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好蝲蛄和细鳞鱼,俩人抿了两口水壶里的水,攥紧家伙事儿,低头盯着地上的痕迹,顺着野猪脚印就往林子深处钻。
六月的林子密得邪乎,脚底下一层厚厚的腐树叶,踩上去软乎乎的,还直打滑;两旁的灌木、野草丛长得齐腰高,枝枝杈杈乱蓬蓬的,刮得衣裳 “沙沙” 响。夏天不比冬天,冬天雪地里兽印一清二楚,夏天没雪,就得看痕迹 —— 野猪这玩意儿性子野,走路横冲直撞,挡路的草枝、小灌木都被撞断、踩趴,断口新鲜,还沾着汁水,一看就是刚走过没多久。
“瞅这断枝子,还水灵着呢,这野猪没走多远!” 山子弯腰扒开一丛趴倒的野草,粗着嗓子喊了一嘴,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家伙走路真霸道,啥都给撞断了!”
“可不是嘛,野猪就这德行,横冲直撞的。” 陈风低头比对地上的蹄印,四个蹄窝圆圆的,印子深陷土里,“看这蹄印,是头独猪,个头不小,得有百十斤。”
俩人一路东绕西拐,时不时停下抬头瞅一眼天上的日头,辨认方位。山里林子密,最容易走麻达山,一旦迷了路,绕个两三天都出不去,轻则挨饿,重则遇上野兽,凶险得很。
“瞅眼日头,别跑偏了,整麻达山就完蛋了!” 山子边走边抬头看太阳,粗声提醒。
“晓得,我盯着方位呢,一直往东走,错不了。” 陈风应着,目光一边扫着地上的蹄印、断枝,一边留意四周动静,耳朵竖起来,听着林子里的声响 —— 风刮树叶的簌簌声、虫鸣鸟叫,一点异动都不敢放过。
就这么不知道走了多久,俩人喘着粗气,腿都有点发酸。忽然,前头林子缝隙里透出一片艳红,一簇簇灌木丛挂满小红果子,是山里人说的刺玫,小孩子都叫 “酸溜溜”,果子酸甜,人爱吃,野猪、黑熊也都稀罕这口浆果。
“哎?前头是酸溜溜丛!” 山子眼睛一亮,“这果子熟了,野猪指定搁里头啃果子呢!”
陈风脸色一沉,抬手拦住山子:“别吭声,小心点!酸溜溜丛不光野猪爱吃,黑熊也常搁这儿找果子,熊可比野猪凶多了。”
说着,陈风卸下背上的莫辛纳甘(水连珠),端起枪,拧开枪上的四倍瞄准镜,眯着眼对着刺玫丛仔细扫视。瞄准镜里,一丛丛红果子密密麻麻,枝叶交错,他慢慢移动枪口,把整片灌木丛都扫了一遍。
“还好,这片酸溜溜丛不大,熊一般都喜欢大片果林,小片的瞧不上。” 陈风松了口气,继续透过瞄准镜细看,忽然,瞄准镜角落,一丛野生蓝莓旁边,露出一团黑乎乎的身影,皮毛粗糙,拱着脑袋正低头啃果子,不是野猪是啥?
“瞅着了!那头有头野猪,正啃果子呢!” 陈风压低声音,指着方向,把 56 式半自动递给水山子,“你把这枪抱着,搁后头守着,提防周围有没有别的野兽,我来开枪。”
“中!你稳点打,别打偏了!” 山子接过 56 半,紧紧抱在怀里,身子往树后一缩,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
陈风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莫辛纳甘的枪栓,“咔嗒” 一声拉栓上膛,双脚扎稳马步,端起枪,透过四倍瞄准镜锁定野猪。
野猪个头敦实,黑乎乎的皮毛沾着泥土,正埋头拱食刺玫果子,脑袋一拱一拱的,身子大半藏在枝叶里,看不全身形。陈风心里盘算:打脖子最好,一枪断血管,当场撂倒,省事又安全。
他慢慢调整瞄准镜,准星一点点挪到野猪脖颈位置,屏住呼吸,胸口起伏压到最低,手指虚扣扳机,就等时机开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野猪忽然脑袋一甩,猛地往旁边一挪,像是被果子刺到了脖子,身形陡然一动!
“砰!”
枪声陡然炸开,在静谧的林子里格外刺耳,回音阵阵。准星本来对着脖子,野猪一动,子弹偏了,“嗖” 地一下打在了野猪左前肩胛骨位置!
“嗷 ——!”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一蹿,扭头就往林子深处狂奔。左前膀子中弹,鲜血顺着皮毛汩汩往外冒,腿一瘸一拐,跑起来踉跄着,速度快不起来。
“打中了!没撂倒,别让它跑了!追!” 陈风大喊一声,收枪就追。
“追!绝不能让它跑了!” 山子也来了劲,抱着枪跟在后头。
俩人刚迈开腿,旁边草丛里忽然 “噌” 地蹿出一只灰兔子,“嗖” 地一下窜过,吓得山子一哆嗦,脚步顿了一下。
“娘嘞!吓我一跳!” 山子骂了一句,立马回过神,继续往前追。
路上挡路的枝杈、野草多,俩人一手挥着猎刀、柴刀,“唰唰” 砍断挡路的枝条,一边埋头猛追。过了刺玫浆果丛,前头地势开阔些,野草稀了,路好走不少,俩人脚步更快了。
“加快点!莫辛纳甘威力大,它流着血,早晚得倒下,但慢了怕被狼、豹子捡便宜!” 陈风边跑边喊,脸色着急。山里掠食野兽多,要是俩人追慢了,野猪死在半路,就得被野兽抢食,到头来俩人白忙活一场。
俩人憋着劲猛追,风刮得耳边呼呼响,胸口 “咚咚” 狂跳,喘气声越来越粗,肺都像要炸开一样,嗓子又干又疼,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衣裳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跑了十几二十分钟,俩人实在跑不动了,脚步慢下来。
“呼…… 呼…… 累死老子了……” 山子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弯着腰直不起身。
陈风也喘得厉害,抬手示意停下,端起莫辛纳甘,再次打开四倍瞄准镜,环顾四周,找了个稍高的土坡,爬上去远眺。
透过瞄准镜,前头一片密密麻麻的胡枝子丛映入眼帘,枝条柔韧交错,缠得死死的。丛子里,一团黑色身影正拼命挣扎,正是那头中弹的野猪!
平日里胡枝子枝条软,根本困不住横冲直撞的野猪,但这会儿野猪左前膀子中弹,失血太多,浑身没劲,一头钻进胡枝子丛就被柔韧的枝条缠得结结实实,四条腿被缠住,动弹不得,只能原地哼哼唧唧,拼命扭动身子,却怎么也冲不出来。
“瞅着了!野猪困在胡枝子丛里头了,跑不了了!” 陈风指着前方,对着山子喊。
山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直起腰:“真的?这下跑不掉了!赶紧过去,了结它!”
“别急,胡枝子太密,枝叶挡着,怕打不准,还容易跳弹。” 陈风谨慎道,“咱们慢慢凑过去,走近点,找准脑袋或者心脏位置,再补一枪,稳当点。”
俩人平复了几下呼吸,握紧枪械,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朝着胡枝子丛靠拢。林子里又恢复了静谧,只有野猪虚弱的哼哼声、风吹枝条的簌簌声,俩人眼神紧绷,一步一步逼近,就等着最后一枪,收下这头野彘。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斑驳光影落在俩人身上,一场追猎,就差最后一步了。