪子的活动范围,彻夜未归大概率已经出事了。现在二大队的民兵进山排查了没有?”
王队长摇了摇头,面露无奈:“二大队民兵胆子都小,只敢在河边外围草草逛了两圈,压根不敢深入山林半步,深知猛虎凶残,没人敢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陈风当即下定决心,眼神坚定:
“既然如此,我带着山子亲自进山去找。我到二大队之后第一时间给大队部回电话,一旦发现不对劲、找不到人,立刻上报林场与公社,调动专业护林队和持枪人员过来支援,大爪子单凭我们民兵手里的家伙,根本压制不住。”
此事刻不容缓,多耽误一刻,山里四人存活的几率就少一分。
陈风不再多做逗留,转身快步离开大队部,脚步飞快,一路朝着家中狂奔而去,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山林猛虎带来的压迫感。
一路疾行回到家中,院内安安静静,小雪正在逗着四只崽子玩耍,李老根坐在石阶上闭目养神,山子娘正在收拾院落杂物。
陈风一进门就直奔山子,语速极快,神色严肃无比:
“山子,快!立刻去把猎枪和所有装备全部拿上,急事,马上进山找人!”
山子一看他神色凝重、满脸严肃,就知道绝对出了天大的事,不敢有半点迟疑,应声之后立刻转身快步跑回自家屋内取枪械装备。
陈风一边快速收拾自己的进山装备,一边语速飞快,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压抑:
“二大队四个赶山的,无视我所有进山禁令,自作聪明以为撞邪没事,昨天下午偷偷闯进了河对面猛虎盘踞的深山,到现在整整一夜加一个中午,彻底失联没有半点消息。”
“大概率是撞上大爪子出事了,我们先去外围搜寻,一旦找不到人,立刻上报林场公社求援。”
这番直白凶险的话语,清清楚楚落在山子娘与李老根耳朵里。
山子娘手里的杂物瞬间掉落在地,脸色唰的一下彻底发白,脸上的轻松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慌张、担忧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